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生后，我主動嫁給了暴君
（三）阻礙：歸家的“病人”嚴(yán)嬤嬤送我出來時，天色己近黃昏。
來時那條隱秘小徑，回程卻走了正門。
兩個侍衛(wèi)沉默地打開厚重的木門，夕陽的余暉斜照進(jìn)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姑娘，”嚴(yán)嬤嬤在門檻前停下，聲音依舊是那種砂紙打磨過的啞，“王爺吩咐，讓老奴送姑娘到街口?！?br>
我微怔，隨即明白——這是做給可能存在的眼線看的。
鎮(zhèn)北王府“送”沈家二姑娘出門，意味著某種態(tài)度。
“有勞嬤嬤。”
沿著高墻走出一段，轉(zhuǎn)過街角，嚴(yán)嬤嬤停住腳步。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估量，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警告。
“姑娘今日說的話，做的事，王爺心里都有數(shù)?！?br>
她頓了頓，“沈家那邊，姑娘知道該怎么回。
兩個時辰，王爺給的時限?！?br>
我心頭一緊，面上卻恭敬點頭：“知意明白。
謝嬤嬤提點?！?br>
嚴(yán)嬤嬤不再言語，轉(zhuǎn)身隱入漸濃的暮色里，腳步輕得像個影子。
我獨自站在街頭，秋風(fēng)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到裙角。
遠(yuǎn)處尚書府的屋檐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青光。
兩個時辰。
從角門溜出到現(xiàn)在，差不多己經(jīng)用去一個半時辰。
剩下的時間，剛夠我走回去。
但真正的阻礙，現(xiàn)在才開始。
從后門溜回自己那處僻靜小院時，天己擦黑。
院子里靜悄悄的，連平時守在門口的粗使婆子都不見了蹤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腳步?jīng)_進(jìn)廂房。
“娘！”
屋里沒點燈，昏暗的光線下，我娘周姨娘蜷在榻邊，頭發(fā)有些散亂，臉上似乎有淚痕。
聽到我的聲音，她猛地抬頭，眼睛紅腫。
“意兒！”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聲音帶著哭腔，“你跑去哪兒了？
你知不知道，前頭、前頭都鬧翻天了！
花轎空著抬回來，夫人氣得砸了茶盞，老爺從衙門被叫回來，臉色鐵青……都說你，你跑了！”
她上下打量我，見我衣裙還算整齊，身上也沒傷，才稍微松了口氣，隨即又更緊張：“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逼你？
還是你想不開……娘，我沒事?！?br>
我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扶她在榻邊坐下，“我去了該去的地方。
現(xiàn)在不是細(xì)說的時候，您聽我說——”我把聲音壓到最低，快速交代：“從現(xiàn)在起，您就說我突然發(fā)了急病，上轎前就暈死過去，人事不省。
無論誰來問，都這么說。
別的，一概不知?！?br>
周姨娘睜大眼睛，嘴唇哆嗦：“意兒，這、這能行嗎？
夫人那邊……必須行。”
我打斷她，眼神堅定，“娘，信我。
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您若說漏了半個字，咱們母女就真沒活路了。”
或許是我眼中的決絕嚇到了她，周姨娘怔怔地看著我，終于用力點了點頭，淚又涌出來：“娘信你……娘都聽你的?！?br>
我稍覺安慰，迅速打量西周。
屋角有半盆冷水，我走過去，毫不猶豫地將整盆水從自己頭頂澆下！
“意兒！”
周姨娘驚叫。
深秋的井水刺骨寒，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嘴唇瞬間沒了血色。
我咬牙忍住，飛快脫掉濕透的外裙，只剩中衣，然后撲到榻上，拉過薄被蓋住自己。
“娘，”我牙齒打顫，“去……去前頭稟報，就說我突然高燒，渾身滾燙，己經(jīng)厥過去了……快！”
周姨娘看著我煞白的臉和不住顫抖的身體，終于明白了什么，一抹眼淚，轉(zhuǎn)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喊：“來人啊！
快來人??！
二姑娘不好了——！”
她的聲音凄惶焦急，瞬間劃破了小院的寂靜。
我閉上眼，努力調(diào)整呼吸，讓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些。
冰冷的濕衣貼著皮膚，寒意一陣陣往骨頭里鉆，額頭上卻因為緊張和方才的疾走，反而滲出細(xì)密的汗。
真冷啊。
比前世冷宮那個雪夜，似乎也不遑多讓。
前院的反應(yīng)比我想象的更快。
不到一盞茶功夫，雜亂的腳步聲就涌進(jìn)了我這偏僻小院。
領(lǐng)頭的是嫡母王氏身邊的張嬤嬤，后面跟著管家和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還有一個背著藥箱、面色惶恐的大夫。
“怎么回事！”
張嬤嬤一進(jìn)門就厲聲喝問，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周姨娘，又落在我身上。
周姨娘跪在榻邊，哭得不能自己：“嬤嬤……我也不知道，意兒她、她早上還好好的，梳妝時就有些沒精神，我以為她是緊張……誰知臨上轎前，突然就說心口悶，眼前發(fā)黑，還沒等我扶，人就厥過去了！
渾身燙得像火炭……”張嬤嬤臉色陰沉，幾步走到榻前，伸手探向我額頭。
她的手很涼，碰上來時我下意識想躲，又死死忍住。
“是有些熱。”
張嬤嬤收回手，又掀開被子一角，看我濕漉漉的中衣和不住發(fā)抖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
她湊近聞了聞，似乎嗅到了井水那點特有的清冽氣味，但更多被我的“高熱”和汗味掩蓋。
“怎么衣衫都濕了？”
“出、出虛汗……一陣?yán)湟魂嚐帷蔽疫m時地發(fā)出細(xì)微痛苦的**，眼皮顫動，卻“無力”睜開。
張嬤嬤盯著我看了幾秒，側(cè)身讓開：“李大夫，快給二姑娘看看?！?br>
那李大夫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前，隔著絲帕給我診脈。
指尖搭上來時，我暗暗調(diào)息，讓脈搏因為寒冷和緊張而跳得急促紊亂些。
半晌，李大夫收回手，面色為難：“回嬤嬤，二姑娘脈象浮緊而數(shù)，似有外感風(fēng)寒，邪熱內(nèi)蘊之象。
且……心脈虛弱，氣血兩虧，這癥狀來得又急又兇，怕是……怕是什么？”
張嬤嬤不耐。
“怕是……真病得不輕?！?br>
李大夫低頭，“需得靜臥調(diào)養(yǎng)，切忌再受風(fēng)邪，更不宜……移動勞累?！?br>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明白：人確實病了，而且病得厲害，上花轎是別想了。
張嬤嬤臉色更難看。
她回頭，對身后一個婆子低語幾句，那婆子點頭，快步出去了。
想是去前頭稟報王氏。
屋里一時靜下來，只有周姨娘壓抑的啜泣，和我“沉重”的呼吸聲。
我閉著眼，卻能感覺到張嬤嬤審視的目光一首釘在我身上。
她在判斷，在懷疑。
但李大夫的診斷，和我這副慘狀，暫時堵住了她的嘴。
真正的考驗，在前頭。
約莫半柱香后，更重的腳步聲響起。
嫡母王氏來了。
她穿一身絳紫色萬字不斷頭紋的襦裙，外罩玄色繡金比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插著赤金點翠大簪。
臉上施了薄粉，卻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怒氣。
她一進(jìn)門，屋里的空氣都凝滯了。
周姨娘嚇得連哭都忘了，伏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夫人……”張嬤嬤上前，低聲將情況說了。
王氏沒說話，一步步走到榻前。
我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帶著濃郁的檀香和一種冰冷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
前世被她磋磨的記憶瞬間翻涌，指尖在被子里蜷縮，指甲陷進(jìn)掌心。
不能露怯。
她伸出手，不是探額，而是首接掐住了我的下巴，用力抬起來！
力道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被迫“虛弱”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地對上她那雙細(xì)長凌厲的鳳眼。
那眼里沒有半分對女兒的關(guān)切，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怒火。
“沈知意，”她一字一頓，聲音壓得低，卻字字砸人，“你倒是會挑時候病。”
我“艱難”地喘息，眼神渙散：“母……母親……女兒……難受……難受？”
王氏冷笑，指尖用力，我懷疑下巴都要被她捏碎，“我看你精神得很！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吉時到了就厥過去？
你當(dāng)**，當(dāng)這一屋子人，都是**？！”
“夫人息怒！”
周姨娘爬過來，磕頭如搗蒜，“意兒是真的病了，大夫也看了，她不敢騙您?。?br>
她從小就身子弱，許是、許是這幾日緊張，又著了涼……閉嘴！”
王氏厲聲喝斷，看也不看周姨娘，只死死盯著我，“說！
你下午溜出去，見誰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我出去了？
是角門婆子報了信，還是……有別的人看到了？
時間，嚴(yán)嬤嬤說兩個時辰。
我回到沈家，假裝昏迷，王氏就來了。
她消息這么快？
電光石火間，我意識到——蕭絕那邊，或許己經(jīng)和沈家有過某種接觸。
至少，是讓沈家知道，我“去過”別院。
這不是壞事。
我眼中迅速蓄起淚，不是裝的，是下巴太疼，生理性的淚水。
“女兒……女兒沒有……只是心里害怕，慌不擇路……不知怎么……走到一處偏僻院子……遇到了、遇到了一個老嬤嬤……她說……她說讓我快回家……”我語無倫次，把“驚嚇過度誤入別院被下人驅(qū)趕”的樣子演得十足。
王氏眼神閃爍，掐著我下巴的手松了半分，卻未完全放開：“老嬤嬤？
什么樣？
說了什么？”
“記、記不清了……天色暗……她很兇……讓我快走……說那不是我能去的地方……”我抽泣著，“女兒嚇壞了……跑回來……就覺得渾身發(fā)冷……”我在賭。
賭蕭絕沒有明說我的“交易”，只是讓沈家知道我“去過”，并且“病”了。
賭王氏會自己“理解”成——我冒失闖到鎮(zhèn)北王別院，被嚇病了，婚事自然黃了。
果然，王氏盯著我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終于，她甩開我的下巴，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沒用的東西?！?br>
她冷聲道，帶著十足的厭棄，“一點事就嚇成這樣，果然上不得臺面?！?br>
她轉(zhuǎn)身，對張嬤嬤吩咐：“既然大夫說病重，就讓她在這兒‘養(yǎng)病’。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不準(zhǔn)踏出這小院半步。
周姨娘，”她掃了一眼地上發(fā)抖的女人，“好生‘照看’你女兒。
若再出什么差錯……”她沒說完，但話里的寒意，讓周姨娘又是一個哆嗦。
“是，是……妾身明白……”周姨娘連連磕頭。
王氏不再看我們，帶著人呼啦啦走了。
屋里瞬間空了大半，只剩下壓抑的死寂，和越來越濃的黑暗。
我癱在榻上，渾身濕冷，下巴**辣地疼，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暫時的危機過了。
但阻礙，才剛剛開始。
我被禁足在這方寸小院，成了沈家一個“病重”的庶女。
外面的消息進(jìn)不來，我的手腳也伸不出去。
和蕭絕那場倉促的“交易”，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而沈家，我的“娘家”，此刻更像一座精致的囚籠。
我能賭贏第一次，能踏出第一步。
可這第二步，該怎么走？
窗外，秋風(fēng)嗚咽，吹得破舊的窗紙嘩嘩作響。
像嘆息，也像催促。
來時那條隱秘小徑，回程卻走了正門。
兩個侍衛(wèi)沉默地打開厚重的木門，夕陽的余暉斜照進(jìn)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姑娘，”嚴(yán)嬤嬤在門檻前停下，聲音依舊是那種砂紙打磨過的啞，“王爺吩咐，讓老奴送姑娘到街口?！?br>
我微怔，隨即明白——這是做給可能存在的眼線看的。
鎮(zhèn)北王府“送”沈家二姑娘出門，意味著某種態(tài)度。
“有勞嬤嬤。”
沿著高墻走出一段，轉(zhuǎn)過街角，嚴(yán)嬤嬤停住腳步。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估量，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警告。
“姑娘今日說的話，做的事，王爺心里都有數(shù)?！?br>
她頓了頓，“沈家那邊，姑娘知道該怎么回。
兩個時辰，王爺給的時限?！?br>
我心頭一緊，面上卻恭敬點頭：“知意明白。
謝嬤嬤提點?！?br>
嚴(yán)嬤嬤不再言語，轉(zhuǎn)身隱入漸濃的暮色里，腳步輕得像個影子。
我獨自站在街頭，秋風(fēng)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到裙角。
遠(yuǎn)處尚書府的屋檐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青光。
兩個時辰。
從角門溜出到現(xiàn)在，差不多己經(jīng)用去一個半時辰。
剩下的時間，剛夠我走回去。
但真正的阻礙，現(xiàn)在才開始。
從后門溜回自己那處僻靜小院時，天己擦黑。
院子里靜悄悄的，連平時守在門口的粗使婆子都不見了蹤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腳步?jīng)_進(jìn)廂房。
“娘！”
屋里沒點燈，昏暗的光線下，我娘周姨娘蜷在榻邊，頭發(fā)有些散亂，臉上似乎有淚痕。
聽到我的聲音，她猛地抬頭，眼睛紅腫。
“意兒！”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聲音帶著哭腔，“你跑去哪兒了？
你知不知道，前頭、前頭都鬧翻天了！
花轎空著抬回來，夫人氣得砸了茶盞，老爺從衙門被叫回來，臉色鐵青……都說你，你跑了！”
她上下打量我，見我衣裙還算整齊，身上也沒傷，才稍微松了口氣，隨即又更緊張：“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逼你？
還是你想不開……娘，我沒事?！?br>
我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扶她在榻邊坐下，“我去了該去的地方。
現(xiàn)在不是細(xì)說的時候，您聽我說——”我把聲音壓到最低，快速交代：“從現(xiàn)在起，您就說我突然發(fā)了急病，上轎前就暈死過去，人事不省。
無論誰來問，都這么說。
別的，一概不知?！?br>
周姨娘睜大眼睛，嘴唇哆嗦：“意兒，這、這能行嗎？
夫人那邊……必須行。”
我打斷她，眼神堅定，“娘，信我。
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您若說漏了半個字，咱們母女就真沒活路了。”
或許是我眼中的決絕嚇到了她，周姨娘怔怔地看著我，終于用力點了點頭，淚又涌出來：“娘信你……娘都聽你的?！?br>
我稍覺安慰，迅速打量西周。
屋角有半盆冷水，我走過去，毫不猶豫地將整盆水從自己頭頂澆下！
“意兒！”
周姨娘驚叫。
深秋的井水刺骨寒，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嘴唇瞬間沒了血色。
我咬牙忍住，飛快脫掉濕透的外裙，只剩中衣，然后撲到榻上，拉過薄被蓋住自己。
“娘，”我牙齒打顫，“去……去前頭稟報，就說我突然高燒，渾身滾燙，己經(jīng)厥過去了……快！”
周姨娘看著我煞白的臉和不住顫抖的身體，終于明白了什么，一抹眼淚，轉(zhuǎn)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喊：“來人啊！
快來人??！
二姑娘不好了——！”
她的聲音凄惶焦急，瞬間劃破了小院的寂靜。
我閉上眼，努力調(diào)整呼吸，讓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些。
冰冷的濕衣貼著皮膚，寒意一陣陣往骨頭里鉆，額頭上卻因為緊張和方才的疾走，反而滲出細(xì)密的汗。
真冷啊。
比前世冷宮那個雪夜，似乎也不遑多讓。
前院的反應(yīng)比我想象的更快。
不到一盞茶功夫，雜亂的腳步聲就涌進(jìn)了我這偏僻小院。
領(lǐng)頭的是嫡母王氏身邊的張嬤嬤，后面跟著管家和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還有一個背著藥箱、面色惶恐的大夫。
“怎么回事！”
張嬤嬤一進(jìn)門就厲聲喝問，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周姨娘，又落在我身上。
周姨娘跪在榻邊，哭得不能自己：“嬤嬤……我也不知道，意兒她、她早上還好好的，梳妝時就有些沒精神，我以為她是緊張……誰知臨上轎前，突然就說心口悶，眼前發(fā)黑，還沒等我扶，人就厥過去了！
渾身燙得像火炭……”張嬤嬤臉色陰沉，幾步走到榻前，伸手探向我額頭。
她的手很涼，碰上來時我下意識想躲，又死死忍住。
“是有些熱。”
張嬤嬤收回手，又掀開被子一角，看我濕漉漉的中衣和不住發(fā)抖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
她湊近聞了聞，似乎嗅到了井水那點特有的清冽氣味，但更多被我的“高熱”和汗味掩蓋。
“怎么衣衫都濕了？”
“出、出虛汗……一陣?yán)湟魂嚐帷蔽疫m時地發(fā)出細(xì)微痛苦的**，眼皮顫動，卻“無力”睜開。
張嬤嬤盯著我看了幾秒，側(cè)身讓開：“李大夫，快給二姑娘看看?！?br>
那李大夫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前，隔著絲帕給我診脈。
指尖搭上來時，我暗暗調(diào)息，讓脈搏因為寒冷和緊張而跳得急促紊亂些。
半晌，李大夫收回手，面色為難：“回嬤嬤，二姑娘脈象浮緊而數(shù)，似有外感風(fēng)寒，邪熱內(nèi)蘊之象。
且……心脈虛弱，氣血兩虧，這癥狀來得又急又兇，怕是……怕是什么？”
張嬤嬤不耐。
“怕是……真病得不輕?！?br>
李大夫低頭，“需得靜臥調(diào)養(yǎng)，切忌再受風(fēng)邪，更不宜……移動勞累?！?br>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明白：人確實病了，而且病得厲害，上花轎是別想了。
張嬤嬤臉色更難看。
她回頭，對身后一個婆子低語幾句，那婆子點頭，快步出去了。
想是去前頭稟報王氏。
屋里一時靜下來，只有周姨娘壓抑的啜泣，和我“沉重”的呼吸聲。
我閉著眼，卻能感覺到張嬤嬤審視的目光一首釘在我身上。
她在判斷，在懷疑。
但李大夫的診斷，和我這副慘狀，暫時堵住了她的嘴。
真正的考驗，在前頭。
約莫半柱香后，更重的腳步聲響起。
嫡母王氏來了。
她穿一身絳紫色萬字不斷頭紋的襦裙，外罩玄色繡金比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插著赤金點翠大簪。
臉上施了薄粉，卻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怒氣。
她一進(jìn)門，屋里的空氣都凝滯了。
周姨娘嚇得連哭都忘了，伏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夫人……”張嬤嬤上前，低聲將情況說了。
王氏沒說話，一步步走到榻前。
我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帶著濃郁的檀香和一種冰冷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
前世被她磋磨的記憶瞬間翻涌，指尖在被子里蜷縮，指甲陷進(jìn)掌心。
不能露怯。
她伸出手，不是探額，而是首接掐住了我的下巴，用力抬起來！
力道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被迫“虛弱”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地對上她那雙細(xì)長凌厲的鳳眼。
那眼里沒有半分對女兒的關(guān)切，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怒火。
“沈知意，”她一字一頓，聲音壓得低，卻字字砸人，“你倒是會挑時候病。”
我“艱難”地喘息，眼神渙散：“母……母親……女兒……難受……難受？”
王氏冷笑，指尖用力，我懷疑下巴都要被她捏碎，“我看你精神得很！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吉時到了就厥過去？
你當(dāng)**，當(dāng)這一屋子人，都是**？！”
“夫人息怒！”
周姨娘爬過來，磕頭如搗蒜，“意兒是真的病了，大夫也看了，她不敢騙您?。?br>
她從小就身子弱，許是、許是這幾日緊張，又著了涼……閉嘴！”
王氏厲聲喝斷，看也不看周姨娘，只死死盯著我，“說！
你下午溜出去，見誰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我出去了？
是角門婆子報了信，還是……有別的人看到了？
時間，嚴(yán)嬤嬤說兩個時辰。
我回到沈家，假裝昏迷，王氏就來了。
她消息這么快？
電光石火間，我意識到——蕭絕那邊，或許己經(jīng)和沈家有過某種接觸。
至少，是讓沈家知道，我“去過”別院。
這不是壞事。
我眼中迅速蓄起淚，不是裝的，是下巴太疼，生理性的淚水。
“女兒……女兒沒有……只是心里害怕，慌不擇路……不知怎么……走到一處偏僻院子……遇到了、遇到了一個老嬤嬤……她說……她說讓我快回家……”我語無倫次，把“驚嚇過度誤入別院被下人驅(qū)趕”的樣子演得十足。
王氏眼神閃爍，掐著我下巴的手松了半分，卻未完全放開：“老嬤嬤？
什么樣？
說了什么？”
“記、記不清了……天色暗……她很兇……讓我快走……說那不是我能去的地方……”我抽泣著，“女兒嚇壞了……跑回來……就覺得渾身發(fā)冷……”我在賭。
賭蕭絕沒有明說我的“交易”，只是讓沈家知道我“去過”，并且“病”了。
賭王氏會自己“理解”成——我冒失闖到鎮(zhèn)北王別院，被嚇病了，婚事自然黃了。
果然，王氏盯著我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終于，她甩開我的下巴，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沒用的東西?！?br>
她冷聲道，帶著十足的厭棄，“一點事就嚇成這樣，果然上不得臺面?！?br>
她轉(zhuǎn)身，對張嬤嬤吩咐：“既然大夫說病重，就讓她在這兒‘養(yǎng)病’。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不準(zhǔn)踏出這小院半步。
周姨娘，”她掃了一眼地上發(fā)抖的女人，“好生‘照看’你女兒。
若再出什么差錯……”她沒說完，但話里的寒意，讓周姨娘又是一個哆嗦。
“是，是……妾身明白……”周姨娘連連磕頭。
王氏不再看我們，帶著人呼啦啦走了。
屋里瞬間空了大半，只剩下壓抑的死寂，和越來越濃的黑暗。
我癱在榻上，渾身濕冷，下巴**辣地疼，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暫時的危機過了。
但阻礙，才剛剛開始。
我被禁足在這方寸小院，成了沈家一個“病重”的庶女。
外面的消息進(jìn)不來，我的手腳也伸不出去。
和蕭絕那場倉促的“交易”，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而沈家，我的“娘家”，此刻更像一座精致的囚籠。
我能賭贏第一次，能踏出第一步。
可這第二步，該怎么走？
窗外，秋風(fēng)嗚咽，吹得破舊的窗紙嘩嘩作響。
像嘆息，也像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