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年 9 月 1 日，立秋。

豫南鎮(zhèn)中學(xué)的銹鐵門被推開時，發(fā)出的吱呀聲像極了王奶奶家那臺老縫紉機。

我夾著半本掉了封面的《代數(shù)》，書包帶斷了一根，用鞋帶勉強系著，在肩頭晃蕩。

門口的梧桐樹正簌簌掉葉子，我數(shù)著第二片黃葉落地時，聽見了第一聲悶響。

“叫你瞅！

叫你瞅！”

初三那個叫 “刀疤” 的混混正把新生按在樹干上揍，他左眼角的疤痕在晨光里泛著淡紅，像條沒長好的蜈蚣。

新生的鼻血滴在 “團結(jié)緊張嚴肅活潑” 的校訓(xùn)牌上，最后一個 “潑” 字被暈開的血跡蓋成了紫色。

我認得那新生，昨天在油條攤見過，**穿著沾滿石灰的中山裝，給他買了兩根油條，他卻只吃了一根，把另一根小心地揣進帆布書包。

“陳默！

又遲到！”

教導(dǎo)主任的鐵皮喇叭從辦公樓頂炸響，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

我慌忙把書包帶往上提，卻聽見 “刺啦” 一聲，鞋帶又斷了。

刀疤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個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 那是去年跟鄰鎮(zhèn)混混火拼時被啤酒瓶砸的。

我加快腳步，褲兜里的武俠小說硌著大腿，那是李建軍昨兒塞給我的《**斗京華》，扉頁還夾著半張美女掛歷紙。

初二（3）班的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見黑板上的值日生留言：“王老師，粉筆斷成三截了?！?br>
***果然堆著幾截白生生的粉筆頭，最短的那截只有拇指長。

我溜到后排座位時，同桌李建軍正把一塊壓縮餅干掰成兩半，油乎乎的手在課桌上留下兩道印子。

“給。”

他把小的那塊推給我，自己啃大的，餅干渣掉在他那件洗得發(fā)白的 “港仔文藝” T 恤上 —— 其實是他表哥從城里廢品站撿的。

教室后墻的吊扇發(fā)出 “咯咯” 的怪響，像隨時會掉下來。

李建軍忽然用胳膊肘**，眼神往講臺瞟。

我抬頭，看見班主任王老師夾著課本站在門口，解放鞋上沾著新鮮的泥，褲腿卷到膝蓋，露出被蚊子咬得紅腫的小腿。

他手里的課本倒拿著，封面的 “教育學(xué)” 三個字在晨光里歪歪扭扭。

“都死了？”

王老師把課本摔在***，驚飛了一只趴在粉筆盒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