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時序穩(wěn)定局的檔案室還亮著盞冷光臺燈。

凌硯把第三杯速溶咖啡的粉末抖進搪瓷杯時，指腹蹭過杯壁上那圈洗不掉的茶漬 —— 那是深野去年打翻烏龍茶時留下的。

“還沒走？”

走廊傳來巡夜保安的腳步聲，探照燈的光柱從百葉窗縫隙切進來，在凌硯左手背上投下道細長的影子。

她下意識蜷了蜷手指，那道形似秒針的淡青色殘影在皮膚下游動了半寸，最終停在三點十七分的位置。

“等份報告?！?br>
她低頭用金屬勺敲了敲杯底，速溶顆粒在熱水里打著旋。

深野失蹤后的第七天，局里己經(jīng)默認他成了又一個褶皺事故的統(tǒng)計數(shù)字，但凌硯總覺得不對。

昨天整理他的儲物柜時，那只貼滿旅行貼紙的登山包底層，藏著個加密終端。

終端屏幕暗得像塊黑曜石，只有**凌硯的工牌時才會亮起微光。

她試了三次密碼 —— 深野的生日、入職日期、甚至他倆去年在冰島監(jiān)測站共用的咖啡機編號 —— 都被那行冰冷的 “權(quán)限不足” 擋回來。

“犟脾氣隨你?！?br>
凌硯對著屏幕呵出團白氣，指紋識別區(qū)蒙上層薄霧。

她忽然想起深野總說她左手的殘影像塊壞了的表，“正常秒針哪有倒著走的？”

那時他會用指節(jié)敲敲她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那抹青色顫一下。

此刻那抹青色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凌硯猛地按住手背，臺燈的光暈里，那道殘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時針旋轉(zhuǎn)，像被無形的力場擰成了麻花。

終端屏幕在這時突然爆出刺目的藍光，加密程序像被撬開的罐頭般崩解，露出深野那串帶著**味的字跡。

日志從三個月前開始記錄，大多是些瑣碎的監(jiān)測數(shù)據(jù)：“7 區(qū)褶皺流速異常，比上周快 0.3 秒新?lián)Q的時序錨校準值總差 1.7 毫米”…… 凌硯的拇指劃過屏幕，指尖在 “1.7 毫米” 處頓了頓。

這是她慣用的校準誤差范圍，深野從前總笑她吹毛求疵。

翻到最后一頁時，咖啡己經(jīng)涼透了。

那行字和深野平時龍飛鳳舞的筆跡截然不同，每個筆畫都像被捏斷的鐵絲：“它在看”。

三個字的末尾拖了道歪斜的墨痕，像是寫字的人突然被拽走。

凌硯的心跳撞在耳膜上，她放大圖片，發(fā)現(xiàn)墨痕邊緣有串極淡的壓痕 —— 像是指甲深深掐進屏幕時留下的。

“它在看”。

凌硯猛地抬頭，檔案室的玻璃窗外是片沉沉的夜色。

時序局的大樓建在城市最高的地基上，據(jù)說底下壓著個 2019 年形成的巨型褶皺。

深野失蹤前負責的就是那里的監(jiān)測，那天他出發(fā)時笑著說：“下去給你撿塊時間結(jié)晶當紀念品。”

左手的灼痛感突然炸開。

凌硯疼得差點把終端甩出去，臺燈的光線里，那道秒針殘影正以詭異的角度彎折，尖端深深嵌進皮膚，像要鉆到骨頭里去。

她踉蹌著撲到洗手臺，冷水潑在手腕上時，鏡子里的人讓她打了個寒顫。

鏡中的凌硯臉色慘白，左手背上的青色殘影己經(jīng)徹底倒轉(zhuǎn)，秒針指向三點十七分的反方向。

而她身后的檔案室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模糊的影子，輪廓像極了深野常穿的那件灰色沖鋒衣。

“深野？”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發(fā)飄。

影子沒有動。

凌硯握緊口袋里的時序錨 —— 那是塊巴掌大的銀色方塊，緊急時刻能撐開三分鐘的時間屏障。

她一步步退向檔案室，腳邊踢到個空咖啡罐，金屬碰撞聲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當她摸到門把手的瞬間，那影子突然消散了，像被風卷走的煙。

凌硯后背抵著冰涼的鐵皮柜，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混著終端屏幕的嗡鳴。

她重新看向那行字，“它在看” 三個字像是活了過來，墨色在屏幕上緩緩流動。

這時終端突然彈出條未讀消息，發(fā)送時間顯示為七小時前 —— 正是深野的失蹤時間。

點開的瞬間，屏幕上跳出段亂碼，緊接著是段扭曲的音頻。

電流聲里，凌硯聽見深野急促的喘息，還有種…… 濕漉漉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金屬。

“小硯…… 別信……” 深野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帶著種詭異的回響，“它開始學(xué)……”音頻在這里戛然而止。

凌硯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圖，發(fā)現(xiàn)最后幾秒的頻率曲線，和她左手殘影的震顫頻率完全吻合。

窗外的天色泛起魚肚白時，凌硯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把終端塞進防彈衣內(nèi)側(cè)，那里貼著塊體溫感應(yīng)貼 —— 深野送的，說是能在褶皺里實時監(jiān)測核心體溫。

現(xiàn)在那東西燙得像塊烙鐵。

走出檔案室時，走廊的電子屏正在播放早間新聞：“本市 3 區(qū)發(fā)現(xiàn)新的時間褶皺，專家提醒市民避免靠近……” 畫面里的裂隙泛著淡紫色的光，邊緣漂浮著些扭曲的碎片，凌硯瞇起眼，認出那是 2003 年款的公交車票。

左手的殘影在這時徹底停了下來。

凌硯低頭看向手背，那道青色的秒針首首指向十二點的位置，像塊終于走完最后一秒的舊表。

而在秒針末端，不知何時多出個極小的印記 —— 那是半張青銅面具的輪廓，嘴角向上彎著，像是在笑。

她忽然想起深野失蹤前那晚，他在值班室翻著本舊檔案，指尖點著張泛黃的照片：“你說這面具會不會真有眼睛？”

照片上是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圍著塊嵌在石頭里的青銅碎片。

當時凌硯正用他的搪瓷杯泡速溶咖啡，漫不經(jīng)心地回了句：“哪有眼睛長在面具上的?！?br>
現(xiàn)在她盯著手背上的印記，突然覺得后頸發(fā)涼。

檔案室的時鐘滴答作響，三點十七分的指針不知何時也開始倒轉(zhuǎn)，玻璃罩上凝結(jié)的水珠順著刻度線滑落，在 “12” 的位置積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映出半張模糊的青銅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