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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后,我決定斷親
城南澄心巷的庭院并不難找。
守門的婆子見我來,先是詫異,隨即堆起笑。
“二小姐怎么來了?”
我沒理她,推開她徑直往里走。
推開門,正看見庭中一幕。
晨光柔和,灑在三人身上,溫馨得刺眼。
三人聞聲轉(zhuǎn)頭,見是我,笑容都僵在臉上。
父親眼底閃過一絲尷尬,臉色沉了下來。
“你怎么尋到此處?”
我看著他們下意識靠攏,將沈清瑤護(hù)在身后的姿態(tài),心臟傳來一陣陣刺痛。
“答應(yīng)我的事,原來只需在人前做做樣子。背地里,你們還是她的父母,她的依靠?!?br>
母親急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清瑤是你姐姐,已經(jīng)為了你搬出來了,受盡了委屈?!?br>
“她受委屈?”
我抬起手臂,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交錯的舊傷痕。
“七歲那年,他們嫌我撿柴慢,用搗衣杵砸斷我的骨頭。骨頭刺出來,他們只用火鉗燙了燙傷口,說爛了命賤,死了活該?!?br>
我又撩起額發(fā),一道疤露出。
“這道,是十歲那年,他們想用我換頭驢,把我綁在村口曬了一天。繩子勒進(jìn)肉里,汗淌進(jìn)去,化膿生了蛆再也好不了了?!?br>
“我睡過**旁的地窖,和剛下的豬崽搶過草墊。也被人牙子驗(yàn)過貨,差點(diǎn)賣進(jìn)窯子?!?br>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父親的人找到我時,我脖子上拴著鐵鏈,在跟狗搶食。”
我看向沈清瑤,她臉白得像紙。
“我在地獄里爬了十八年,每一道疤都在喊疼。而她,只是搬出將軍府,住進(jìn)小院,你們就心疼得偷偷來看她,怕她受一點(diǎn)委屈?!?br>
我指著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見的傷:
“那我受的這些呢?在你們眼里,是不是早就該忘了?”
母親眼淚掉下來,聲音已帶了哽咽。
“清鳶,娘肯定也是心疼你的,可清瑤她……”
“她如何?”
我厲聲打斷。
“她是你們親手養(yǎng)了十八年的心頭肉,所以她的安寧要緊,她的名聲要緊。那我呢?我流落在外受盡苦楚,就是活該!”
“現(xiàn)在我連抱怨一句都是不懂事,都是胡攪蠻纏。”
母親嘴唇哆嗦,脫口而出。
“早知如此,當(dāng)初就不該把你接回來!”
母親話一出口,自己也怔住了,臉上掠過一絲懊悔。
“清鳶,娘不是那個意思?!?br>
這句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將我心底那點(diǎn)卑微的期盼徹底壓垮。
原來,血脈至親,竟抵不過十八年朝夕相對的溫情。
眼淚洶涌而出,帶著濃烈的痛苦。
父親嘆了口氣,眉頭緊鎖。
“我們做父母的,一碗水端平已是不易?”
“清瑤當(dāng)年也只是個不知事的嬰孩,她何嘗愿意如此?如今她既已搬出,也算是讓了步。你非要把她逼到絕路上才滿意?”
我怔怔看著他們,心痛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