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心殿內(nèi),龍涎香的青煙在蟠龍藻井下裊裊盤旋,如同糾纏不清的前塵舊夢。
乾隆猛地從紫檀木龍榻上驚坐而起,胸口劇烈起伏,額間布滿細密的冷汗。
那雙慣常威嚴深藏的龍目此刻圓睜著,瞳孔深處倒映著滔天的血浪與無盡的雨幕。
“小燕子——!”
一聲嘶啞的痛呼沖破喉嚨,帶著瀕死般的絕望。
他的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指尖撕裂空氣,卻只握住一縷自窗隙滲入的、微涼的晨風。
觸感不對。
指尖傳來的,不是云南大理陰冷潮濕的墳土氣息,也不是守墓小屋里粗糙朽木的紋理,而是…明黃緞被上細膩冰涼的金線刺繡,是御用江寧織造府進貢的云錦特有的**。
他猛地怔住,混沌的意識被這極度真實的觸感狠狠刺穿。
“皇上?”
蟠龍帷帳外,傳來太監(jiān)吳書來那熟悉又帶著幾分遙遠感的小心翼翼的嗓音,“卯時三刻了,該…該早朝了。”
聲音…吳書來的聲音?
他不是早在自己退居大理的第十年就病故了嗎?
乾隆猛地抬手,一把掀開沉重的明黃帳幔。
刺目的晨光涌入,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養(yǎng)心殿內(nèi)金碧輝煌,熟悉的陳設一一撞入眼簾:紫檀木雕花御案上奏折堆積如山,案角那方他慣用的端溪紫石硯還殘留著昨夜的墨香。
多寶格上,商彝周鼎靜默陳列,玉璧明珠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晨曦透過繁復的雕花窗欞,在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一切如舊,奢華,威嚴,至高無上。
唯有他的心,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不再是那顆在孤墳前沉寂了二十年、被歲月和悔恨蝕刻得千瘡百孔的老心,而是充滿了力、飽**血、劇烈跳動著——屬于盛年帝王的、鮮活的心臟。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冰冷與絕望轟然涌來——小燕子中箭后蒼白如紙的臉頰,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斷的絲;她倒在他懷中,身體的溫度一點點冷去,任憑他如何捂緊、如何呼喚,也留不住那最后一絲生機;云南大理連綿不絕的雨,下了整整三個月,敲打著茅屋,沖刷著新墳,仿佛蒼天也在為那個永遠停留在十九歲的、笑靨如花的姑娘慟哭送行。
他屏退所有人,守在她墳前,一年又一年,從意氣風發(fā)的壯年守到兩鬢斑白的老朽,守到生命油盡燈枯的最后一刻。
閉上眼前,他唯一的念頭是:若能重來…若能重來…“今日是何年何月?”
乾隆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
帳外的吳書來似乎被天子異樣的語氣驚住,頓了片刻才愈發(fā)恭敬地回話:“回皇上,乾隆二十一年,西月初三。”
乾隆二十一年,西月初三!
這個日期像一支淬了毒的冷箭,裹挾著尖嘯,精準無比地射中他的心口,痛得他幾乎蜷縮起來。
不就是…不就是小燕子冒死闖入圍場,為紫薇送信的那一天嗎?!
那個他遺憾錯失的起點,那個一切故事開端的日子!
巨大的、幾乎將他撕裂的狂喜和一種近乎恐懼的忐忑瞬間淹沒了他。
不是夢…這不是夢!
觸感如此真實,聲音如此清晰,連殿內(nèi)熟悉的熏香都絲絲入鼻!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尚未發(fā)生,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
乾隆幾乎是彈跳下床,動作迅猛得嚇了正準備上前伺候的宮女一大跳,吳書來更是連退兩步,險些絆倒。
吳書來侍奉御前多年,從未見過皇上如此…失態(tài)。
更從未見過皇上眼中竟會流露出那般復雜深刻的神情——蝕骨的急切,沉痛的悔恨,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近乎偏執(zhí)的決絕。
“皇上,早朝…”吳書來穩(wěn)住身形,試圖提醒。
“今日免朝?!?br>
乾隆打斷他,聲音是不容置疑的果決,他甚至等不及宮女動作,自己張開雙臂,“傳令下去,朕要去南苑獵場?!?br>
“可皇上,”吳書來愈發(fā)困惑,“今日并未安排狩獵,且鑾駕儀仗…朕說去南苑獵場!”
乾隆的聲音陡然提高,屬于帝王的威嚴瞬間充斥殿宇,壓得人喘不過氣,“立刻備馬!
輕裝簡從,不得聲張!”
“嗻!
奴才遵旨!”
吳書來嚇得魂飛魄散,跪地叩首,連滾爬爬地退出去傳令。
乾隆站在等人高的水銀玻璃鏡前,任由宮女為他穿戴朝袍。
鏡中映出一張正值盛年的面孔——烏發(fā)濃密,被精心梳理成辮,戴著一頂萬絲生絲纓冠;面容輪廓分明,眼神銳利深邃,身姿挺拔如松,包裹在明**的九龍朝袍里,不怒自威。
沒有人知道,這副屬于千古一帝的、精力充沛的年輕皮囊里,裝載著一個在愛人墳前守了二十年、被孤獨和悔恨徹底浸透的蒼老靈魂。
他的目光穿透鏡面,仿佛能窺見時光彼端,那個鮮活的、蹦跳的、會吵會鬧會笑的紅色身影。
“小燕子…”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用一種近乎耳語、卻沉重如誓言的聲音輕輕道,“這一次,朕絕不會再錯過。
絕不會?!?br>
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京郊清晨的寧靜,露水未晞,草葉輕顫。
乾隆一馬當先,玄色大氅在身后獵獵作響,疾馳向城南的皇家獵場。
身后只跟著一小隊精銳的御前侍衛(wèi),眾人皆是輕裝簡從,面面相覷,眼中都寫著同樣的驚疑不定——圣心難測,皇上今日此舉實在突兀得詭異。
乾隆的心隨著嘚嘚的馬蹄聲越跳越快,幾乎要撞破胸腔。
二十年了,他記得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個瞬間,如同用刻刀深深刻在骨頭上。
小燕子如何笨拙又勇敢地翻越圍場柵欄,如何被侍衛(wèi)發(fā)現(xiàn),如何被誤認為刺客,那支淬厲的箭如何破空而去…如何射中她的肩膀,留下伴隨她后半生的傷疤和陰雨天的隱痛。
而他,當時的他,只因覺得這姑娘眼熟、有趣,像一只闖入他沉悶世界的靈動雨燕,竟未曾深究那份莫名悸動的由來。
后來才知道,那份悸動,是上一世就刻進骨血里的愛意,是跨越了生死輪回也無法磨滅的印記。
“停!”
乾隆猛地一勒韁繩,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他抬手,以一個絕對命令的手勢止住了身后隊伍。
遠處,一個嬌小的、穿著褪色紅衣的身影,正笨拙得像只雛鳥,手腳并用地翻越那道象征著皇家禁地的圍場柵欄。
那身影跌跌撞撞,在廣袤的綠野中顯得如此渺小脆弱,卻偏生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鮮活的韌勁,那抹亮眼的紅,灼燒著他的視線。
是她。
乾隆感覺自己的呼吸剎那間停止了,整個世界萬籟俱寂,只剩下胸腔里那顆瘋狂跳動的心,和視野里那抹越來越近的紅色身影。
他抬手,示意所有侍衛(wèi)原地隱蔽待命,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策馬緩緩向前逼近。
一切,都與殘酷而珍貴的記憶嚴絲合縫地重疊——那紅色身影沒走幾步,就被巡邏的侍衛(wèi)發(fā)現(xiàn)。
“有刺客!
保護皇上!”
驚呼聲,拔刀聲,弓弦震動聲!
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地響起!
乾隆的瞳孔驟然縮緊——就是這一箭!
上一世,就是這支毫不留情的利箭,射穿了他小燕子的肩膀,留下伴隨她一生的傷疤和痛苦!
“住手!”
他厲聲暴喝,聲如雷霆,同時猛夾馬腹,戰(zhàn)馬如離弦之箭狂飆而出!
在他的視野里,一切瞬間變得緩慢如同凝滯。
他能看清那支箭旋轉著、帶著致命的寒光射向那個渾然不覺、還在驚慌回頭的姑娘;能看清她回頭時臉上純粹的驚愕與恐懼;能看清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封信——那封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沉甸甸的信箋——乾隆沒有任何猶豫,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猛地自馬背上騰身躍起,以一個近乎完美的、充滿力量與保護姿態(tài)的動作,撲向那個紅色的身影!
“砰!”
兩人一起重重地滾倒在柔軟的草地上,箭矢擦著乾隆的手臂呼嘯而過,“奪”的一聲深深釘進一旁粗壯的樹干,箭尾兀自劇烈顫動。
“皇上!
皇上恕罪!
臣等護駕不力!”
侍衛(wèi)們驚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圍上來,跪倒一片,聲音都在發(fā)顫。
乾隆***也聽不見。
他的世界里,所有的聲音都褪去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懷中那人急促的心跳聲。
他抱著她,真真切切地抱著那個鮮活、溫暖、正在輕輕顫抖的身體。
鼻尖縈繞著她發(fā)間淡淡的、陽光和野花混合的清新氣息,掌心下能感受到她單薄衣衫下傳遞來的、生命蓬勃的溫熱。
是真的。
她真的回來了。
不是冰冷的墓碑,不是虛幻的夢境。
小燕子驚魂未定地從他懷中抬起頭,一雙清澈如山泉的眸子因為受驚而瞪得圓圓的,首首對上一雙深邃如古井、翻涌著太多她完全看不懂的復雜情緒的眼眸。
那眼睛里盛著的,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歷經(jīng)了無邊苦難才終于尋回的至寶。
“你、你沒事吧?”
竟然是她先開口,手忙腳亂地想從他禁錮般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臉頰飛起窘迫的紅暈,“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來…我是來幫人送信的…”乾隆卻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會如幻影般消失。
他的目光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這么真實的小燕子,會呼吸,會說話,會動,會害怕,不是他墳前那冰冷無聲的墓碑。
“你叫什么名字?”
他明知故問,聲音因巨大的激動和強行壓制而異常沙啞。
“我、我叫小燕子。”
她結結巴巴地回答,終于成功掙脫了他的懷抱,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觸到草地,“民女沖撞皇上,罪該萬死!
但…但請皇上先看看這封信!
是夏雨荷的女兒讓民女送給皇上的!”
乾隆緩緩站起身,同時也伸手,不容置疑地將她也拉了起來。
他接過那封沾染了她體溫和汗意的信,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她的掌心。
小燕子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
乾隆展開那封信,目光快速掃過熟悉的字句——與記憶中一字不差。
“夏雨荷…”他輕聲念出這個的名字,目光卻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小燕子的臉,“她女兒…現(xiàn)在何處?”
小燕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萬千星辰:“皇上愿意見她?
紫薇!
夏紫薇!
她現(xiàn)在就在京城!
我可以帶您去!
我現(xiàn)在就帶您去!”
乾隆看著她急切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真切的笑意。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小燕子會帶他見到紫薇,揭開身世之謎,然后被留在宮中,開啟他們之間糾纏半生、甜苦交織的緣分。
但這一次,他不會,絕不能再讓她只是“還珠格格”。
“好。”
乾隆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珍視,“你帶朕去?!?br>
他極其自然地、仿佛演練過千百遍般牽起小燕子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轉向跪了一地的侍衛(wèi)和驚魂未定的太監(jiān)。
“來人,備轎?!?br>
小燕子徹底愣住了,傻傻地看著自己被那雙溫熱有力、屬于天下至尊的大手緊緊握住的手,又茫然地看看那些迅速領命、動作起來的侍衛(wèi)和太監(jiān),一時之間完全不知所措。
“皇上…您、您不怪我闖圍場?
不治我的罪?”
她仰起臉,怯生生地、難以置信地問。
乾隆轉過頭看她,日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輪廓,他看向她的目光柔軟得像春日的暖陽,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深重的感激。
“不怪?!?br>
他頓了頓,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緊到能感受到彼此脈搏的跳動,“朕還要謝你。”
“謝我?”
小燕子漂亮的眼睛里寫滿了更大的困惑,“謝我什么?
我差點害您受傷…謝你…”乾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將她的模樣烙進靈魂深處,“來到朕的生命中?!?br>
小燕子徹底懵了,大腦停止了思考。
她只能被動地被牽著走,看著皇上挺拔的背影,感受著掌心傳來的、不容置疑的溫暖力度,心里涌起一種極其古怪又強烈的感覺——仿佛眼前這一幕,早己在某個被遺忘的時空里發(fā)生過千次萬次。
仿佛身邊這個人,她己經(jīng)認識了很久,很久…久到跨越了生死輪回。
精彩片段
《還珠之乾隆重生:誓不負卿》是網(wǎng)絡作者“艷懶貓”創(chuàng)作的幻想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紫薇吳書來,詳情概述:養(yǎng)心殿內(nèi),龍涎香的青煙在蟠龍藻井下裊裊盤旋,如同糾纏不清的前塵舊夢。乾隆猛地從紫檀木龍榻上驚坐而起,胸口劇烈起伏,額間布滿細密的冷汗。那雙慣常威嚴深藏的龍目此刻圓睜著,瞳孔深處倒映著滔天的血浪與無盡的雨幕?!靶⊙嘧印?!”一聲嘶啞的痛呼沖破喉嚨,帶著瀕死般的絕望。他的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指尖撕裂空氣,卻只握住一縷自窗隙滲入的、微涼的晨風。觸感不對。指尖傳來的,不是云南大理陰冷潮濕的墳土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