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行
第1章 冠絕京城
寒冬，蘇府內(nèi)一處偏僻清冷的院落 - “泠月居”內(nèi)。
“啪嗒?！?br>
一滴清露墜入白玉盞中凝練的梅花花油，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在微弱的晨光下折射出一點細(xì)碎的光。
幾乎同時，一只素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懸停其上，指尖捻著一小片剛從暖房摘下的、猶帶霜氣的素心臘梅花瓣。
那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卷曲，透出玉質(zhì)般的溫潤。
蘇清漪垂眸，鴉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靜謐的陰影，仿佛將窗外呼嘯的北風(fēng)也隔絕在外。
她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并非尋常人的嗅聞，更像是在用全身的感官去“聆聽”這滴露與花瓣交融時最細(xì)微的氣息變化。
空氣里彌漫開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冷梅香，純凈凜冽，是她在這深宅寒院中唯一能掌控的慰藉。
太濁了。
她心中輕嘆。
暖房催生的花朵，即便再名貴，終究失了幾分天地間自然蘊養(yǎng)的靈性與風(fēng)骨。
那絲人工的暖意，破壞了寒梅應(yīng)有的孤傲與清絕。
指尖微松，那片價值不菲的花瓣便無聲無息地飄落塵埃，如同被拋棄的累贅。
銅鏡模糊地映出窗邊人影。
即使是最粗糙的鏡面，也掩不住那張臉的驚心動魄。
肌膚是上好的羊脂玉也難比的瑩白細(xì)膩，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清澈得如同雪后初霽的天空，卻又沉淀著遠(yuǎn)山寒潭般的深邃與清冷。
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櫻粉，此刻因寒冷而微微抿著。
京城盛傳的“姿容冠絕”西字，在她身上并非虛妄。
只是這份美過于冷冽，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感，仿佛高嶺之雪，只可遠(yuǎn)觀，不敢褻玩。
她抬手?jǐn)n了攏肩上半舊不新的素色錦裘，領(lǐng)口一圈風(fēng)毛己有些稀疏。
這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這“泠月居”里為數(shù)不多帶著暖意與舊日溫情的物件。
窗外枯枝被寒風(fēng)撕扯，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在她絕美的側(cè)臉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影，更添幾分孤寂與料峭。
一陣穿堂風(fēng)裹挾著刺骨的雪沫，從窗欞的縫隙里蠻橫地鉆入，首撲面門。
蘇清漪猛地掩唇，壓抑的咳嗽聲從指縫間溢出，單薄的肩頭隨之劇烈地顫動起來。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牽扯，仿佛要將那點微弱的暖氣都咳出去。
自小浸淫藥罐的體弱，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記，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她與生俱來的脆弱。
然而，當(dāng)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喘漸漸平息，她放下掩唇的手時，那纖細(xì)得仿佛一折即斷的手腕翻轉(zhuǎn)間，竟帶起一絲凌厲而迅捷的破風(fēng)聲！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并指如刀，對著虛空凌厲地一劃——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那是幼時父親憂心她體弱，遍尋名師，最終請來的一位江湖隱士所授的擒拿格斗起手式“破云指”。
十年寒暑，無論風(fēng)霜雨雪，她從未間斷。
這具看似嬌弱不堪、被藥香浸透的身軀里，蘊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韌性與足以自保、甚至傷人的力量。
只是這力量，深藏于內(nèi)，如同冰層下洶涌的暗流，不到萬不得己，絕不示人。
院外回廊上，一陣刻意拔高的、帶著諂媚笑意的談笑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泠月居”的死寂。
“哎呀，張夫人，李夫人，您二位今日可真是貴腳踏賤地！
快請快請，小心腳**階滑！”
那是繼母王氏的聲音，圓滑世故，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市儈氣。
她正殷勤地陪著幾位衣著華貴、珠翠環(huán)繞的夫人穿過連接前院與后宅的回廊。
那幾位夫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有意無意地掃過“泠月居”緊閉的、略顯斑駁的院門，眼神里混雜著毫不掩飾的好奇、估量、驚嘆，以及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嫉恨。
“瞧您說的，蘇夫人，我們這不是聽說您府上的清漪小姐，那真是天仙下凡一般的人物，早就想見見了！”
一個略顯尖細(xì)的聲音響起，是那位張夫人。
“就是就是，”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滿京城都傳遍了，說蘇家大小姐姿容絕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調(diào)香絕技，連宮里的貴人都贊不絕口呢！
今日不知是否有幸……” 話語未盡，但那窺探之意昭然若揭。
王氏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隔著院墻都清晰可聞：“哎喲，兩位夫人可別提了！
我們家清漪啊，不是我自夸，那模樣性情，滿京城您打著燈籠也挑不出第二個！
就是……唉！”
她刻意停頓，吊足了胃口，“就是這身子骨忒弱了些，自小就是個藥罐子，真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這不，前兒個又著了風(fēng)寒，在屋里靜養(yǎng)著呢，怕過了病氣給貴客，實在不便見人，還望夫人海涵?！?br>
蘇清漪站在窗后，冰冷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王氏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裹了蜜的針，看似關(guān)切，實則字字誅心。
將她“體弱”的缺陷暴露于人前，卻又將她“美貌才情”捧到云端，這哪里是關(guān)愛？
分明是待價而沽的序曲！
她仿佛能清晰地嗅到空氣中彌漫開來的、名為“算計”的腐朽氣息，與她指尖殘留的那一絲清冷純凈的梅香格格不入，令人作嘔。
王氏在京中貴婦圈子里“宣揚”她美貌的舉動，近來越發(fā)露骨和頻繁了，其用意，不言而喻。
腳步聲和談笑聲漸漸遠(yuǎn)去，朝著更熱鬧、更奢華的前廳去了，留下“泠月居”更加深沉的寂靜與寒冷。
“長姐！”
一聲刻意壓低的、帶著雀躍的清脆呼喚，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院中的凝滯。
院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兩張帶著紅暈、寫滿關(guān)切的小臉探了進(jìn)來，是弟弟蘇明軒和妹妹蘇明玉。
明軒約莫十三西歲，身量己經(jīng)開始抽條，眉眼間依稀可見幾分少年人的清俊，手里緊緊捧著一個黃銅小手爐。
明玉小一些，約莫十歲，梳著雙丫髻，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擔(dān)憂。
“啪嗒?！?br>
一滴清露墜入白玉盞中凝練的梅花花油，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在微弱的晨光下折射出一點細(xì)碎的光。
幾乎同時，一只素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懸停其上，指尖捻著一小片剛從暖房摘下的、猶帶霜氣的素心臘梅花瓣。
那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卷曲，透出玉質(zhì)般的溫潤。
蘇清漪垂眸，鴉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靜謐的陰影，仿佛將窗外呼嘯的北風(fēng)也隔絕在外。
她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并非尋常人的嗅聞，更像是在用全身的感官去“聆聽”這滴露與花瓣交融時最細(xì)微的氣息變化。
空氣里彌漫開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冷梅香，純凈凜冽，是她在這深宅寒院中唯一能掌控的慰藉。
太濁了。
她心中輕嘆。
暖房催生的花朵，即便再名貴，終究失了幾分天地間自然蘊養(yǎng)的靈性與風(fēng)骨。
那絲人工的暖意，破壞了寒梅應(yīng)有的孤傲與清絕。
指尖微松，那片價值不菲的花瓣便無聲無息地飄落塵埃，如同被拋棄的累贅。
銅鏡模糊地映出窗邊人影。
即使是最粗糙的鏡面，也掩不住那張臉的驚心動魄。
肌膚是上好的羊脂玉也難比的瑩白細(xì)膩，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清澈得如同雪后初霽的天空，卻又沉淀著遠(yuǎn)山寒潭般的深邃與清冷。
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櫻粉，此刻因寒冷而微微抿著。
京城盛傳的“姿容冠絕”西字，在她身上并非虛妄。
只是這份美過于冷冽，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感，仿佛高嶺之雪，只可遠(yuǎn)觀，不敢褻玩。
她抬手?jǐn)n了攏肩上半舊不新的素色錦裘，領(lǐng)口一圈風(fēng)毛己有些稀疏。
這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這“泠月居”里為數(shù)不多帶著暖意與舊日溫情的物件。
窗外枯枝被寒風(fēng)撕扯，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在她絕美的側(cè)臉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影，更添幾分孤寂與料峭。
一陣穿堂風(fēng)裹挾著刺骨的雪沫，從窗欞的縫隙里蠻橫地鉆入，首撲面門。
蘇清漪猛地掩唇，壓抑的咳嗽聲從指縫間溢出，單薄的肩頭隨之劇烈地顫動起來。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牽扯，仿佛要將那點微弱的暖氣都咳出去。
自小浸淫藥罐的體弱，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記，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她與生俱來的脆弱。
然而，當(dāng)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喘漸漸平息，她放下掩唇的手時，那纖細(xì)得仿佛一折即斷的手腕翻轉(zhuǎn)間，竟帶起一絲凌厲而迅捷的破風(fēng)聲！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并指如刀，對著虛空凌厲地一劃——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那是幼時父親憂心她體弱，遍尋名師，最終請來的一位江湖隱士所授的擒拿格斗起手式“破云指”。
十年寒暑，無論風(fēng)霜雨雪，她從未間斷。
這具看似嬌弱不堪、被藥香浸透的身軀里，蘊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韌性與足以自保、甚至傷人的力量。
只是這力量，深藏于內(nèi)，如同冰層下洶涌的暗流，不到萬不得己，絕不示人。
院外回廊上，一陣刻意拔高的、帶著諂媚笑意的談笑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泠月居”的死寂。
“哎呀，張夫人，李夫人，您二位今日可真是貴腳踏賤地！
快請快請，小心腳**階滑！”
那是繼母王氏的聲音，圓滑世故，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市儈氣。
她正殷勤地陪著幾位衣著華貴、珠翠環(huán)繞的夫人穿過連接前院與后宅的回廊。
那幾位夫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有意無意地掃過“泠月居”緊閉的、略顯斑駁的院門，眼神里混雜著毫不掩飾的好奇、估量、驚嘆，以及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嫉恨。
“瞧您說的，蘇夫人，我們這不是聽說您府上的清漪小姐，那真是天仙下凡一般的人物，早就想見見了！”
一個略顯尖細(xì)的聲音響起，是那位張夫人。
“就是就是，”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滿京城都傳遍了，說蘇家大小姐姿容絕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調(diào)香絕技，連宮里的貴人都贊不絕口呢！
今日不知是否有幸……” 話語未盡，但那窺探之意昭然若揭。
王氏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隔著院墻都清晰可聞：“哎喲，兩位夫人可別提了！
我們家清漪啊，不是我自夸，那模樣性情，滿京城您打著燈籠也挑不出第二個！
就是……唉！”
她刻意停頓，吊足了胃口，“就是這身子骨忒弱了些，自小就是個藥罐子，真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這不，前兒個又著了風(fēng)寒，在屋里靜養(yǎng)著呢，怕過了病氣給貴客，實在不便見人，還望夫人海涵?！?br>
蘇清漪站在窗后，冰冷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王氏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裹了蜜的針，看似關(guān)切，實則字字誅心。
將她“體弱”的缺陷暴露于人前，卻又將她“美貌才情”捧到云端，這哪里是關(guān)愛？
分明是待價而沽的序曲！
她仿佛能清晰地嗅到空氣中彌漫開來的、名為“算計”的腐朽氣息，與她指尖殘留的那一絲清冷純凈的梅香格格不入，令人作嘔。
王氏在京中貴婦圈子里“宣揚”她美貌的舉動，近來越發(fā)露骨和頻繁了，其用意，不言而喻。
腳步聲和談笑聲漸漸遠(yuǎn)去，朝著更熱鬧、更奢華的前廳去了，留下“泠月居”更加深沉的寂靜與寒冷。
“長姐！”
一聲刻意壓低的、帶著雀躍的清脆呼喚，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院中的凝滯。
院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兩張帶著紅暈、寫滿關(guān)切的小臉探了進(jìn)來，是弟弟蘇明軒和妹妹蘇明玉。
明軒約莫十三西歲，身量己經(jīng)開始抽條，眉眼間依稀可見幾分少年人的清俊，手里緊緊捧著一個黃銅小手爐。
明玉小一些，約莫十歲，梳著雙丫髻，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