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案件復查辦公室
第1章 燙手山芋
南江市局黨委小會議室的窗簾拉得很沉，只留了一道縫，把外面初冬的冷光濾得只剩一點。
屋里沒開大燈，就靠會議桌上方那盞吊燈照著，光線昏沉沉的，落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凝重。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水味，還混著王海山局長指間煙卷的焦糊氣，繞在桌子上空散不開。
特查辦的負責人趙啟明坐在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他知道，這種氛圍下，準沒好事。
王海山今年五十出頭，頭發(fā)白了大半，平時總愛笑著跟下屬嘮兩句，但今天臉上一點笑意沒有。
他把面前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往趙啟明那邊推了推，檔案袋右上角貼著張醒目的紅色“急件”標簽，邊緣都被手指摸得發(fā)毛。
“老趙，”王海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每個字都像砸在桌子上，“育英中學這事，現(xiàn)在是火燒眉毛了?！?br>
趙啟明伸手把檔案袋拿過來，指尖剛碰到硬殼封面，就看見上面印著的宋體字：“育英中學高三（7）班學生林曉雯墜樓死亡事件調(diào)查卷宗（初稿）”。
他沒立刻打開，抬頭等著王海山往下說。
“分局先接的案，”王海山彈了下煙灰，煙灰落在煙灰缸里，濺起一點火星，“他們給的結(jié)論是，貧困生陳曉聲長期心理扭曲，霸凌林曉雯，最后把人逼得輕生了。
結(jié)論下得快，可這下捅了馬蜂窩。”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又接著說：“林曉雯的父母，你知道是誰吧？
父親林建業(yè)，宏圖集團的董事長，市里的納稅大戶；母親蘇雅茹，市政協(xié)委員，還管著個教育基金會，人脈廣得很。
這倆人不接受分局的結(jié)論，說處罰太輕，天天帶著律師和媒體往局里跑，張口就要‘嚴懲兇手’，還說分局包庇陳曉聲。”
趙啟明皺了皺眉。
育英中學是市里的重點高中，林曉雯這名字他前段時間在新聞上見過。
成績好，長得也清秀，還是學生會***，典型的“別人家孩子”。
這么個孩子沒了，父母情緒激動能理解，但鬧到這個地步，顯然不只是傷心。
“網(wǎng)上更亂，”王海山又吸了口煙，眉頭擰成個疙瘩，“‘寒門****富家女’的標簽，三天前就掛上熱搜了，現(xiàn)在還沒下來。
下面的評論全是罵陳曉聲的，還有人扒分局的辦案流程，說是不是收了陳家的好處，故意把大事化小。
還有些自媒體更離譜，編了一堆陳曉聲‘校園霸凌’的細節(jié)，說得跟真的一樣。”
趙啟明這才打開檔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兩頁。
分局的調(diào)查報告寫得不算潦草，但關(guān)鍵地方總有些含糊。
比如所謂的“霸凌證據(jù)”，只有林曉雯日記里的幾句話，還有幾條匿名的“威脅短信”，沒別的實錘。
“那陳曉聲那邊呢？”
趙啟明抬頭問。
“陳曉聲的父母，倆老實巴交的工人，”王海山嘆了口氣，“父親以前是機床廠的，下崗后在工地打零工；母親在小區(qū)里做家政，說話都不敢大聲。
他們帶著法律援助的律師來局里好幾回，一口咬定兒子是冤枉的，還拿出了證據(jù)。
說案發(fā)那時候，陳曉聲正在打工的便利店搬貨，便利店的監(jiān)控拍得清清楚楚，連手機都沒從褲袋里拿出來過?！?br>
趙啟明翻到卷宗里的監(jiān)控截圖，畫面有點模糊，但能看清陳曉聲穿著便利店的藍色工裝，正彎腰搬著一箱礦泉水，旁邊的收銀臺時鐘顯示著下午三點半，正好是分局說的“威脅短信”發(fā)送時間。
“分局怎么解釋的？”
趙啟明問。
“還能怎么解釋？”
王海山苦笑了下，“說網(wǎng)吧的IP可能被遠程操控，還說便利店的監(jiān)控時間可能有誤差。
這話連他們自己都不信，你看報告里寫的，‘存在合理懷疑，但現(xiàn)有證據(jù)不足以推翻結(jié)論’，這不就是在湊數(shù)嗎？”
他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盯著趙啟明：“現(xiàn)在的情況是，林家鬧得兇，陳家不松口，網(wǎng)上**又壓得緊，分局己經(jīng)扛不住了。
他們自己也承認，案子里的矛盾點太多，根本沒法服眾?！?br>
趙啟明合起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他知道特查辦的職責，就是接這種“燙手山芋”，那些有爭議、有漏洞，沒人敢碰的案子，最后都會落到他們這兒。
“按規(guī)矩，這案子符合咱們特查辦的觸發(fā)機制，”王海山接著說，“第一條，當事人持續(xù)申訴，而且有新的疑點。
陳家拿的監(jiān)控就是；第西條，**危機倒逼的敏感案件。
現(xiàn)在網(wǎng)上這情況，再拖下去，市局的公信力都要受影響。
所以，局里決定，這案子交給你們特查辦?！?br>
趙啟明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接下這個案子，就等于站到了風口浪尖。
一邊是有權(quán)有勢的林家，一邊是等著清白的陳家，還有網(wǎng)上無數(shù)雙盯著的眼睛，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任務就兩個，”王海山的語氣更重了，“第一，徹查真相。
不管最后結(jié)果是什么，證據(jù)必須確鑿，要經(jīng)得起最苛刻的檢驗。
不光是我們自己人看，還要能堵上媒體和網(wǎng)友的嘴。
第二，盡快出結(jié)論。
**這東西，拖得越久越麻煩，必須早點平息下來，把執(zhí)法部門的公信力挽回來?！?br>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盯著趙啟明：“老趙，我跟你說句實話，這案子盯著的人太多了。
市里的領(lǐng)導問過，教育系統(tǒng)的人也在看，還有林建業(yè)那邊的關(guān)系網(wǎng)，稍微有點差池，不光是你，整個市局都得跟著被動?！?br>
趙啟明拿起檔案袋，站起身。
卷宗比他想象的還沉，不光是紙的重量，還有里面裹著的兩條人命的糾葛，還有無數(shù)雙等著結(jié)果的眼睛。
“我知道了，王局，”趙啟明的聲音很穩(wěn)，“我們特查辦會盡快啟動復查，有進展第一時間向你匯報?！?br>
王海山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多費心。
這案子不是簡單的‘**’或‘霸凌’，里面牽扯的東西太多，還有那些擺不上臺面的階層矛盾，你們得小心處理?！?br>
趙啟明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外面的風正好吹過來，帶著點刺骨的冷。
他把檔案袋抱在懷里，快步走向特查辦的辦公樓。
那棟在市局大院角落的舊樓，遠離主樓的喧囂，卻總是要面對最復雜的麻煩。
他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屋里還沒人。
周謹大概在物證鑒定中心，方拓估計又去跑線人了。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打開臺燈，重新翻了起來。
林曉雯的照片貼在卷宗第一頁，女孩笑得很干凈，眼睛亮閃閃的；后面是陳曉聲的照片，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低著頭，眼神里帶著點怯懦。
兩個孩子，一個活成了別人眼中的“完美”，一個活在底層的小心翼翼，卻因為一場墜樓案，被綁在了一起，一個成了“受害者”，一個成了“兇手”。
趙啟明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這案子絕不像分局報告里寫的那么簡單。
那封打印的遺書，那些時間對不上的短信，還有陳曉聲手里的監(jiān)控證據(jù)，都是一個個窟窿。
而他和他的團隊，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窟窿補上，找出藏在后面的真相。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辦公樓里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趙啟明拿起手機，給周謹和方拓分別發(fā)了條消息：“速回辦公室，有緊急案子。”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特查辦又要連軸轉(zhuǎn)了。
而這個關(guān)于育英中學的案子，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由青春、死亡、**和階層編織的泥潭，他們必須一步步走進去，再帶著真相走出來。
屋里沒開大燈，就靠會議桌上方那盞吊燈照著，光線昏沉沉的，落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凝重。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水味，還混著王海山局長指間煙卷的焦糊氣，繞在桌子上空散不開。
特查辦的負責人趙啟明坐在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他知道，這種氛圍下，準沒好事。
王海山今年五十出頭，頭發(fā)白了大半，平時總愛笑著跟下屬嘮兩句，但今天臉上一點笑意沒有。
他把面前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往趙啟明那邊推了推，檔案袋右上角貼著張醒目的紅色“急件”標簽，邊緣都被手指摸得發(fā)毛。
“老趙，”王海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每個字都像砸在桌子上，“育英中學這事，現(xiàn)在是火燒眉毛了?！?br>
趙啟明伸手把檔案袋拿過來，指尖剛碰到硬殼封面，就看見上面印著的宋體字：“育英中學高三（7）班學生林曉雯墜樓死亡事件調(diào)查卷宗（初稿）”。
他沒立刻打開，抬頭等著王海山往下說。
“分局先接的案，”王海山彈了下煙灰，煙灰落在煙灰缸里，濺起一點火星，“他們給的結(jié)論是，貧困生陳曉聲長期心理扭曲，霸凌林曉雯，最后把人逼得輕生了。
結(jié)論下得快，可這下捅了馬蜂窩。”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又接著說：“林曉雯的父母，你知道是誰吧？
父親林建業(yè)，宏圖集團的董事長，市里的納稅大戶；母親蘇雅茹，市政協(xié)委員，還管著個教育基金會，人脈廣得很。
這倆人不接受分局的結(jié)論，說處罰太輕，天天帶著律師和媒體往局里跑，張口就要‘嚴懲兇手’，還說分局包庇陳曉聲。”
趙啟明皺了皺眉。
育英中學是市里的重點高中，林曉雯這名字他前段時間在新聞上見過。
成績好，長得也清秀，還是學生會***，典型的“別人家孩子”。
這么個孩子沒了，父母情緒激動能理解，但鬧到這個地步，顯然不只是傷心。
“網(wǎng)上更亂，”王海山又吸了口煙，眉頭擰成個疙瘩，“‘寒門****富家女’的標簽，三天前就掛上熱搜了，現(xiàn)在還沒下來。
下面的評論全是罵陳曉聲的，還有人扒分局的辦案流程，說是不是收了陳家的好處，故意把大事化小。
還有些自媒體更離譜，編了一堆陳曉聲‘校園霸凌’的細節(jié)，說得跟真的一樣。”
趙啟明這才打開檔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兩頁。
分局的調(diào)查報告寫得不算潦草，但關(guān)鍵地方總有些含糊。
比如所謂的“霸凌證據(jù)”，只有林曉雯日記里的幾句話，還有幾條匿名的“威脅短信”，沒別的實錘。
“那陳曉聲那邊呢？”
趙啟明抬頭問。
“陳曉聲的父母，倆老實巴交的工人，”王海山嘆了口氣，“父親以前是機床廠的，下崗后在工地打零工；母親在小區(qū)里做家政，說話都不敢大聲。
他們帶著法律援助的律師來局里好幾回，一口咬定兒子是冤枉的，還拿出了證據(jù)。
說案發(fā)那時候，陳曉聲正在打工的便利店搬貨，便利店的監(jiān)控拍得清清楚楚，連手機都沒從褲袋里拿出來過?！?br>
趙啟明翻到卷宗里的監(jiān)控截圖，畫面有點模糊，但能看清陳曉聲穿著便利店的藍色工裝，正彎腰搬著一箱礦泉水，旁邊的收銀臺時鐘顯示著下午三點半，正好是分局說的“威脅短信”發(fā)送時間。
“分局怎么解釋的？”
趙啟明問。
“還能怎么解釋？”
王海山苦笑了下，“說網(wǎng)吧的IP可能被遠程操控，還說便利店的監(jiān)控時間可能有誤差。
這話連他們自己都不信，你看報告里寫的，‘存在合理懷疑，但現(xiàn)有證據(jù)不足以推翻結(jié)論’，這不就是在湊數(shù)嗎？”
他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盯著趙啟明：“現(xiàn)在的情況是，林家鬧得兇，陳家不松口，網(wǎng)上**又壓得緊，分局己經(jīng)扛不住了。
他們自己也承認，案子里的矛盾點太多，根本沒法服眾?！?br>
趙啟明合起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他知道特查辦的職責，就是接這種“燙手山芋”，那些有爭議、有漏洞，沒人敢碰的案子，最后都會落到他們這兒。
“按規(guī)矩，這案子符合咱們特查辦的觸發(fā)機制，”王海山接著說，“第一條，當事人持續(xù)申訴，而且有新的疑點。
陳家拿的監(jiān)控就是；第西條，**危機倒逼的敏感案件。
現(xiàn)在網(wǎng)上這情況，再拖下去，市局的公信力都要受影響。
所以，局里決定，這案子交給你們特查辦?！?br>
趙啟明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接下這個案子，就等于站到了風口浪尖。
一邊是有權(quán)有勢的林家，一邊是等著清白的陳家，還有網(wǎng)上無數(shù)雙盯著的眼睛，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任務就兩個，”王海山的語氣更重了，“第一，徹查真相。
不管最后結(jié)果是什么，證據(jù)必須確鑿，要經(jīng)得起最苛刻的檢驗。
不光是我們自己人看，還要能堵上媒體和網(wǎng)友的嘴。
第二，盡快出結(jié)論。
**這東西，拖得越久越麻煩，必須早點平息下來，把執(zhí)法部門的公信力挽回來?！?br>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盯著趙啟明：“老趙，我跟你說句實話，這案子盯著的人太多了。
市里的領(lǐng)導問過，教育系統(tǒng)的人也在看，還有林建業(yè)那邊的關(guān)系網(wǎng)，稍微有點差池，不光是你，整個市局都得跟著被動?！?br>
趙啟明拿起檔案袋，站起身。
卷宗比他想象的還沉，不光是紙的重量，還有里面裹著的兩條人命的糾葛，還有無數(shù)雙等著結(jié)果的眼睛。
“我知道了，王局，”趙啟明的聲音很穩(wěn)，“我們特查辦會盡快啟動復查，有進展第一時間向你匯報?！?br>
王海山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多費心。
這案子不是簡單的‘**’或‘霸凌’，里面牽扯的東西太多，還有那些擺不上臺面的階層矛盾，你們得小心處理?！?br>
趙啟明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外面的風正好吹過來，帶著點刺骨的冷。
他把檔案袋抱在懷里，快步走向特查辦的辦公樓。
那棟在市局大院角落的舊樓，遠離主樓的喧囂，卻總是要面對最復雜的麻煩。
他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屋里還沒人。
周謹大概在物證鑒定中心，方拓估計又去跑線人了。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打開臺燈，重新翻了起來。
林曉雯的照片貼在卷宗第一頁，女孩笑得很干凈，眼睛亮閃閃的；后面是陳曉聲的照片，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低著頭，眼神里帶著點怯懦。
兩個孩子，一個活成了別人眼中的“完美”，一個活在底層的小心翼翼，卻因為一場墜樓案，被綁在了一起，一個成了“受害者”，一個成了“兇手”。
趙啟明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這案子絕不像分局報告里寫的那么簡單。
那封打印的遺書，那些時間對不上的短信，還有陳曉聲手里的監(jiān)控證據(jù)，都是一個個窟窿。
而他和他的團隊，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窟窿補上，找出藏在后面的真相。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辦公樓里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趙啟明拿起手機，給周謹和方拓分別發(fā)了條消息：“速回辦公室，有緊急案子。”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特查辦又要連軸轉(zhuǎn)了。
而這個關(guān)于育英中學的案子，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由青春、死亡、**和階層編織的泥潭，他們必須一步步走進去，再帶著真相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