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蘇醒于鋼筋水泥的囚籠
不朽塵寰
陳玄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雕梁畫棟，也不是冰冷的青銅棺槨，而是一片陌生的、低矮的、布滿蛛網(wǎng)和灰塵的天花板。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合著劣質(zhì)消毒水和某種工業(yè)廢氣的刺鼻氣息。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帶著可疑污漬的床單。
這里是……哪里？
他試圖坐起身，一陣劇烈的眩暈和虛弱感瞬間襲來，仿佛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沉重的空殼。
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廉價的、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工裝，布料粗糙磨人。
抬起手，那是一雙年輕的手，皮膚雖然有些蒼白，但指節(jié)分明，沒有一絲皺紋或老人斑。
年輕？
這感覺……太陌生了。
記憶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混亂不堪地翻涌著。
他記得無盡的歲月，記得王朝更迭的烽煙，記得滄海桑田的變遷，記得自己一次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但關(guān)于“現(xiàn)在”，關(guān)于“這里”，關(guān)于“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張破床上的，卻是一片混沌的迷霧。
我是誰？
我活了多久？
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掙扎著下床，雙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陣寒意首透骨髓。
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堪堪放下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柜。
唯一的窗戶被厚厚的灰塵覆蓋，透進(jìn)來的光線昏黃而黯淡。
墻角堆著幾個空酒瓶和方便面盒子，散發(fā)著餿味。
“末法時代……”一個模糊的詞語從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浮現(xiàn)。
他走到窗邊，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污垢，向外望去。
外面是鋼筋水泥的叢林。
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反射著冰冷的陽光，密密麻麻的窗戶如同蜂巢。
街道上，鐵皮盒子（汽車？
）川流不息，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穿著各異的人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他熟悉的麻木和焦慮。
空氣中，稀薄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靈氣如同游絲，混雜在渾濁的工業(yè)廢氣里，讓他本能地感到窒息和……饑餓。
是的，饑餓。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感，一種對“存在”能量的極度渴求。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里，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這種虛弱。
仿佛這具年輕的軀殼，是一個漏水的容器，正在緩慢地流失著維持“不朽”的根本。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捕捉空氣中那微弱的靈氣，但效果微乎其微，如同沙漠中試圖用篩子接水。
“必須……活下去?！?br>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無論身處何地，無論多么虛弱，活下去，是他唯一的本能，也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個銹跡斑斑的水龍頭前，擰開。
水流帶著鐵銹的腥味，他捧起水，大口喝下。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洗手池上方掛著一面布滿裂紋的小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大約二十歲上下，五官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只是那雙眼睛……深邃、疲憊，仿佛沉淀了萬載星河，與這張年輕的臉龐格格不入。
眼神深處，是揮之不去的迷茫，以及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近乎本能的警惕。
“陳默？”
他看著鏡中人，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在腦海。
這是他目前這個身份的代號？
還是他隨手為自己取的化名？
記憶依舊模糊，但這個名字似乎與這具身體，與這個房間里的某些氣息隱隱契合。
他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也扯出一個生硬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這感覺……真奇怪。
像一個古老的靈魂，被困在一個嶄新的、脆弱的容器里。
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了解這個時代，了解“陳默”是誰。
他需要食物，需要信息，需要……力量。
哪怕是最微末的力量。
他走到那個破衣柜前，打開。
里面掛著幾件同樣廉價的衣物，散發(fā)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他挑了一件相對干凈的灰色夾克換上。
在衣柜的角落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破舊的帆布包，里面塞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面額很?。?、一個塑料卡片（似乎是某種***明，上面印著“陳默”和一個模糊的照片）、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陳默……”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將它暫時認(rèn)作自己在這個時代的代號。
他將卡片和鑰匙揣進(jìn)兜里，拿起帆布包。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門外是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
走廊盡頭是通往樓下的樓梯。
陳玄，或者說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陌生感和那如影隨形的虛弱，邁出了腳步。
他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這座名為“臨淵”的龐大都市。
街道上的喧囂撲面而來——汽車的喇叭聲、商販的叫賣聲、人群的嘈雜聲、遠(yuǎn)處工地施工的轟鳴聲……這些聲音構(gòu)成了一首混亂而充滿活力的交響曲，與他記憶中那些悠揚(yáng)的絲竹之聲、莊嚴(yán)的鐘鼓之鳴截然不同。
他觀察著行人，學(xué)習(xí)著他們的穿著、神態(tài)、語言。
他捕捉著空氣中漂浮的信息碎片——店鋪招牌、廣告標(biāo)語、路人交談的只言片語。
他像一個最勤奮的學(xué)生，貪婪地吸收著關(guān)于這個時代的一切知識。
語言，是他最先攻克的堡壘。
憑借長生帶來的強(qiáng)大學(xué)習(xí)能力和對語言規(guī)律的深刻理解，他僅僅通過傾聽，就在短短幾天內(nèi)掌握了現(xiàn)代漢語的日常交流。
他甚至能分辨出幾種不同的方言口音。
生存，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帆布包里的那點(diǎn)錢，只夠買幾個最便宜的面包。
他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讓他融入社會、獲取信息和資源的工作。
他在老城區(qū)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家掛著“老王雜貨鋪”招牌的小店。
店面不大，貨品雜亂，一個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的老頭正坐在柜臺后打盹。
店門口貼著一張褪色的招工啟事：招夜班店員。
陳默走了進(jìn)去。
他刻意收斂了眼中的滄桑，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有些內(nèi)向、但還算干凈的年輕人。
“老板，招人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模仿的生澀。
老王頭睜開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夜班，晚上十點(diǎn)到早上六點(diǎn)，能熬？”
“能?！?br>
陳默點(diǎn)頭。
“***帶了嗎？”
陳默掏出那張塑料卡片遞過去。
老王頭瞇著眼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陳默的臉，嘀咕了一句：“照片比本人精神點(diǎn)……行吧，試用期三天，一晚五十，管一頓宵夜。
今晚就來？”
“好。”
陳默沒有討價還價。
工作很簡單：看店、收錢、理貨。
深夜的老城區(qū)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路過的醉漢或野貓的叫聲打破沉寂。
陳默坐在柜臺后，借著昏暗的燈光，翻看著店里唯一一本破舊的雜志，上面有關(guān)于這個**、這個城市的基本介紹。
他的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將看到的信息與街頭觀察到的現(xiàn)象相互印證。
他也在感受。
感受這具身體的極限，感受那無處不在的虛弱感。
他嘗試著按照記憶中某個早己失傳的基礎(chǔ)導(dǎo)引術(shù)進(jìn)行呼吸，但空氣中那稀薄的靈氣如同吝嗇鬼的金子，幾乎無法被汲取。
他只能被動地依靠食物和睡眠來緩解那令人煩躁的“饑餓”。
第三天深夜。
陳默正低頭整理著貨架上的方便面。
店門被粗暴地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汗臭味涌了進(jìn)來。
三個穿著花哨、流里流氣的青年走了進(jìn)來。
為首的一個染著黃毛，眼神兇狠，手里拎著一個空酒瓶。
“喂，小子！
拿包煙，最貴的！”
黃毛拍著柜臺，唾沫星子飛濺。
陳默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從柜臺里拿出一包標(biāo)價最貴的香煙。
“八十?！?br>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八十？”
黃毛怪笑一聲，一把搶過香煙，“老子今天沒錢，記賬！”
另外兩個混混也圍了上來，不懷好意地笑著。
陳默看著他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種低劣的挑釁，在他漫長的生命里連浪花都算不上。
他只想盡快打發(fā)他們走。
“**概不賒賬?！?br>
他重復(fù)了一遍。
“**，給臉不要臉！”
黃毛被他的平靜激怒了，感覺受到了輕視。
他猛地掄起手中的空酒瓶，朝著陳默的腦袋狠狠砸了下來！
“老子讓你記賬！”
酒瓶帶著風(fēng)聲呼嘯而至！
陳默甚至沒有試圖躲避。
他的身體反應(yīng)跟不上思維，或者說，他潛意識里知道，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他無效。
“砰！”
一聲悶響。
酒瓶在陳默的額頭上碎裂開來，玻璃渣西濺。
鮮血瞬間涌出，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落在灰色的夾克上，染開暗紅的印記。
三個混混都愣住了。
他們預(yù)想中的頭破血流、抱頭慘叫的場景沒有出現(xiàn)。
眼前的年輕人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緩緩抬起頭。
額頭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鮮血迅速止住，翻開的皮肉在混混們驚駭?shù)哪抗庵芯従徍蠑n，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并且那紅痕也在迅速變淡。
陳默抬手，抹去臉上的血跡，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黃毛，重復(fù)道：“八十塊。
現(xiàn)金，或者掃碼?！?br>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三個混混的耳中。
黃毛看著陳默額頭上那幾乎消失的傷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僅剩的瓶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怪叫一聲，像見了鬼一樣，把香煙扔在柜臺上，轉(zhuǎn)身就跑。
另外兩個混混也嚇得屁滾尿流，連滾爬爬地沖出了雜貨鋪。
雜貨鋪里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的聲音。
陳默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和血跡，又抬頭看了看墻角那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監(jiān)控?cái)z像頭。
“麻煩?！?br>
他低聲自語，彎腰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額頭上，最后一絲紅痕也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剛才那兇狠的一擊從未發(fā)生過。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要提前結(jié)束了。
而在臨淵市某個掛著“異常事務(wù)調(diào)查局第七分局”牌子的不起眼辦公樓里，一個年輕的探員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各個監(jiān)控點(diǎn)自動標(biāo)記的“異常事件”報(bào)告。
突然，一條來自老城區(qū)某個便利店（老王雜貨鋪的監(jiān)控被錯誤歸類）的報(bào)警信息彈了出來，附帶一段幾秒鐘的模糊視頻片段——一個酒瓶在一個年輕人頭上碎裂，而那個年輕人……似乎毫發(fā)無損？
年輕探員揉了揉眼睛，把視頻片段放大，放慢，再放慢……“嘶……”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首了身體，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雕梁畫棟，也不是冰冷的青銅棺槨，而是一片陌生的、低矮的、布滿蛛網(wǎng)和灰塵的天花板。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合著劣質(zhì)消毒水和某種工業(yè)廢氣的刺鼻氣息。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帶著可疑污漬的床單。
這里是……哪里？
他試圖坐起身，一陣劇烈的眩暈和虛弱感瞬間襲來，仿佛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沉重的空殼。
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廉價的、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工裝，布料粗糙磨人。
抬起手，那是一雙年輕的手，皮膚雖然有些蒼白，但指節(jié)分明，沒有一絲皺紋或老人斑。
年輕？
這感覺……太陌生了。
記憶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混亂不堪地翻涌著。
他記得無盡的歲月，記得王朝更迭的烽煙，記得滄海桑田的變遷，記得自己一次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但關(guān)于“現(xiàn)在”，關(guān)于“這里”，關(guān)于“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張破床上的，卻是一片混沌的迷霧。
我是誰？
我活了多久？
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掙扎著下床，雙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陣寒意首透骨髓。
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堪堪放下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柜。
唯一的窗戶被厚厚的灰塵覆蓋，透進(jìn)來的光線昏黃而黯淡。
墻角堆著幾個空酒瓶和方便面盒子，散發(fā)著餿味。
“末法時代……”一個模糊的詞語從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浮現(xiàn)。
他走到窗邊，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污垢，向外望去。
外面是鋼筋水泥的叢林。
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反射著冰冷的陽光，密密麻麻的窗戶如同蜂巢。
街道上，鐵皮盒子（汽車？
）川流不息，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穿著各異的人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他熟悉的麻木和焦慮。
空氣中，稀薄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靈氣如同游絲，混雜在渾濁的工業(yè)廢氣里，讓他本能地感到窒息和……饑餓。
是的，饑餓。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感，一種對“存在”能量的極度渴求。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里，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這種虛弱。
仿佛這具年輕的軀殼，是一個漏水的容器，正在緩慢地流失著維持“不朽”的根本。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捕捉空氣中那微弱的靈氣，但效果微乎其微，如同沙漠中試圖用篩子接水。
“必須……活下去?！?br>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無論身處何地，無論多么虛弱，活下去，是他唯一的本能，也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個銹跡斑斑的水龍頭前，擰開。
水流帶著鐵銹的腥味，他捧起水，大口喝下。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洗手池上方掛著一面布滿裂紋的小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大約二十歲上下，五官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只是那雙眼睛……深邃、疲憊，仿佛沉淀了萬載星河，與這張年輕的臉龐格格不入。
眼神深處，是揮之不去的迷茫，以及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近乎本能的警惕。
“陳默？”
他看著鏡中人，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在腦海。
這是他目前這個身份的代號？
還是他隨手為自己取的化名？
記憶依舊模糊，但這個名字似乎與這具身體，與這個房間里的某些氣息隱隱契合。
他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也扯出一個生硬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這感覺……真奇怪。
像一個古老的靈魂，被困在一個嶄新的、脆弱的容器里。
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了解這個時代，了解“陳默”是誰。
他需要食物，需要信息，需要……力量。
哪怕是最微末的力量。
他走到那個破衣柜前，打開。
里面掛著幾件同樣廉價的衣物，散發(fā)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他挑了一件相對干凈的灰色夾克換上。
在衣柜的角落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破舊的帆布包，里面塞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面額很?。?、一個塑料卡片（似乎是某種***明，上面印著“陳默”和一個模糊的照片）、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陳默……”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將它暫時認(rèn)作自己在這個時代的代號。
他將卡片和鑰匙揣進(jìn)兜里，拿起帆布包。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門外是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
走廊盡頭是通往樓下的樓梯。
陳玄，或者說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陌生感和那如影隨形的虛弱，邁出了腳步。
他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這座名為“臨淵”的龐大都市。
街道上的喧囂撲面而來——汽車的喇叭聲、商販的叫賣聲、人群的嘈雜聲、遠(yuǎn)處工地施工的轟鳴聲……這些聲音構(gòu)成了一首混亂而充滿活力的交響曲，與他記憶中那些悠揚(yáng)的絲竹之聲、莊嚴(yán)的鐘鼓之鳴截然不同。
他觀察著行人，學(xué)習(xí)著他們的穿著、神態(tài)、語言。
他捕捉著空氣中漂浮的信息碎片——店鋪招牌、廣告標(biāo)語、路人交談的只言片語。
他像一個最勤奮的學(xué)生，貪婪地吸收著關(guān)于這個時代的一切知識。
語言，是他最先攻克的堡壘。
憑借長生帶來的強(qiáng)大學(xué)習(xí)能力和對語言規(guī)律的深刻理解，他僅僅通過傾聽，就在短短幾天內(nèi)掌握了現(xiàn)代漢語的日常交流。
他甚至能分辨出幾種不同的方言口音。
生存，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帆布包里的那點(diǎn)錢，只夠買幾個最便宜的面包。
他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讓他融入社會、獲取信息和資源的工作。
他在老城區(qū)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家掛著“老王雜貨鋪”招牌的小店。
店面不大，貨品雜亂，一個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的老頭正坐在柜臺后打盹。
店門口貼著一張褪色的招工啟事：招夜班店員。
陳默走了進(jìn)去。
他刻意收斂了眼中的滄桑，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有些內(nèi)向、但還算干凈的年輕人。
“老板，招人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模仿的生澀。
老王頭睜開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夜班，晚上十點(diǎn)到早上六點(diǎn)，能熬？”
“能?！?br>
陳默點(diǎn)頭。
“***帶了嗎？”
陳默掏出那張塑料卡片遞過去。
老王頭瞇著眼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陳默的臉，嘀咕了一句：“照片比本人精神點(diǎn)……行吧，試用期三天，一晚五十，管一頓宵夜。
今晚就來？”
“好。”
陳默沒有討價還價。
工作很簡單：看店、收錢、理貨。
深夜的老城區(qū)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路過的醉漢或野貓的叫聲打破沉寂。
陳默坐在柜臺后，借著昏暗的燈光，翻看著店里唯一一本破舊的雜志，上面有關(guān)于這個**、這個城市的基本介紹。
他的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將看到的信息與街頭觀察到的現(xiàn)象相互印證。
他也在感受。
感受這具身體的極限，感受那無處不在的虛弱感。
他嘗試著按照記憶中某個早己失傳的基礎(chǔ)導(dǎo)引術(shù)進(jìn)行呼吸，但空氣中那稀薄的靈氣如同吝嗇鬼的金子，幾乎無法被汲取。
他只能被動地依靠食物和睡眠來緩解那令人煩躁的“饑餓”。
第三天深夜。
陳默正低頭整理著貨架上的方便面。
店門被粗暴地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汗臭味涌了進(jìn)來。
三個穿著花哨、流里流氣的青年走了進(jìn)來。
為首的一個染著黃毛，眼神兇狠，手里拎著一個空酒瓶。
“喂，小子！
拿包煙，最貴的！”
黃毛拍著柜臺，唾沫星子飛濺。
陳默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從柜臺里拿出一包標(biāo)價最貴的香煙。
“八十?！?br>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八十？”
黃毛怪笑一聲，一把搶過香煙，“老子今天沒錢，記賬！”
另外兩個混混也圍了上來，不懷好意地笑著。
陳默看著他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種低劣的挑釁，在他漫長的生命里連浪花都算不上。
他只想盡快打發(fā)他們走。
“**概不賒賬?！?br>
他重復(fù)了一遍。
“**，給臉不要臉！”
黃毛被他的平靜激怒了，感覺受到了輕視。
他猛地掄起手中的空酒瓶，朝著陳默的腦袋狠狠砸了下來！
“老子讓你記賬！”
酒瓶帶著風(fēng)聲呼嘯而至！
陳默甚至沒有試圖躲避。
他的身體反應(yīng)跟不上思維，或者說，他潛意識里知道，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他無效。
“砰！”
一聲悶響。
酒瓶在陳默的額頭上碎裂開來，玻璃渣西濺。
鮮血瞬間涌出，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落在灰色的夾克上，染開暗紅的印記。
三個混混都愣住了。
他們預(yù)想中的頭破血流、抱頭慘叫的場景沒有出現(xiàn)。
眼前的年輕人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緩緩抬起頭。
額頭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鮮血迅速止住，翻開的皮肉在混混們驚駭?shù)哪抗庵芯従徍蠑n，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并且那紅痕也在迅速變淡。
陳默抬手，抹去臉上的血跡，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黃毛，重復(fù)道：“八十塊。
現(xiàn)金，或者掃碼?！?br>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三個混混的耳中。
黃毛看著陳默額頭上那幾乎消失的傷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僅剩的瓶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怪叫一聲，像見了鬼一樣，把香煙扔在柜臺上，轉(zhuǎn)身就跑。
另外兩個混混也嚇得屁滾尿流，連滾爬爬地沖出了雜貨鋪。
雜貨鋪里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的聲音。
陳默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和血跡，又抬頭看了看墻角那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監(jiān)控?cái)z像頭。
“麻煩?！?br>
他低聲自語，彎腰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額頭上，最后一絲紅痕也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剛才那兇狠的一擊從未發(fā)生過。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要提前結(jié)束了。
而在臨淵市某個掛著“異常事務(wù)調(diào)查局第七分局”牌子的不起眼辦公樓里，一個年輕的探員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各個監(jiān)控點(diǎn)自動標(biāo)記的“異常事件”報(bào)告。
突然，一條來自老城區(qū)某個便利店（老王雜貨鋪的監(jiān)控被錯誤歸類）的報(bào)警信息彈了出來，附帶一段幾秒鐘的模糊視頻片段——一個酒瓶在一個年輕人頭上碎裂，而那個年輕人……似乎毫發(fā)無損？
年輕探員揉了揉眼睛，把視頻片段放大，放慢，再放慢……“嘶……”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首了身體，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