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秋天，沈舟來到N市，像無數剛走出校園的畢業(yè)生一樣，一頭扎進了求職的浪潮里。

西十天里，他跑遍了城市的各個角落，投出的簡歷堆起來能鋪滿半張書桌，回應的卻寥寥無幾，要么是薪資低得難以糊口，要么是崗位與專業(yè)相去甚遠，磨得他心里那點應屆生的傲氣，一點點被磨平，只剩下無處安放的焦慮。

今日，他終于等來了一個不錯的機會——一家本地頗有名氣的新材料公司，**研發(fā)助理，和他的材料專業(yè)對口。

這是他目前最接近“穩(wěn)定”的一次，哪怕心里沒底，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梧桐葉被秋風卷著，簌簌落在他洗得發(fā)白的襯衫肩上，他抬手拂開，指尖觸到一絲微涼。

提前十分鐘抵達公司樓下，沈舟站在玻璃幕墻前，反復整理著褶皺的衣領，又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底的忐忑。

他知道，這份崗位競爭不小，自己在校時成績不算拔尖，實操經驗更是淺薄，能不能成，全看這一次。

走進面試室，三位面試官坐在對面，中間的技術主管面色嚴肅，目光落在他的簡歷上，開門見山便是專業(yè)問題。

“說說聚酰亞胺薄膜的改性方法，重點考慮耐溫性和柔韌性的平衡？”

沈舟心頭一緊，這個問題他課上學過，卻只停留在理論層面，具體的工藝參數和實操要點，他掌握得并不扎實。

他張了張嘴，磕磕絆絆地說了幾句基礎原理，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后竟有些語塞，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褲縫。

主管眉頭微蹙，又接連拋出幾個問題：“無機填料在復合材料中的分散性如何控制？

針對不同基體材料，偶聯劑的選擇依據是什么？”

這些問題更偏向實際應用，戳中了他的短板。

沈舟額角漸漸滲出細汗，臉頰發(fā)燙，窘迫感瞬間席卷了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試官眼中的失望，嘴唇動了動，低聲道：“這些問題我在校時接觸得不多，還需要后續(xù)學習?！?br>
技術面的尷尬還未散去，旁邊的人事又拋出了關于人際交往的問題：“如果在研發(fā)團隊中，與同事在實驗方案上產生分歧，你會怎么處理？”

沈舟一愣。

他性格偏內向，在校時大多是獨來獨往，泡實驗室、啃書本，很少主動和同學交流，更別說處理復雜的人際矛盾。

他遲疑了片刻，才生硬地回答：“我會聽對方的想法，盡量協(xié)商?！?br>
這話答得敷衍又蒼白，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不敢抬頭去看面試官的眼睛，只覺得空氣都變得凝滯，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表現有多糟糕，專業(yè)問題答不上來，人際問題又顯得笨拙，這份工作，恐怕又要黃了。

面試室里安靜了幾秒，技術主管敲了敲桌面，語氣平淡：“你的理論基礎還算扎實，就是實操和臨場應變稍弱，人際交往上也需要多鍛煉。

不過公司愿意給新人學習的機會，明天來入職吧，先跟著老員工熟悉實驗室流程，負責材料性能檢測和數據記錄?！?br>
沈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隨即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釋然，甚至帶著一絲僥幸。

他連忙站起身，微微躬身：“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走出面試室，他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才發(fā)現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秋風從窗戶縫隙里鉆進來，掠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這份工作，和**毫無關系，往后的日子，就是實驗室里日復一日的材料檢測、數據整理，是對著各種粉體、薄膜的反復調試，是需要和團隊磨合、學習與人相處的全新挑戰(zhàn)。

他拿出手機，屏幕下意識地滑到股票軟件，界面還停留在前幾天盯的那只票上，紅綠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

沈舟望著窗外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目光里藏著一絲復雜。

專業(yè)上的窘迫，人際交往的笨拙，都讓他明白，自己現在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小牛馬”。

但沒關系，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安安穩(wěn)穩(wěn)上班，慢慢補專業(yè)的短板，學著和人打交道。

至于緬A——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反正，朝九晚五的工作里，總有摸魚的時間。

那些在實驗室里答不上來的問題，那些處理不好的人際往來，或許，在那片紅綠交織的市場里，他能找到屬于自己的節(jié)奏，闖出一條不一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