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太陽穴突突地跳，一陣一陣的，像有小錘子在敲。

沈默睜開眼，便利店的燈白花花的，刺得他瞇了瞇眼。

空氣里飄著關(guān)東煮的咸腥氣，混著點香薰的味道，聞著有點悶。

滴——冰冷的電子音在腦子里響起。

編號 0731 情感修補任務：完成。

目標：使任務對象張啟，在畢業(yè)散伙飯上，對暗戀對象陳璐說出 “祝你前程似錦”。

心愿碎片 + 1。

沈默往冰涼的玻璃墻上靠了靠，緩緩呼了口氣。

剛才散伙飯的吵嚷還沒完全消下去，男生們拍桌子的聲音和啤酒罐碰撞的脆響，好像還在耳朵邊打轉(zhuǎn)。

那個叫張啟的男生，坐在角落，眼睛一首瞥向斜對面的女孩，眼神飄忽不定，手掌在桌底下緊了又松，那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看得人著急。

沈默就坐在他旁邊，像個透明人。

沈默其實沒做什么。

就在張啟的手又攥緊了，眼神往下沉，眼看就要把頭埋進桌子底下的瞬間，沈默的 “手” 輕輕碰了下他面前的啤酒杯。

杯子沒倒，就是杯壁上凝結(jié)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正好滴在張啟抓著桌沿的手背上。

涼絲絲的一下，張啟猛地一哆嗦，抬起頭，正好撞上陳璐無意間掃過來的目光。

也許是燈光太亮，也許是喝了點酒，也許就是那滴水讓他腦子清明了半秒。

他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蹭地站起來。

“陳璐！”

聲音有點激動，全桌瞬間安靜。

女孩略顯驚訝地轉(zhuǎn)過頭看他。

張啟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出來的：“陳、陳璐！

畢業(yè)了！

祝你前程似錦！

一帆風順！”

說完，張啟坐回椅子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不敢再看陳璐。

陳璐愣了一下，接著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謝謝啊，張啟！

你也一樣！”

她的聲音清脆，摻雜著喜悅。

桌上的哄笑和起哄聲立馬又擴散開來。

張啟低著頭，腿還在輕輕抖著，嘴角卻咧開，露出又害羞又松快的笑容。

沈默就在旁邊默默看著。

他知道，明天起，他們各走各的路，大概率不會再見面。

張啟這場暗戀，到頭來也就是散伙飯上一句喊出來的祝福。

結(jié)果并沒有改變。

但沈默“看”到了，當那句“前程似錦”出口的瞬間，張啟心里那個名為“未曾開口”的空洞，被撕開了一角。

雖然微小，但填進去了一點光。

這就足夠了。

碎片收取中…沈默攤開手掌心。

一點極其微弱的光點，從虛空中滲出，輕輕落在他的掌心，像一粒塵埃，旋即沒入皮膚，消失不見。

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順著胳膊爬上來，暫時壓下了那鉆心的頭痛。

“呼……” 沈默這才真的放松下來，抬手揉了揉眉心。

“喂，哥們兒，” 收銀臺后面，黃毛小哥探出頭，嘴里叼著根沒點的煙，“沒事吧？

臉白得跟咱這燈管似的?！?br>
沈默扯了下嘴角：“沒事，可能是熬狠了。”

聲音有點啞。

“嘖，比我們上夜班的還拼?！?br>
黃毛搖搖頭，縮回去繼續(xù)刷手機。

沈默沒接話，眼睛下意識掃過靠窗的角落。

那兒平時沒人。

今天卻坐了個女孩。

她沒點東西，就抱著個的淡紫色的手提包，放在并著的膝蓋上。

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剪裁利落，顯得脖子又細又長。

栗色的長頭發(fā)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邊。

側(cè)臉線條清晰可見，鼻梁挺，下頜收得利落。

她微微側(cè)著頭，望著窗外濕漉漉的街道和霓虹燈，眼神淡淡的，透著憂傷。

吸引沈默的不是她出眾的樣貌和那份冷淡的精致。

是她身上那種感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明明姿態(tài)放松，卻透著拒人千里的冰層。

像平靜的深潭，底下卻蟄伏著洶涌的暗流。

沈默正琢磨著，女孩好像感覺到他在看，慢慢轉(zhuǎn)回頭。

西目相對，沈默看清了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深棕色的，這會兒沒什么情緒，就那么平靜地看著，帶著點被打擾的不開心。

她沒表情地看了沈默一秒，細細的眉毛好像皺了一下，又很快舒開，漠然地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看窗外。

沈默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端起自己那杯早就涼透的咖啡，走了過去。

椅子被他拉開，塑料腿刮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他在女孩對面坐下。

沈默沒說話，空氣中只有空調(diào)運作的聲音。

沈默注意到她放在包上的手，手指又細又長，指甲涂著幾乎看不出來的透明甲油，這會兒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包上光滑的皮面。

“雨停了?！?br>
他開口，說完就覺得這話挺蠢的。

女孩沒回應。

完全把他當空氣。

沈默有點尷尬，正準備起身走。

檢測到異常高濃度核心遺憾場新任務強制生成：編號 0732。

任務對象：夏曉。

任務提示：冰冷的雨夜。

核心創(chuàng)傷源。

未能出口的***句。

任務目標：引導對象在關(guān)鍵遺憾片段中，清晰表達核心情感。

警告：該目標遺憾能量等級：危險！

介入過程精神力消耗劇烈！

修補師做好防護！

夏曉。

系統(tǒng)把這個名字塞進他腦子里。

沈默心里一緊。

強制任務？

危險等級？

冰冷的雨夜？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讓沈默回憶起什么，額角的悶痛好像又重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對面的夏曉突然動了。

她轉(zhuǎn)過頭，深棕色的眼睛首首地看向沈默。

沒有之前的漠然，也沒笑，就那么冷冰冰地打量他。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聲音不高，卻聽得清清楚楚，帶著股距離感：“有事？”

沈默愣了一下。

“沒事?！?br>
他放下咖啡杯，腦子里系統(tǒng)還在不停地響著警告。

“那么” 夏曉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在確認什么，然后移開，重新看向窗外，聲音冰冷，“你的椅子，吵到我了。”

“抱歉?！?br>
沈默吐出兩個字。

他拿起那杯涼咖啡，又灌了一口，想掩飾那瞬間的煩躁。

夏曉沒再說話，也沒看他。

重新望著窗外，側(cè)臉在便利店的白光下，顯得更冷了。

但沈默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她重新陷入沉默的瞬間，那股沉重的遺憾能量場，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洶涌地彌漫開來。

那能量濃烈到讓他腦子里的系統(tǒng)發(fā)出持續(xù)的雜音，不斷的刺激著沈默的神經(jīng)。

警告！

目標啟動高等級情感防御機制！

核心遺憾被深度屏蔽！

能量場波動加?。?br>
精神力鏈接建立中… 強制載入準備…強烈的抽離感猛地出現(xiàn)，沈默的視野開始劇烈扭曲！

便利店的燈光、氣味和夏曉那張近在咫尺卻冰冷無比的側(cè)臉，急速變得模糊。

只有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和夏曉身上那名為“冰冷雨夜”的遺憾場，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他最后看到的，是夏曉望著窗外的側(cè)影，那深棕色的眼底深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空洞？

和一絲被強行壓制下去的恐懼？

一切快得像幻覺。

下一秒。

嘩啦啦——?。?！

震耳欲聾的的冰冷暴雨聲，裹挾著一種瀕臨爆發(fā)的絕望感，瞬間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