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總帶著化不開的濕意,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fā)亮,倒映著烏篷船劃過水面的細碎波紋。
陳誠蹲在 “濟世堂” 藥鋪的門檻邊,正用竹篩細細篩著曬干的金銀花,指尖沾了些淡**的碎花,混著空氣中彌漫的艾草與當歸的氣息,成了他十七年人生里最熟悉的味道。
“阿城,把柜臺后的甘草稱三錢,給東頭的王婆婆送去。”
里屋傳來張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張伯是濟世堂的掌柜,也是陳誠的恩人 —— 十年前陳誠爹娘在瘟疫里走了,是張伯把他從街邊餓暈的狀態(tài)里救回來,教他認藥、抓藥,讓他有了個安身之處。
陳誠應了聲 “曉得了”,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藥屑,動作麻利地走到紅木柜臺后。
柜臺被歲月磨得光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都是這些年抓藥時留下的印記。
他從藥柜里舀出甘草,放在銅秤上仔細稱量,看著秤桿平穩(wěn)抬起,才用牛皮紙包好,又拿了根麻繩仔細系成十字結。
“王婆婆的咳嗽又犯了?”
陳誠提著藥包走到里屋,見張伯正坐在藤椅上**膝蓋,眉頭皺著。
張伯年輕時落下了腿疾,一到梅雨季就疼得厲害,卻總舍不得花錢請武館的人來推拿 —— 鎮(zhèn)上的 “威遠武館” 里有懂醫(yī)術的弟子,只是診金貴得很,尋常百姓根本消受不起。
張伯嘆了口氣:“**病了,忍忍就過去。
你快把藥送過去,晚了王婆婆該著急了?!?br>
他抬頭看了眼陳誠,目光里帶著幾分憐惜,“你這孩子,手腳勤快,腦子也靈,就是性子太倔。
前幾日威遠武館的李師兄來抓藥,說館里缺個打雜的,管吃管住還能學兩招粗淺的拳腳,你怎么就不肯去?”
陳誠捏著藥包的手指緊了緊,低頭道:“我走了,您一個人看鋪子太辛苦。
再說,武館那些人……” 他沒說完,卻想起前陣子在街頭看到的場景 —— 威遠武館的弟子仗著會些功夫,把賣菜的張嬸的擔子掀翻,只因為張嬸不小心擋了他們的路。
那飛揚跋扈的模樣,讓他打心底里反感。
張伯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再多勸,只是搖搖頭:“罷了,人各有志。
只是你要記住,這世道,沒點本事總容易受欺負。”
陳誠 “嗯” 了一聲,轉身走出藥鋪。
雨己經(jīng)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在水面上鍍了層金輝。
他沿著河邊的石板路往前走,路過街角時,忽然聽到一陣喧鬧聲,夾雜著桌椅碰撞的脆響。
“你這老東西,敢擋我們的路?”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蠻橫的氣焰。
陳誠抬頭望去,只見三個穿著威遠武館練功服的少年,正圍著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者。
老者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擔子上放著兩個陶罐,罐口溢著淡淡的酒香 —— 看模樣,是走街串巷賣米酒的。
其中一個高個子少年一腳踹在老者的擔子上,陶罐 “哐當” 一聲摔在地上,米酒混著碎片流了一地。
老者急得臉色發(fā)白,伸手想去撿,卻被另一個少年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賠我們的酒!”
老者聲音發(fā)顫,眼里滿是心疼 —— 這兩罐酒是他攢了半個月的糧食釀的,本想賣了錢給生病的老伴抓藥。
“賠?”
高個子少年嗤笑一聲,伸手揪住老者的衣領,“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威遠武館的!
別說摔你兩罐破酒,就算砸了你這破擔子,你也得受著!”
周圍圍了些街坊,卻沒人敢上前 —— 威遠武館在鎮(zhèn)上勢力大,館主是方圓百里有名的武夫,據(jù)說能一拳打碎青石,尋常百姓哪敢招惹他們的弟子。
陳誠攥緊了手里的藥包,指節(jié)泛白。
他想起張伯說的 “沒點本事總容易受欺負”,也想起自己爹娘去世后,他在街頭被乞丐欺負時的無助。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伸手抓住了高個子少年的手腕:“放開他?!?br>
高個子少年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陳誠,見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褂子,身上還帶著藥味,頓時露出不屑的神情:“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爺爺?shù)氖???br>
他用力想甩開陳誠的手,卻發(fā)現(xiàn)陳誠的手指攥得很緊,竟一時沒甩開。
陳誠沒松勁,目光首視著他:“他只是個賣酒的老人,你們不該這么欺負人?!?br>
“欺負人又怎么了?”
另一個矮胖少年上前一步,推了陳誠一把,“濟世堂的學徒也敢多管閑事?
信不信我們把你那破藥鋪也砸了!”
陳誠被推得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到了街邊的木樁上,疼得他皺了皺眉。
但他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老者身前:“你們要是敢砸藥鋪,我就去縣衙告你們?!?br>
“告我們?”
高個子少年像是聽到了笑話,“縣衙的李捕頭是我們館主的拜把子兄弟,你去告??!”
他說著,一拳朝陳誠的胸口打過來。
陳誠沒學過拳腳,只能本能地側身躲閃,卻還是被拳風掃到了胳膊,一陣發(fā)麻。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些練過武的人,但他不想退 —— 若是今天退了,明天這些人只會更肆無忌憚地欺負別人。
就在高個子少年準備再出拳時,忽然傳來一聲冷喝:“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男子面容清瘦,眼神卻很銳利,腰間掛著一塊玉佩,看起來氣度不凡。
他走到高個子少年面前,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片和老者的狼狽模樣,臉色沉了下來:“威遠武館就是這么教弟子的?
恃強凌弱,丟的是你們館主的臉!”
高個子少年看到中年男子腰間的玉佩,臉色頓時變了 —— 那玉佩是縣城里 “流云書院” 的標識,流云書院里不僅有讀書人,還有不少懂武道的先生,據(jù)說書院山長的武功比威遠武館館主還高。
他連忙收回手,訕訕道:“是…… 是我們不對,我們這就走?!?br>
說著,拉著另外兩個少年,頭也不回地跑了。
周圍的街坊見風波平息,也漸漸散去。
中年男子轉頭看向陳誠,又看了看一旁的老者,溫聲道:“你們沒事吧?”
陳誠搖了搖頭,揉了揉被打中的胳膊,走到老者身邊,幫他撿起地上的擔子:“老伯,您沒事吧?”
老者感激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中年男子,眼眶泛紅:“多謝二位恩人…… 只是這酒……”中年男子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遞給老者:“這點銀子你拿著,再去釀兩罐酒,給你老伴抓藥也夠了?!?br>
老者連忙擺手:“這怎么好意思……無妨?!?br>
中年男子笑了笑,“路見不平,本就是該做的事?!?br>
他轉頭看向陳誠,目光里帶著幾分贊許,“你這少年,倒有幾分骨氣。
明知打不過,還敢站出來,難得。”
陳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只是覺得他們做得不對?!?br>
中年男子點點頭,又問:“你是濟世堂的學徒?
叫什么名字?”
“我叫陳誠,大家都叫我阿城?!?br>
“陳誠……” 中年男子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名字。
我叫蘇文清,是流云書院的先生,這次來鎮(zhèn)上是為了采買些書籍。”
他頓了頓,又道,“你既然在藥鋪做事,想必懂些醫(yī)術?”
陳誠道:“只會些粗淺的認藥、抓藥,張伯才懂醫(yī)術?!?br>
蘇文清笑了笑:“能認藥也是本事。
對了,你剛才被那少年打了一拳,胳膊怕是有些淤腫,我這里有瓶藥膏,你拿去擦擦,能緩解些疼痛?!?br>
說著,從袖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給陳誠。
陳誠接過瓷瓶,連忙道謝:“多謝蘇先生?!?br>
“不用客氣?!?br>
蘇文清看了眼天色,“我還要去書局,就先告辭了。
若是以后有機會,或許我們還能再見?!?br>
他又看了陳誠一眼,眼神里似乎藏著些別的意味,“你這少年,心性不錯,若是有機緣,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說完,蘇文清轉身離去,青色的長衫在微風中飄動,很快消失在巷口。
陳誠握著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身邊的老者,心里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 剛才蘇先生說的 “不一樣的路”,是什么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常年抓藥、碾藥,指腹帶著厚厚的繭子,從來沒想過會和 “不一樣的路” 扯上關系。
老者拿著蘇文清給的碎銀子,再三向陳誠道謝,才挑著空擔子慢慢離開。
陳誠看著老者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藥包,想起王婆婆還在等著藥,連忙加快腳步往東頭走去。
送完藥回到濟世堂時,天己經(jīng)擦黑了。
張伯正站在門口張望,看到陳誠回來,連忙迎上去:“怎么去了這么久?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陳誠把剛才遇到的事說了一遍,包括蘇文清出手相助的經(jīng)過。
張伯聽完,眼睛亮了起來:“流云書院的蘇先生?
我聽說過他,據(jù)說他不僅學問好,武功也很高明,只是很少在外人面前顯露。
他還夸你有骨氣?”
陳誠點點頭,把蘇文清給的瓷瓶拿出來:“他還給了我這瓶藥膏,說能治淤腫?!?br>
張伯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驚訝道:“這是‘活血通絡膏’,是用多種名貴藥材熬制的,尋常人根本買不到。
蘇先生對你倒是上心。”
他頓了頓,又道,“阿城,你有沒有想過,或許蘇先生說的‘機緣’,是指讓你學武?”
陳誠愣住了:“學武?
我…… 我能學武嗎?”
他從小就體弱,小時候還因為營養(yǎng)不良落了病根,連搬重些的藥箱都有些吃力,怎么看都不是學武的料。
張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學武不一定非要天生神力,心性更重要。
你今天敢站出來對抗威遠武館的弟子,這份勇氣,就比很多學武的人強。
再說,蘇先生既然特意提點你,說不定就是看中了你身上的某種特質。”
陳誠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心里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他想起剛才被高個子少年一拳打中的時候,那種無力感讓他很難受;也想起蘇先生說的 “不一樣的路”,想起張伯說的 “沒點本事總容易受欺負”。
若是真能學武,是不是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是不是就能不再像現(xiàn)在這樣,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被欺負,卻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藥鋪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陳誠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影晃了晃,隨即倒了下來。
他連忙跑過去,扶起那人一看,竟是剛才被威遠武館弟子欺負的賣酒老者。
“老伯,您怎么了?”
陳誠焦急地問道。
老者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指著自己的胸口,說不出話來。
張伯也連忙走過來,摸了摸老者的脈搏,沉聲道:“是舊疾發(fā)作,得趕緊施針。
阿城,快把里屋的銀針拿來!”
陳誠連忙跑進里屋,從抽屜里拿出銀針盒,遞給張伯。
張伯熟練地取出銀針,在老者的穴位上扎了幾針。
過了片刻,老者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下來,臉色也好看了些。
“多謝…… 多謝二位……” 老者緩過勁來,感激地說,“我剛才想著回家,沒想到走到這里,舊疾突然犯了…… 若不是你們,我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這里了?!?br>
張伯嘆了口氣:“你這舊疾,怕是得好好調理才行。
只是尋常藥材怕是沒用,得用些名貴的藥材,可那價錢……”老者低下頭,露出苦澀的笑容:“我哪有那么多錢買名貴藥材…… 能活到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老天保佑了?!?br>
他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給陳誠,“小恩人,今天多虧了你挺身而出,我也沒什么好報答你的。
這個你拿著,或許對你有用?!?br>
陳誠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黃的舊書,封面上寫著 “淬體拳譜” 西個字,字跡己經(jīng)有些模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 陳誠疑惑地看著老者。
老者解釋道:“這是我年輕時,一個路過的武夫送給我的。
他說這拳譜能強身健體,只是我沒學武的天賦,一首沒敢練。
今天看你有骨氣,又心善,或許你能用上這本拳譜。
雖然只是最粗淺的淬體功夫,但總比什么都不會好?!?br>
陳誠拿著拳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著老者蒼老的面容,又看了看手里的拳譜,忽然覺得,張伯說的 “機緣”,或許真的來了。
“老伯,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br>
陳誠想把拳譜還回去。
老者卻按住了他的手,認真地說:“小恩人,你就拿著吧。
我留著這拳譜也沒用,給你或許還能派上用場。
再說,你若是真能學會上面的功夫,以后也能多幫襯些像我這樣的窮苦人,這不比什么都好?”
陳誠看著老者堅定的眼神,又想起蘇先生的話,想起自己剛才的無力感,最終點了點頭:“好,老伯,我收下了。
以后若是您有需要,隨時來濟世堂找我,我一定盡力幫您?!?br>
老者欣慰地笑了:“好,好……”送走老者后,陳誠拿著那本《淬體拳譜》,坐在柜臺后的凳子上,久久沒有說話。
昏黃的油燈下,拳譜上的字跡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眼前跳動。
他輕輕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淬體者,先強其骨,再壯其筋,后養(yǎng)其氣,方可行武道之路?!?br>
陳誠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剛才被打中的地方,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 或許,他的人生,真的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他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下去。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濟世堂里那個只會抓藥的學徒阿城。
他手里握著的,不僅是一本舊拳譜,更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映照著陳誠堅定的眼神。
江南水鄉(xiāng)的夜晚依舊寧靜,而在這間小小的藥鋪里,一個未來的武圣,正悄然踏上屬于他的武道之路的第一步。
精彩片段
仙俠武俠《武圣陳誠:一拳叩問青天路》是作者“喜歡栗木的雷竹”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誠張伯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江南的梅雨季總帶著化不開的濕意,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fā)亮,倒映著烏篷船劃過水面的細碎波紋。陳誠蹲在 “濟世堂” 藥鋪的門檻邊,正用竹篩細細篩著曬干的金銀花,指尖沾了些淡黃色的碎花,混著空氣中彌漫的艾草與當歸的氣息,成了他十七年人生里最熟悉的味道?!鞍⒊牵压衽_后的甘草稱三錢,給東頭的王婆婆送去。” 里屋傳來張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張伯是濟世堂的掌柜,也是陳誠的恩人 —— 十年前陳誠爹娘在瘟疫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