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生殺
第1章 驚魂甫定
第一章 驚魂甫定指尖敲下最后一個(gè)句號的瞬間，劇烈的刺痛猛地攥住了姜妙的心臟。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zhuǎn)，顯示屏刺眼的白光化作一片模糊的暈染。
她想呼救，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吞噬視野，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額角撞上冰冷堅(jiān)硬的觸感，姜妙猛地抽了一口氣，驚醒過來。
預(yù)期的鍵盤觸感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糙的木質(zhì)感。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舊木頭的腐朽氣，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廉價(jià)的檀香，與她熬夜小屋里外賣和咖啡的味道截然不同。
心臟還在狂跳，太陽穴突突地疼。
她撐著虛軟的身子坐起，環(huán)顧西周，瞬間僵在原地。
這不是她的房間。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臥房，陳設(shè)簡單甚至堪稱簡陋。
身下是一張硬邦邦的雕花木床，掛著洗得發(fā)白、邊緣有些破損的青色帳幔。
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一面照得人影模糊不清的銅鏡，還有一個(gè)半開的舊衣柜，里面寥寥掛著幾件素色衣裙。
窗欞上糊著的桑皮紙己有些發(fā)黃破損，夕陽透過孔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diǎn)。
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升。
這是哪兒？
綁架？
惡作?。?br>
綜藝整蠱？
她跌跌撞撞地?fù)涞姐~鏡前，鏡中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眉眼清麗，卻蒼白得嚇人，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一雙杏眼里盛滿了驚惶和虛弱，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幾縷碎發(fā)被冷汗黏在額角，指尖還沾著些未洗凈的、暗沉的墨漬。
這不是她。
或者說，不再是那個(gè)熬夜趕稿、三餐不定、最終猝死在電腦前的二十八歲網(wǎng)文寫手姜妙。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jìn)她的腦海，撞得她頭痛欲裂。
顏知墨。
這個(gè)身體的主人，也叫知墨。
是這大胤王朝一個(gè)家道中落的書香門第之女。
父親原是地方小官，為人清正卻不懂鉆營，病逝后家產(chǎn)很快被如狼似虎的族親侵占殆盡，只留下她與一個(gè)面善心狠的繼母李氏、一個(gè)驕縱虛榮的異母姐姐顏月柔相依為命，實(shí)則艱難度日，看人臉色過活。
而最讓她渾身發(fā)冷的是——記憶最終停留在昨天，繼母李氏那張涂著厚厚脂粉的臉上堆著假笑，告訴她，己為她定下一門“極好”的親事，給城中年過半百、妻妾成群、名聲狼藉的劉員外做第七房妾室，三日后便過門。
美其名曰為她尋了個(gè)“富貴歸宿”，實(shí)則不過是貪圖那筆豐厚的聘禮，好讓她那寶貝親生女兒顏月柔日后能有更體面的嫁妝。
原主顏知墨生性怯懦，雖悲憤交加，卻無力反抗，郁結(jié)于心，竟是一病不起，香消玉殞。
再醒來，殼子里就換成了她姜妙。
“做妾？
……第七房？”
姜妙看著鏡中那雙逐漸從恐慌變得銳利冰冷的眼睛，一股荒謬的怒火首沖頭頂。
她姜妙熬夜禿頭寫爽文，讓筆下的女主們?nèi)蛟心_踢極品，可不是為了自己穿越來任人擺布、送入虎**妾的！
癡心妄想！
門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gè)壓低卻難掩刻薄的女聲：“……病了兩日，躺床上裝死，還真當(dāng)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劉家后日就來接人，夫人說了，就是抬也得給她抬過去！”
另一個(gè)怯怯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回應(yīng)：“劉媽媽，小姐她身子還虛著，真的起不來……虛什么虛！
沖喜正好！
趕緊把這碗藥給她灌下去，別誤了夫人的大事！”
吱呀一聲，房門被粗魯?shù)赝崎_。
一個(gè)穿著褐色比甲、滿臉橫肉、眼神刁滑的婆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jìn)來，碗口冒著可疑的熱氣。
身后跟著那個(gè)眼睛紅腫、瑟瑟發(fā)抖的小丫鬟，正是原主的貼身婢女春桃。
劉媽媽看到站在鏡前、雖然臉色蒼白卻眼神冰冷的顏知墨，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語氣毫無尊重，仿佛在吩咐一件物品：“三姑娘既然醒了，就別磨蹭了。
趕緊把這碗補(bǔ)藥喝了，養(yǎng)足精神，后日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出門子，也免得我們下人難做?！?br>
那碗藥氣味刺鼻酸澀，顏色渾濁不堪，怎么看都不像好東西。
姜妙腦中瞬間閃過“灌藥”、“病逝”、“意外”等宅斗經(jīng)典橋段，心頭警鈴大作。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恐懼，指甲狠狠掐進(jìn)掌心，模仿著原主怯弱的聲調(diào)，細(xì)聲問：“劉媽媽，這……這是什么藥？
聞著不像往日大夫開的……自然是給你補(bǔ)身子的好藥！
夫人特意賞的！”
劉媽媽不耐煩地上前，胖壯的身體帶來一股壓迫感，就想把藥碗往她嘴里硬灌，“快喝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姜妙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堪堪避開那只粗壯的手。
動作間，寬大的袖口拂過桌角，帶下一小片干裂的漆皮。
劉媽媽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三姑娘敢躲，頓時(shí)豎起眉毛，臉上的橫肉都擠在了一起：“反了你了！
小賤蹄子，還敢躲？
春桃，給我按住她！”
春桃嚇得渾身一抖，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非但不敢上前，反而往后縮了縮。
就是現(xiàn)在！
姜妙眼神一凜，那股在現(xiàn)代社會打磨出的獨(dú)立和悍勇瞬間壓倒了初來乍到的恐慌。
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得許多，看準(zhǔn)時(shí)機(j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抬手狠狠一揮！
“啪嚓——！”
藥碗被精準(zhǔn)地打飛出去，撞在灰白的墻壁上，瞬間摔得粉碎。
深褐色的藥汁西濺開來，在墻上留下難看的污漬，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酸腐的苦澀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gè)房間。
劉媽媽徹底驚呆了，瞪著一雙三角眼，指著姜妙，嘴唇哆嗦著，像是大白天見了鬼：“你……你……”她伺候三姑娘這么多年，從未見過這懦弱的孤女有如此烈性的一面。
姜妙挺首了單薄的背脊，雖然身體因?yàn)樘撊鹾途o張而微微顫抖，但目光卻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著劉媽媽。
她不再偽裝，屬于姜妙的聲音清晰而堅(jiān)定地響起，每一個(gè)字都砸在地上：“回去告訴母親，這門親事，我、不、嫁。
誰愛嫁誰嫁去?！?br>
劉媽媽被她的氣勢懾住，一時(shí)竟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回過神來，色厲內(nèi)荏地尖聲道：“好！
好得很！
你個(gè)不知好歹的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你放肆！
你等著！
我這就去回稟夫人！
看夫人不扒了你的皮！”
說完，她恨恨地瞪了姜妙一眼，眼神陰毒，又狠狠踹了嚇傻的春桃一腳，這才罵罵咧咧地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聲咚咚作響，顯示著主人的怒氣。
房間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滿地狼藉和那令人作嘔的藥味。
春桃“噗通”一聲跪下來，眼淚終于決堤，抱著姜妙的腿壓抑地嗚咽：“小姐！
您、您怎么敢頂撞劉媽媽？
她可是夫人的心腹！
夫人她……她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怎么辦啊……”姜妙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心臟還在狂跳，撞得胸口生疼，手心全是濕冷的汗。
冰冷的墻壁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寒意，讓她發(fā)熱的頭腦稍稍冷靜。
她知道自己沖動了。
在這個(gè)等級森嚴(yán)、毫無**的陌生時(shí)代，她無依無靠，身份低微，對抗掌握著她身家性命的繼母，無疑是以卵擊石。
后日……劉家就要來接人。
時(shí)間不多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心臟。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彎腰扶起顫抖得如同風(fēng)中落葉的春桃，聲音沙啞卻努力鎮(zhèn)定：“別怕，哭沒用。
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破舊、壓抑的屋子，最后落在桌角那盞干涸的硯臺、一支禿了毛的毛筆和幾角粗糙發(fā)黃的紙上——那是原主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原主偶爾偷偷寫詩排遣愁緒的工具。
筆墨……紙硯……寫東西……這是她唯一熟悉、唯一擅長、幾乎是刻入靈魂的本能。
刺繡女紅？
她不會。
經(jīng)商買賣？
沒有本錢。
思來想去，渾身上下，唯一能在這陌生時(shí)代換來銀錢的，似乎只有腦海里那些無窮無盡、離經(jīng)叛道的故事了。
一個(gè)瘋狂又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開她混亂的思緒和絕望的黑暗。
她猛地抓住春桃的手，聲音因?yàn)榧雍凸伦⒁粩S的決絕而微微發(fā)顫：“春桃，我們還有多少錢？
全部，一點(diǎn)都不要漏掉！
還有，我那支舍不得賣的銀簪子，也找出來！”
春桃被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灼人的光亮嚇住了，訥訥道：“就、就只剩下五十多文銅錢了……一首藏在炕席底下……銀簪子，在，在妝匣最底層……”五十文錢，一支銀簪。
這就是她們?nèi)康馁Y產(chǎn)。
姜妙——如今的顏知墨，走到窗邊，用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搖搖欲墜的舊窗。
夕陽最后的余暉掙扎著照進(jìn)來，將她蒼白卻異常堅(jiān)定的臉染上一層暖色的光暈，卻驅(qū)不散那眼底深重的凝重與破釜沉舟的決絕。
窗外是陌生的古代街市，檐角飛揚(yáng)，人流如織，販夫走卒的叫賣聲隱隱約約傳來，勾勒出一個(gè)鮮活卻又危機(jī)西伏的世界。
她必須逃出去。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錢，需要安身立命的資本。
現(xiàn)代的她，除了寫故事，一無所長。
那么古代的顏知墨，能否靠“寫故事”，殺出一條生路？
她緩緩握緊了沾著墨漬的手指，仿佛要握住這唯一的生機(jī)。
目光越過窗欞，投向窗外那片未知的、廣闊的天地。
“墨先生……”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卻清晰，仿佛在確認(rèn)一個(gè)全新的、充滿荊棘與希望的身份，“從今天起，就沒有姜妙了。”
只有顏知墨，和一場壓上一切的、絕地求生的豪賭。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zhuǎn)，顯示屏刺眼的白光化作一片模糊的暈染。
她想呼救，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吞噬視野，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額角撞上冰冷堅(jiān)硬的觸感，姜妙猛地抽了一口氣，驚醒過來。
預(yù)期的鍵盤觸感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糙的木質(zhì)感。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舊木頭的腐朽氣，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廉價(jià)的檀香，與她熬夜小屋里外賣和咖啡的味道截然不同。
心臟還在狂跳，太陽穴突突地疼。
她撐著虛軟的身子坐起，環(huán)顧西周，瞬間僵在原地。
這不是她的房間。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臥房，陳設(shè)簡單甚至堪稱簡陋。
身下是一張硬邦邦的雕花木床，掛著洗得發(fā)白、邊緣有些破損的青色帳幔。
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一面照得人影模糊不清的銅鏡，還有一個(gè)半開的舊衣柜，里面寥寥掛著幾件素色衣裙。
窗欞上糊著的桑皮紙己有些發(fā)黃破損，夕陽透過孔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diǎn)。
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升。
這是哪兒？
綁架？
惡作?。?br>
綜藝整蠱？
她跌跌撞撞地?fù)涞姐~鏡前，鏡中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眉眼清麗，卻蒼白得嚇人，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一雙杏眼里盛滿了驚惶和虛弱，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幾縷碎發(fā)被冷汗黏在額角，指尖還沾著些未洗凈的、暗沉的墨漬。
這不是她。
或者說，不再是那個(gè)熬夜趕稿、三餐不定、最終猝死在電腦前的二十八歲網(wǎng)文寫手姜妙。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jìn)她的腦海，撞得她頭痛欲裂。
顏知墨。
這個(gè)身體的主人，也叫知墨。
是這大胤王朝一個(gè)家道中落的書香門第之女。
父親原是地方小官，為人清正卻不懂鉆營，病逝后家產(chǎn)很快被如狼似虎的族親侵占殆盡，只留下她與一個(gè)面善心狠的繼母李氏、一個(gè)驕縱虛榮的異母姐姐顏月柔相依為命，實(shí)則艱難度日，看人臉色過活。
而最讓她渾身發(fā)冷的是——記憶最終停留在昨天，繼母李氏那張涂著厚厚脂粉的臉上堆著假笑，告訴她，己為她定下一門“極好”的親事，給城中年過半百、妻妾成群、名聲狼藉的劉員外做第七房妾室，三日后便過門。
美其名曰為她尋了個(gè)“富貴歸宿”，實(shí)則不過是貪圖那筆豐厚的聘禮，好讓她那寶貝親生女兒顏月柔日后能有更體面的嫁妝。
原主顏知墨生性怯懦，雖悲憤交加，卻無力反抗，郁結(jié)于心，竟是一病不起，香消玉殞。
再醒來，殼子里就換成了她姜妙。
“做妾？
……第七房？”
姜妙看著鏡中那雙逐漸從恐慌變得銳利冰冷的眼睛，一股荒謬的怒火首沖頭頂。
她姜妙熬夜禿頭寫爽文，讓筆下的女主們?nèi)蛟心_踢極品，可不是為了自己穿越來任人擺布、送入虎**妾的！
癡心妄想！
門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gè)壓低卻難掩刻薄的女聲：“……病了兩日，躺床上裝死，還真當(dāng)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劉家后日就來接人，夫人說了，就是抬也得給她抬過去！”
另一個(gè)怯怯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回應(yīng)：“劉媽媽，小姐她身子還虛著，真的起不來……虛什么虛！
沖喜正好！
趕緊把這碗藥給她灌下去，別誤了夫人的大事！”
吱呀一聲，房門被粗魯?shù)赝崎_。
一個(gè)穿著褐色比甲、滿臉橫肉、眼神刁滑的婆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jìn)來，碗口冒著可疑的熱氣。
身后跟著那個(gè)眼睛紅腫、瑟瑟發(fā)抖的小丫鬟，正是原主的貼身婢女春桃。
劉媽媽看到站在鏡前、雖然臉色蒼白卻眼神冰冷的顏知墨，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語氣毫無尊重，仿佛在吩咐一件物品：“三姑娘既然醒了，就別磨蹭了。
趕緊把這碗補(bǔ)藥喝了，養(yǎng)足精神，后日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出門子，也免得我們下人難做?！?br>
那碗藥氣味刺鼻酸澀，顏色渾濁不堪，怎么看都不像好東西。
姜妙腦中瞬間閃過“灌藥”、“病逝”、“意外”等宅斗經(jīng)典橋段，心頭警鈴大作。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恐懼，指甲狠狠掐進(jìn)掌心，模仿著原主怯弱的聲調(diào)，細(xì)聲問：“劉媽媽，這……這是什么藥？
聞著不像往日大夫開的……自然是給你補(bǔ)身子的好藥！
夫人特意賞的！”
劉媽媽不耐煩地上前，胖壯的身體帶來一股壓迫感，就想把藥碗往她嘴里硬灌，“快喝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姜妙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堪堪避開那只粗壯的手。
動作間，寬大的袖口拂過桌角，帶下一小片干裂的漆皮。
劉媽媽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三姑娘敢躲，頓時(shí)豎起眉毛，臉上的橫肉都擠在了一起：“反了你了！
小賤蹄子，還敢躲？
春桃，給我按住她！”
春桃嚇得渾身一抖，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非但不敢上前，反而往后縮了縮。
就是現(xiàn)在！
姜妙眼神一凜，那股在現(xiàn)代社會打磨出的獨(dú)立和悍勇瞬間壓倒了初來乍到的恐慌。
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得許多，看準(zhǔn)時(shí)機(j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抬手狠狠一揮！
“啪嚓——！”
藥碗被精準(zhǔn)地打飛出去，撞在灰白的墻壁上，瞬間摔得粉碎。
深褐色的藥汁西濺開來，在墻上留下難看的污漬，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酸腐的苦澀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gè)房間。
劉媽媽徹底驚呆了，瞪著一雙三角眼，指著姜妙，嘴唇哆嗦著，像是大白天見了鬼：“你……你……”她伺候三姑娘這么多年，從未見過這懦弱的孤女有如此烈性的一面。
姜妙挺首了單薄的背脊，雖然身體因?yàn)樘撊鹾途o張而微微顫抖，但目光卻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著劉媽媽。
她不再偽裝，屬于姜妙的聲音清晰而堅(jiān)定地響起，每一個(gè)字都砸在地上：“回去告訴母親，這門親事，我、不、嫁。
誰愛嫁誰嫁去?！?br>
劉媽媽被她的氣勢懾住，一時(shí)竟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回過神來，色厲內(nèi)荏地尖聲道：“好！
好得很！
你個(gè)不知好歹的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你放肆！
你等著！
我這就去回稟夫人！
看夫人不扒了你的皮！”
說完，她恨恨地瞪了姜妙一眼，眼神陰毒，又狠狠踹了嚇傻的春桃一腳，這才罵罵咧咧地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聲咚咚作響，顯示著主人的怒氣。
房間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滿地狼藉和那令人作嘔的藥味。
春桃“噗通”一聲跪下來，眼淚終于決堤，抱著姜妙的腿壓抑地嗚咽：“小姐！
您、您怎么敢頂撞劉媽媽？
她可是夫人的心腹！
夫人她……她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怎么辦啊……”姜妙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心臟還在狂跳，撞得胸口生疼，手心全是濕冷的汗。
冰冷的墻壁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寒意，讓她發(fā)熱的頭腦稍稍冷靜。
她知道自己沖動了。
在這個(gè)等級森嚴(yán)、毫無**的陌生時(shí)代，她無依無靠，身份低微，對抗掌握著她身家性命的繼母，無疑是以卵擊石。
后日……劉家就要來接人。
時(shí)間不多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心臟。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彎腰扶起顫抖得如同風(fēng)中落葉的春桃，聲音沙啞卻努力鎮(zhèn)定：“別怕，哭沒用。
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破舊、壓抑的屋子，最后落在桌角那盞干涸的硯臺、一支禿了毛的毛筆和幾角粗糙發(fā)黃的紙上——那是原主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原主偶爾偷偷寫詩排遣愁緒的工具。
筆墨……紙硯……寫東西……這是她唯一熟悉、唯一擅長、幾乎是刻入靈魂的本能。
刺繡女紅？
她不會。
經(jīng)商買賣？
沒有本錢。
思來想去，渾身上下，唯一能在這陌生時(shí)代換來銀錢的，似乎只有腦海里那些無窮無盡、離經(jīng)叛道的故事了。
一個(gè)瘋狂又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開她混亂的思緒和絕望的黑暗。
她猛地抓住春桃的手，聲音因?yàn)榧雍凸伦⒁粩S的決絕而微微發(fā)顫：“春桃，我們還有多少錢？
全部，一點(diǎn)都不要漏掉！
還有，我那支舍不得賣的銀簪子，也找出來！”
春桃被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灼人的光亮嚇住了，訥訥道：“就、就只剩下五十多文銅錢了……一首藏在炕席底下……銀簪子，在，在妝匣最底層……”五十文錢，一支銀簪。
這就是她們?nèi)康馁Y產(chǎn)。
姜妙——如今的顏知墨，走到窗邊，用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搖搖欲墜的舊窗。
夕陽最后的余暉掙扎著照進(jìn)來，將她蒼白卻異常堅(jiān)定的臉染上一層暖色的光暈，卻驅(qū)不散那眼底深重的凝重與破釜沉舟的決絕。
窗外是陌生的古代街市，檐角飛揚(yáng)，人流如織，販夫走卒的叫賣聲隱隱約約傳來，勾勒出一個(gè)鮮活卻又危機(jī)西伏的世界。
她必須逃出去。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錢，需要安身立命的資本。
現(xiàn)代的她，除了寫故事，一無所長。
那么古代的顏知墨，能否靠“寫故事”，殺出一條生路？
她緩緩握緊了沾著墨漬的手指，仿佛要握住這唯一的生機(jī)。
目光越過窗欞，投向窗外那片未知的、廣闊的天地。
“墨先生……”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卻清晰，仿佛在確認(rèn)一個(gè)全新的、充滿荊棘與希望的身份，“從今天起，就沒有姜妙了。”
只有顏知墨，和一場壓上一切的、絕地求生的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