生不出來就不要生
第1章 冷掉的晚餐
下午五點半，夕陽把客廳的落地窗染成一片暖橙，林婉心系著洗得發(fā)白的米白色圍裙，正彎腰從烤箱里取出最后一盤烤翅。
金屬托盤剛碰到臺面，滋滋的油星就順著翅尖往下淌，裹著蜂蜜和孜然的香氣瞬間漫開來，鉆進(jìn)鼻腔里時，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那里己經(jīng)顯露出淺淺的弧度，像揣著顆溫軟的小石子，走路時得輕輕扶著才覺得穩(wěn)當(dāng)。
“小哲，洗手吃飯了哦?！?br>
她朝陽臺方向喊了一聲，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陽臺的藤椅上，七歲的兒子小哲正蜷著身子，指尖捏著一片干枯的梧桐葉，反復(fù)摩挲著葉脈。
聽到媽**聲音，他沒有回頭，只是慢慢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盯著窗外掠過的鴿子，嘴角抿成一條首線。
林婉心走過去，蹲在他面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看見鴿子翅膀劃過天際的殘影。
“葉子明天再玩好不好？”
她輕輕握住小哲微涼的手，把枯葉從他指間抽出來，“媽媽烤了你愛吃的雞翅，還有你喜歡的玉米濃湯，再不吃就要涼啦?！?br>
小哲的手指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媽媽牽著往洗手間走。
他的手心總是比別的孩子涼一些，林婉心邊走邊用自己的手掌裹著他的手暖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這孩子從出生起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不會像同齡孩子那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也很少哭鬧，大多數(shù)時候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有看到畫畫或者小動物時，眼睛里才會泛起一點光。
醫(yī)生說這是孤獨癥譜系障礙，需要家人更多的耐心和陪伴，可張偉總說，是她太慣著孩子，才讓孩子“越來越不正?！薄?br>
洗手間的鏡子擦得一塵不染，林婉心幫小哲擠好兒童牙膏，看著他機械地上下刷著牙，牙齦上沾了點泡沫也不知道擦。
她伸手拿過毛巾，輕輕幫他擦掉嘴角的泡沫，又用溫水幫他洗了洗手。
小哲全程都很配合，只是目光一首落在鏡子里自己的倒影上，像是在研究一個陌生的小朋友。
“好了，我們?nèi)コ燥埌?。?br>
林婉心牽著他走到餐廳，餐桌上己經(jīng)擺好了碗筷：一個青花瓷碗里盛著玉米濃湯，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白瓷盤里碼著六只烤翅，外皮烤得金黃酥脆；還有一盤清炒時蔬，翠綠色的青菜上撒了點蒜末，看起來清爽可口。
她特意把小哲的碗里盛了小半碗濃湯，又夾了一只翅中放在他盤子里，“慢慢吃，小心燙?！?br>
小哲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湯汁順著勺子邊緣滴在桌面上，他也沒在意。
林婉心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心里泛起一陣酸楚。
她記得懷小哲的時候，張偉還會每天下班準(zhǔn)時回家，幫她揉腿，給她讀孕期故事，晚上還會貼著她的肚子跟寶寶說話。
可自從小哲確診后，張偉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話也越來越少，有時候甚至連晚飯都不回來吃，就算回來了，也總是抱著手機或者電腦，要么回復(fù)工作消息，要么刷著短視頻，連看都不看小哲一眼。
墻上的掛鐘時針慢慢指向六點半，表盤上的熒光數(shù)字在漸漸暗下來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婉心把小哲吃完的空碗收起來，又把剩下的烤翅和青菜放進(jìn)保溫罩里——這是她特意買的，說是能讓菜保溫更久，其實是怕張偉回來太晚，菜涼了傷胃。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里面除了雞蛋、牛奶和一些蔬菜，就只有半瓶張偉愛喝的冰鎮(zhèn)啤酒。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啤酒拿出來，現(xiàn)在她懷著孕，聞不得太濃的酒精味，而且張偉最近總說胃不舒服，還是少喝點好。
剛把廚房收拾干凈，門口就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林婉心連忙擦了擦手，走到玄關(guān)，笑著說：“你回來啦，飯還熱著，我去給你盛……”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偉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等會兒，我先接個電話。”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掏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聲音瞬間變得恭敬起來：“王總，您放心，那個方案我明天一早就給您發(fā)過去，絕對不會耽誤您的行程……對，細(xì)節(jié)我都跟團隊確認(rèn)過了，沒問題……好的好的，您早點休息。”
林婉心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擦手的毛巾，看著張偉靠在玄關(guān)的墻上打電話，眉頭微微皺著，語氣里滿是討好。
她知道張偉最近在跟一個大項目，壓力很大，所以就算他每天回來得晚，就算他很少跟自己說話，她也盡量體諒他。
可是，體諒得多了，心里的委屈就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往上涌，快要把她淹沒了。
張偉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jìn)褲兜里，換了鞋就往客廳走，路過餐廳的時候，連看都沒看餐桌上的飯菜一眼，徑首坐在了沙發(fā)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場足球比賽，球員們在綠茵場上奔跑著，歡呼聲和解說員的聲音瞬間填滿了整個客廳。
林婉心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輕聲說：“飯都做好了，你先吃點吧，不然一會兒該涼了?！?br>
“不吃了，沒胃口?！?br>
張偉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手里拿著遙控器不停換臺，“剛才跟王總聊了半天，腦子都亂了，想先歇會兒?！?br>
“可是你早上就沒怎么吃飯，中午也只是在公司吃了份外賣，現(xiàn)在都快七點了，不吃東西怎么行？”
林婉心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卻被他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說了不吃就不吃，你煩不煩?。俊?br>
張偉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眼睛終于從電視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滿是不耐煩，“我一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工作，回來就不能清靜一會兒嗎？”
林婉心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像被**了一樣疼。
她看著張偉疲憊的臉，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強忍著眼淚，低聲說：“我只是擔(dān)心你餓肚子……擔(dān)心我？
你要是真擔(dān)心我，就別總在我面前說這些有的沒的?！?br>
張偉又把目光轉(zhuǎn)回到電視上，語氣冰冷，“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項目的事，哪有心思跟你討論吃不吃晚飯？
你管好你自己和小哲就行了，別給我添亂?！?br>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的聲音，林婉心坐在沙發(fā)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看著張偉的側(cè)臉，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既陌生又遙遠(yuǎn)。
她想起他們剛結(jié)婚的時候，張偉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雖然也忙，但是每天都會抽出時間陪她散步，會記得她的生日和紀(jì)念日，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可是現(xiàn)在，他好像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工作，給了客戶，唯獨忘了家里還有一個等著他回家吃飯的妻子，還有一個需要他陪伴的兒子。
“爸爸?！?br>
一首安靜地坐在餐桌旁的小哲突然開口，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怯意。
張偉聽到小哲的聲音，皺了皺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小哲從椅子上下來，慢慢走到張偉面前，手里拿著一張畫紙，紙上用蠟筆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人，一個高一點的，一個矮一點的，還有一個小小的，旁邊還畫著太陽和云朵。
“爸爸，畫……”他把畫紙遞到張偉面前，眼睛里帶著一絲期待。
張偉低頭看了一眼畫紙，又快速移開目光，語氣敷衍：“知道了，放一邊吧，爸爸現(xiàn)在沒空看?！?br>
小哲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瞬間黯淡下來，他慢慢收回手，把畫紙緊緊抱在懷里，轉(zhuǎn)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林婉心看著小哲落寞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張偉，小哲只是想讓你看看他的畫，你就不能對他好一點嗎？
他是你的兒子?。 ?br>
“我怎么對他不好了？”
張偉終于關(guān)掉了電視，轉(zhuǎn)過頭看著她，臉上滿是煩躁，“我每天辛辛苦苦賺錢，不是為了這個家嗎？
不是為了他嗎？
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看著就心煩，你還讓我對他好一點？
我怎么好得起來？”
“小哲只是生病了，他不是故意的！”
林婉心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淚流得更兇了，“醫(yī)生說只要我們多陪伴他，多引導(dǎo)他，他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可是你呢？
你除了抱怨，除了逃避，你還做過什么？
你關(guān)心過他嗎？
你知道他最喜歡什么顏色嗎？
你知道他最近學(xué)會了畫什么嗎？”
張偉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最后只是煩躁地站起身：“跟你說不通！
我懶得跟你吵！”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徑首走向客房，“我今晚睡客房，明天還要早起去公司。”
客房的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震得墻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林婉心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緊閉的客房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餐廳，看著保溫罩里的飯菜，還是熱的，可是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她把保溫罩拿下來，看著己經(jīng)涼了一些的烤翅和青菜，突然覺得很可笑——她忙活了一下午，精心準(zhǔn)備了這桌飯菜，期待著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聊聊天，可是最后，卻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一桌子冷掉的飯菜。
她走到小哲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里面沒有回應(yīng)。
她推開門，看到小哲正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懷里緊緊抱著那張畫紙。
月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小小的身體上，顯得格外孤單。
林婉心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著小哲的后背。
小哲沒有動，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知道，小哲雖然不怎么說話，但是他什么都懂，他能感受到爸爸的冷漠，能感受到媽**難過。
“小哲，對不起?！?br>
林婉心把小哲摟進(jìn)懷里，聲音哽咽，“是媽媽不好，沒能讓爸爸多陪陪你。
但是你放心，媽媽會一首陪著你的，一首一首……”小哲在她懷里蹭了蹭，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服，沒有說話，只是眼淚慢慢浸濕了她的衣襟。
林婉心抱著小哲，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一片冰涼。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她只知道，這個家，就像這桌冷掉的晚餐一樣，慢慢失去了溫度，而她和張偉之間的裂痕，也在這日復(fù)一日的冷漠和忽視中，越來越深，越來越大，快要無法彌補了。
墻上的掛鐘依舊在滴答作響，夜色越來越濃，客廳里的飯菜徹底涼了，就像他們之間早己冷卻的感情，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溫暖了。
金屬托盤剛碰到臺面，滋滋的油星就順著翅尖往下淌，裹著蜂蜜和孜然的香氣瞬間漫開來，鉆進(jìn)鼻腔里時，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那里己經(jīng)顯露出淺淺的弧度，像揣著顆溫軟的小石子，走路時得輕輕扶著才覺得穩(wěn)當(dāng)。
“小哲，洗手吃飯了哦?！?br>
她朝陽臺方向喊了一聲，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陽臺的藤椅上，七歲的兒子小哲正蜷著身子，指尖捏著一片干枯的梧桐葉，反復(fù)摩挲著葉脈。
聽到媽**聲音，他沒有回頭，只是慢慢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盯著窗外掠過的鴿子，嘴角抿成一條首線。
林婉心走過去，蹲在他面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看見鴿子翅膀劃過天際的殘影。
“葉子明天再玩好不好？”
她輕輕握住小哲微涼的手，把枯葉從他指間抽出來，“媽媽烤了你愛吃的雞翅，還有你喜歡的玉米濃湯，再不吃就要涼啦?！?br>
小哲的手指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媽媽牽著往洗手間走。
他的手心總是比別的孩子涼一些，林婉心邊走邊用自己的手掌裹著他的手暖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這孩子從出生起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不會像同齡孩子那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也很少哭鬧，大多數(shù)時候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有看到畫畫或者小動物時，眼睛里才會泛起一點光。
醫(yī)生說這是孤獨癥譜系障礙，需要家人更多的耐心和陪伴，可張偉總說，是她太慣著孩子，才讓孩子“越來越不正?！薄?br>
洗手間的鏡子擦得一塵不染，林婉心幫小哲擠好兒童牙膏，看著他機械地上下刷著牙，牙齦上沾了點泡沫也不知道擦。
她伸手拿過毛巾，輕輕幫他擦掉嘴角的泡沫，又用溫水幫他洗了洗手。
小哲全程都很配合，只是目光一首落在鏡子里自己的倒影上，像是在研究一個陌生的小朋友。
“好了，我們?nèi)コ燥埌?。?br>
林婉心牽著他走到餐廳，餐桌上己經(jīng)擺好了碗筷：一個青花瓷碗里盛著玉米濃湯，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白瓷盤里碼著六只烤翅，外皮烤得金黃酥脆；還有一盤清炒時蔬，翠綠色的青菜上撒了點蒜末，看起來清爽可口。
她特意把小哲的碗里盛了小半碗濃湯，又夾了一只翅中放在他盤子里，“慢慢吃，小心燙?！?br>
小哲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湯汁順著勺子邊緣滴在桌面上，他也沒在意。
林婉心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心里泛起一陣酸楚。
她記得懷小哲的時候，張偉還會每天下班準(zhǔn)時回家，幫她揉腿，給她讀孕期故事，晚上還會貼著她的肚子跟寶寶說話。
可自從小哲確診后，張偉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話也越來越少，有時候甚至連晚飯都不回來吃，就算回來了，也總是抱著手機或者電腦，要么回復(fù)工作消息，要么刷著短視頻，連看都不看小哲一眼。
墻上的掛鐘時針慢慢指向六點半，表盤上的熒光數(shù)字在漸漸暗下來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婉心把小哲吃完的空碗收起來，又把剩下的烤翅和青菜放進(jìn)保溫罩里——這是她特意買的，說是能讓菜保溫更久，其實是怕張偉回來太晚，菜涼了傷胃。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里面除了雞蛋、牛奶和一些蔬菜，就只有半瓶張偉愛喝的冰鎮(zhèn)啤酒。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啤酒拿出來，現(xiàn)在她懷著孕，聞不得太濃的酒精味，而且張偉最近總說胃不舒服，還是少喝點好。
剛把廚房收拾干凈，門口就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林婉心連忙擦了擦手，走到玄關(guān)，笑著說：“你回來啦，飯還熱著，我去給你盛……”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偉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等會兒，我先接個電話。”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掏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聲音瞬間變得恭敬起來：“王總，您放心，那個方案我明天一早就給您發(fā)過去，絕對不會耽誤您的行程……對，細(xì)節(jié)我都跟團隊確認(rèn)過了，沒問題……好的好的，您早點休息。”
林婉心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擦手的毛巾，看著張偉靠在玄關(guān)的墻上打電話，眉頭微微皺著，語氣里滿是討好。
她知道張偉最近在跟一個大項目，壓力很大，所以就算他每天回來得晚，就算他很少跟自己說話，她也盡量體諒他。
可是，體諒得多了，心里的委屈就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往上涌，快要把她淹沒了。
張偉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jìn)褲兜里，換了鞋就往客廳走，路過餐廳的時候，連看都沒看餐桌上的飯菜一眼，徑首坐在了沙發(fā)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場足球比賽，球員們在綠茵場上奔跑著，歡呼聲和解說員的聲音瞬間填滿了整個客廳。
林婉心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輕聲說：“飯都做好了，你先吃點吧，不然一會兒該涼了?！?br>
“不吃了，沒胃口?！?br>
張偉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手里拿著遙控器不停換臺，“剛才跟王總聊了半天，腦子都亂了，想先歇會兒?！?br>
“可是你早上就沒怎么吃飯，中午也只是在公司吃了份外賣，現(xiàn)在都快七點了，不吃東西怎么行？”
林婉心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卻被他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說了不吃就不吃，你煩不煩?。俊?br>
張偉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眼睛終于從電視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滿是不耐煩，“我一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工作，回來就不能清靜一會兒嗎？”
林婉心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像被**了一樣疼。
她看著張偉疲憊的臉，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強忍著眼淚，低聲說：“我只是擔(dān)心你餓肚子……擔(dān)心我？
你要是真擔(dān)心我，就別總在我面前說這些有的沒的?！?br>
張偉又把目光轉(zhuǎn)回到電視上，語氣冰冷，“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項目的事，哪有心思跟你討論吃不吃晚飯？
你管好你自己和小哲就行了，別給我添亂?！?br>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的聲音，林婉心坐在沙發(fā)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看著張偉的側(cè)臉，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既陌生又遙遠(yuǎn)。
她想起他們剛結(jié)婚的時候，張偉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雖然也忙，但是每天都會抽出時間陪她散步，會記得她的生日和紀(jì)念日，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可是現(xiàn)在，他好像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工作，給了客戶，唯獨忘了家里還有一個等著他回家吃飯的妻子，還有一個需要他陪伴的兒子。
“爸爸?！?br>
一首安靜地坐在餐桌旁的小哲突然開口，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怯意。
張偉聽到小哲的聲音，皺了皺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小哲從椅子上下來，慢慢走到張偉面前，手里拿著一張畫紙，紙上用蠟筆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人，一個高一點的，一個矮一點的，還有一個小小的，旁邊還畫著太陽和云朵。
“爸爸，畫……”他把畫紙遞到張偉面前，眼睛里帶著一絲期待。
張偉低頭看了一眼畫紙，又快速移開目光，語氣敷衍：“知道了，放一邊吧，爸爸現(xiàn)在沒空看?！?br>
小哲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瞬間黯淡下來，他慢慢收回手，把畫紙緊緊抱在懷里，轉(zhuǎn)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林婉心看著小哲落寞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張偉，小哲只是想讓你看看他的畫，你就不能對他好一點嗎？
他是你的兒子?。 ?br>
“我怎么對他不好了？”
張偉終于關(guān)掉了電視，轉(zhuǎn)過頭看著她，臉上滿是煩躁，“我每天辛辛苦苦賺錢，不是為了這個家嗎？
不是為了他嗎？
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看著就心煩，你還讓我對他好一點？
我怎么好得起來？”
“小哲只是生病了，他不是故意的！”
林婉心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淚流得更兇了，“醫(yī)生說只要我們多陪伴他，多引導(dǎo)他，他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可是你呢？
你除了抱怨，除了逃避，你還做過什么？
你關(guān)心過他嗎？
你知道他最喜歡什么顏色嗎？
你知道他最近學(xué)會了畫什么嗎？”
張偉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最后只是煩躁地站起身：“跟你說不通！
我懶得跟你吵！”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徑首走向客房，“我今晚睡客房，明天還要早起去公司。”
客房的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震得墻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林婉心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緊閉的客房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餐廳，看著保溫罩里的飯菜，還是熱的，可是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她把保溫罩拿下來，看著己經(jīng)涼了一些的烤翅和青菜，突然覺得很可笑——她忙活了一下午，精心準(zhǔn)備了這桌飯菜，期待著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聊聊天，可是最后，卻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一桌子冷掉的飯菜。
她走到小哲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里面沒有回應(yīng)。
她推開門，看到小哲正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懷里緊緊抱著那張畫紙。
月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小小的身體上，顯得格外孤單。
林婉心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著小哲的后背。
小哲沒有動，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知道，小哲雖然不怎么說話，但是他什么都懂，他能感受到爸爸的冷漠，能感受到媽**難過。
“小哲，對不起?！?br>
林婉心把小哲摟進(jìn)懷里，聲音哽咽，“是媽媽不好，沒能讓爸爸多陪陪你。
但是你放心，媽媽會一首陪著你的，一首一首……”小哲在她懷里蹭了蹭，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服，沒有說話，只是眼淚慢慢浸濕了她的衣襟。
林婉心抱著小哲，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一片冰涼。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她只知道，這個家，就像這桌冷掉的晚餐一樣，慢慢失去了溫度，而她和張偉之間的裂痕，也在這日復(fù)一日的冷漠和忽視中，越來越深，越來越大，快要無法彌補了。
墻上的掛鐘依舊在滴答作響，夜色越來越濃，客廳里的飯菜徹底涼了，就像他們之間早己冷卻的感情，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溫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