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jié)的雨,是極有耐心的。
它不慌不忙地落著,把臨安的石板路浸出一種烏青的光澤,瓦檐下垂著的水珠子,連成一線,又斷斷續(xù)續(xù)地跌碎在青苔斑駁的階沿上。
十二歲的林漸晚抱著只濕漉漉的黃狗,縮在顧家祠堂的飛檐下。
那狗原是流浪的,瘦得肋骨分明,叫她見了心里發(fā)酸,竟忘了自己原是怕狗的。
此刻這可憐勁兒的在她懷里發(fā)抖,雨水順著皮毛滴進她藕色衫子的袖管,涼得叫人打顫。
雨霧里忽然走出個少年,約莫十三西歲光景,灰布衫子濕透了貼在身上,顯出清瘦的骨架。
他走得很慢,腳步卻穩(wěn),仿佛這漫天雨絲與他毫不相干。
“你來這里躲躲雨吧。”
林漸晚脫口而出,話出口才覺唐突。
那少年停住腳步,轉過臉來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過的黑琉璃,里頭卻沉著些說不分明的東西。
他果真走來并肩立在檐下。
兩人都不說話,只聽雨打屋檐的聲響,嘀嗒,嘀嗒,敲得人心頭發(fā)慌。
黃狗嗚咽一聲,少年便伸手撫它濕漉漉的腦袋,指尖有薄繭,動作卻輕。
“它冷哩?!?br>
少年說,聲音清潤,卻帶著江南人特有的軟糯。
林漸晚偷偷瞧他,見他頸側有一顆小痣,隨著說話輕輕顫動。
祠堂里傳來大人們的爭執(zhí)聲,關于祖墳修繕的費用分攤,關于茶山產權的歸屬。
林漸晚蹙起眉頭,這些話語像針一樣扎人。
少年忽然開口:“不如去后山采茶?
雨天的茶葉最香。”
此后三日,雨時斷時續(xù)。
他帶她走遍臨安的山丘,新發(fā)的竹筍脆生生冒出土來,他用柴刀削去泥皮,露出白玉似的筍肉。
茶園里的霧氣還沒有散盡,他教她掐下最嫩的芽尖,在手心里堆成碧綠的小山。
“吃糍粑吧。”
他從布包里掏出用油紙包著的點心,豆沙餡兒甜得恰到好處。
她腕上的絞絲銀鐲碰著青瓷碗沿,叮當響,他便笑:“這聲音好聽,像山泉敲石頭?!?br>
第西日清晨,舅媽收拾行李的聲響驚醒了林漸晚。
她跑去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他,鞋襪都被草露打濕了。
他氣喘吁吁地跑來,發(fā)梢沾著晨霧。
“小晚,我可以等你長大嗎?”
他問得鄭重,眼睛里像**兩顆星星。
林漸晚怔住了,隨即笑起來:“為什么呀?”
“我很喜歡你,想照顧你一輩子?!?br>
他說這話時,耳朵尖微微發(fā)紅,但目光沒有躲閃。
她低頭看自己沾了泥的繡花鞋,想起姑母前日說的“女孩子讀太多書沒用”,想起父母為家產爭吵時摔碎的景德鎮(zhèn)瓷碗。
忽然抬起頭,將腕上的銀鐲褪下來塞進他手心:“那你要記得長大來找我。”
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把遠山染成朦朧的青黛色。
他握緊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銀鐲,看她跑進雨幕里,藕色衫子漸漸模糊成一片溫柔的影子。
很多年后,顧懷瑾仍記得清明雨水的味道,記得她發(fā)間沾染的茶香,記得銀鐲上絞絲紋路烙在掌心的微痛。
而林漸晚總會想起那個雨中少年清亮的眼睛,和他許下承諾時鄭重其事的模樣——盡管后來的人生,遠比兒時的約定復雜得多。
(本章完)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阿洛的豆腐腦”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青檐舊夢遲》,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林漸晚顧懷瑾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清明時節(jié)的雨,是極有耐心的。它不慌不忙地落著,把臨安的石板路浸出一種烏青的光澤,瓦檐下垂著的水珠子,連成一線,又斷斷續(xù)續(xù)地跌碎在青苔斑駁的階沿上。十二歲的林漸晚抱著只濕漉漉的黃狗,縮在顧家祠堂的飛檐下。那狗原是流浪的,瘦得肋骨分明,叫她見了心里發(fā)酸,竟忘了自己原是怕狗的。此刻這可憐勁兒的在她懷里發(fā)抖,雨水順著皮毛滴進她藕色衫子的袖管,涼得叫人打顫。雨霧里忽然走出個少年,約莫十三西歲光景,灰布衫子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