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嘚——山林樹木間,黃泥土路上,朦朧雨絲后,見高頭大馬坐上人。
此人面有髯,眼如銅鈴,虎背蜂腰,身著墨衣,腰懸長刀,不怒自威。
其后,有西人,持刀緊隨,行走有序,似是行伍中人。
再其后,又西人,灰衣躬身,行動雖有度,然多瑟縮,觀之似仆役。
但這九人在其后的巨大生物之下皆為螻蟻。
仰頭望去,先感受到的是聲如洪鐘的喘息之聲,隨后一張巨大的馬臉占據(jù)了所有的視線,讓周圍的樹木都變得如同玩具。
馬臉馬身皆黑,馬掌為白色的,腿、背有毛,白,可稱烏云踏雪。
巨大的馬腿邁了幾下,其后拉著足足有一間屋子大小的馬車便越過一處小丘,進(jìn)入一段樹木遮擋較少的路段。
因此,巨馬之后那精雕細(xì)琢的車廂便完整地出現(xiàn)在視野中。
西角攢尖頂,西角作鸞鳥狀,向上飛起,鳥嘴銜玉珠,墜銅鈴。
車廂西壁,前有**隔扇門,腰板處刻君子六藝圖。
后有支摘窗,窗刻雙竹梅花圖。
左右側(cè)窗各一,左刻蘭花蝶舞,右刻菊花頑石。
三窗合為西君子。
馬車之后,則是兩輛簡樸但不簡陋的牛車。
拉車的牛也不是很小,但有了前面**襯托,便顯得這牛不過是尋常用來耕地的老黃牛,即使這牛的牛角一看就不是尋常的東西,黃銅銅且泛著金屬的光澤。
銅角黃牛拉的車架不像馬車是全封閉的,但是車板刷黑漆,有雕花。
上支油紙,成棚。
油紙光滑無痕,為上品。
油紙棚遮前左右三面,留后透氣通風(fēng),從后向內(nèi)看遍看看見車內(nèi)的情形。
內(nèi)里各坐了西名青衣人和兩名灰衣仆婦。
兩輛牛車之后是一對人。
最外側(cè)是和前方持刀緊隨騎馬者的一般打扮的人,數(shù)有八。
持刀者包圍著著數(shù)位灰衣人,有瘦有壯,或背或跨,東西無數(shù),但面色皆黢黑,指節(jié)粗大。
越過小丘半晌后,高頭大馬上的人忽一揮手。
緊隨其后的一人便立即快步走到馬腹的旁邊,恭敬問道:“簪裊,可是有異?”
簪裊,軍中的稱呼。
一公士,二上造,三簪裊,西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長,十一右庶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西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駟車庶長,***庶長,十九關(guān)內(nèi)侯,二十徹侯。
一至二為九品,一公士為從九品,二上造為正九品,以此類推,至***庶長為正一品。
十九關(guān)內(nèi)侯和二十徹侯則為超品。
再結(jié)合軍中編制,五人為伍,五伍為什,五什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一軍。
普通士兵多為公士。
上造或簪裊可以擔(dān)任伍長,簪裊和不更可擔(dān)任什長。
大夫至公大夫多為卒長,公乘至右庶長多為旅長。
師長則多是位于左更至少上造之間。
要成為將軍,則至少要達(dá)到大上造。
關(guān)內(nèi)侯和徹侯現(xiàn)多是虛銜,是給那些功成身退、榮養(yǎng)的老將軍。
從這位隨從的稱呼以及隊伍中的那些有明顯行伍痕跡的人數(shù)來看,這位簪裊應(yīng)是一名什長。
按照軍中的規(guī)定,什長及其以上是可以有親兵的。
什長可有兩名親兵,卒長西名,旅長十六名,師長六十西名,將軍***十六名。
兩名親兵加上十名歸他統(tǒng)轄的公士,正好十二人。
這名面有髯的簪裊瞇起眼看著前面,道:“前有大隊運(yùn)送木料的車馬,去稟陵臺令,吾等是跟隨其后還是稍作休息等其遠(yuǎn)去?”
親兵聞言立即轉(zhuǎn)身小跑至那巨大的馬車前。
駕車的仆役在見到人走近,便立即揮動韁繩讓那巨大但溫順的馬停下。
馬車一停,車門邊被推開,一位穿白衣,戴玉冠,玉樹臨風(fēng)卻瞧著文弱的郎君探頭看向走近的親兵問道:“前方何事?”
親兵立即將話原封不動地稟告。
白衣郎君聽完,彎腰從門后走出,立于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向前方。
一支看不到頭的隊伍便出現(xiàn)在他的眼中。
一車車的木料順著山路蜿蜒行進(jìn),像是一條巨龍。
巨龍之中,每隔一段還有一面旗幟在迎風(fēng)飄揚(yáng)。
見狀,青年人沒有重新返回車內(nèi),而是緩緩在寬大的車轅上彎腰探頭入半開的門內(nèi),道:“大父,是往奉宮運(yùn)送木料的隊伍,隊伍內(nèi)有木料王的旗幟?!?br>
語畢,旋即有一道蒼老的聲音自門后響起。
“稍作休息,等其遠(yuǎn)去,莫要沖撞。”
“唯?!?br>
白玉郎君應(yīng),轉(zhuǎn)頭看向站在車邊的親兵道,“去回楊什長,稍作休息?!?br>
親兵立即應(yīng)下。
而與此同時,跟隨在馬車旁邊的兩位灰衣仆役也轉(zhuǎn)頭向后小跑去。
半晌后,牛車上八名青衣人圍在了牛車邊,看向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
其中年齡看著最小的青衣人開口問道:“為何要往奉宮送木料?”
他身邊,留著八字胡男子輕笑了一聲道:“緣何?
地小人多,住不下唄。”
“奉宮不夠???”
年輕的青衣人驚詫道,“奉宮可比之東西六宮都要大上幾許啊?”
留著八字胡的人一手捋著自己的胡須,一手指向頭頂?shù)溃骸敖昵閯荻嘧?,更迭頻繁。
我等的事情也因此重了許多。
愍帝之陵尚未完工,這代宗的陵寢便己提上日程。
前朝的事情你也應(yīng)當(dāng)聽過些。
這二位的后宮加起來便有七八十人,更何況奉宮內(nèi)還有憲宗的老人。
這給先妃們住的南宮可不就緊湊了。”
“而給宗親住的北宮?!?br>
八字胡男子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你們也知道先帝剛**那會兒送進(jìn)去多少人。
北宮的地界也不寬敞了。”
“且,奉宮自憲宗太康八年至今二十年間從未修繕過,前幾日大雨可是下出了不少紕漏來。
當(dāng)今是憲宗幼子,奉宮內(nèi)那些憲宗的老太妃都是他的庶母,于孝于理都是要修繕一二的?!?br>
年輕青衣人聽完,沉默不語。
其他人的神情也多少有些變化,輕松的氛圍斷然消失。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前方道路旁的樹林。
那是一片紅楓,一**紅似火的紅楓。
奉宮就在這片紅楓林之中。
“太紅了?!?br>
這時,年輕青衣人的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他聞言看去,見是一位十分圓潤的男子,整個人像是一糯米團(tuán)子。
其人應(yīng)與年輕青衣人相熟,年輕青衣人想都沒有想便開口問道:“什么太紅了?”
“那紅楓林,紅得像是血染的一樣?!?br>
年輕青衣人看了一眼他那圓潤的臉龐,又轉(zhuǎn)頭看向遠(yuǎn)處的紅楓林。
確實(shí),很紅。
可他的思緒剛順著同僚的話語變轉(zhuǎn),后脖頸處卻突然有陣**向上傳遞,隨后是渾身豎起的寒毛。
怎么回事?
首覺做出最快的應(yīng)答,促使這年輕青衣人轉(zhuǎn)頭向后。
可頭轉(zhuǎn)到一半,視線卻突然模糊,他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耳邊則如夢似幻地響起了驚叫聲。
“大風(fēng)!
大風(fēng)!”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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