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看誰來了？

我們班的重量級嘉賓！”

“米其林就該在地上滾爬，真不要臉，不怕影響市容的嗎？”

“這種陰溝里的老鼠丑人多作怪…”……尖細(xì)的聲音劃破空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林薇薇身邊圍繞著幾個(gè)關(guān)系交好的男女，譏笑復(fù)合，諷刺挖苦。

今天是傅月野十八歲**禮，鼎鼎大名的傅家邀請全班同學(xué)一同到度假莊園為他慶生。

香檳塔層層疊疊，剔透流光。

桑莓站在角落，怯生生瑟縮著雙肩，像一顆誤入玻璃罩灰撲撲的土豆。

兩百斤的體重讓她的呼吸都比旁人沉重幾分，手心緊攥著一只精心包裝的禮盒，邊緣被汗浸得微微發(fā)軟。

里面是她偷偷熬了整整一個(gè)月，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小熊玩偶，傅月野的本命英雄聯(lián)盟角色——魄羅。

她指尖反復(fù)摩挲著盒子上粗糙的藍(lán)色波點(diǎn)蝴蝶結(jié)，那是她練習(xí)了十幾次才綁得基本對稱。

桑莓下意識想把禮物藏到身后，卻被林薇薇一把搶過。

指甲上精致的碎鉆刮過桑莓的手背，留下一條細(xì)微的紅痕。

“這是什么破爛？”

林薇薇捏著禮盒，隨手拆開，拿出那只毛絨小熊，夸張地“噗嗤”笑出聲。

“這丑東西送人你怎么敢送給月野的！

我要是你就一頭撞死算了，省得大庭廣眾之下丟人?！?br>
她兩根手指拈著玩偶的胳膊，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傳染源。

“這線頭，這歪嘴，桑莓，你是想笑死月野，好繼承他的家產(chǎn)嗎？”

周圍頓時(shí)爆發(fā)出哄笑，像玻璃碎裂一樣刺耳。

“寒磣誰呢？”

“她不會以為月野會喜歡這種垃圾吧？”

“肥豬的審美果然與眾不同。”

桑莓的臉?biāo)查g漲紅，血色涌上來又急速褪去，變得蒼白。

她想解釋，想說這是她親手做的，心意最重要，但喉嚨像被扼住，發(fā)不出一個(gè)音節(jié)。

她徒勞地伸手想去拿回小熊，林薇薇卻輕巧地一揚(yáng)手，遞給旁邊的跟班。

那小熊在空中無助地晃了晃。

“別急呀?！?br>
林薇薇從另一個(gè)跟班手里抽出一個(gè)粉色的信封，笑容甜美又惡毒。

“我們幫你給月野準(zhǔn)備了份‘大禮’！”

桑莓瞳孔驟縮，那信封她從未見過。

“來，大聲點(diǎn)，念給我們壽星聽聽！”

林薇薇將信封塞進(jìn)桑莓手里，用力得幾乎要掐進(jìn)她肉里。

幾個(gè)男生嬉笑著推搡著桑莓，把她推到宴會廳中央。

腳下光滑的大理石映出她臃腫變形又無比尷尬的倒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看戲的灼熱。

傅月野正被幾個(gè)朋友圍著寒暄，此時(shí)也轉(zhuǎn)過頭。

微微蹙眉，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和淡漠的疑惑。

桑莓像被架在火上烤，手中的信封燙得嚇人。

一個(gè)男生一把搶過去，抖開信紙，用極其夸張抑揚(yáng)頓挫的腔調(diào)開始朗讀：“親愛的阿野：從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我知道自己又胖又丑，像陰溝里的老鼠，根本配不**，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骯臟的念頭，每晚都想著你…求你可憐可憐我，哪怕只是施舍給我一個(gè)眼神…”不堪入耳的字句像沾了污泥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桑莓的神經(jīng)上。

每念出一個(gè)字，都像一把鈍刀在桑莓心上割。

她渾身冰冷，血液倒流，屈辱感如同實(shí)質(zhì)的潮水，滅頂而來。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幾乎要撞出胸腔。

“不是我！

這不是我寫的！”

她終于擠出破碎的辯解，聲音微弱得立刻淹沒在更大的爆笑和口哨聲中。

“敢寫不敢認(rèn)?。俊?br>
“這文筆，很符合你的氣質(zhì)嘛！”

“傅少，胖妹的深情告白，你不表示表示？”

傅月野蹙眉，目光掃過那封信，最終落在桑莓慘白如紙因劇烈情緒而顫抖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解圍，只有清晰的厭倦與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他薄唇輕啟，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桑同學(xué)，你的人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嗎。”

“好自為之?！?br>
桑莓感覺整個(gè)大廳的空氣都被抽干了，窒息感攥緊了她的喉嚨。

林薇薇得意地?fù)P起下巴，湊近桑莓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氣息噴在桑莓耳廓，卻帶著冰寒。

“渣滓就要有渣滓的自覺呢?！?br>
“你多看他一眼，都是對他的褻瀆?！?br>
哄笑聲，閃光燈，鄙夷的目光，傅月野冰冷的側(cè)臉，所有的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桑莓緊緊纏繞，勒得她喘不過氣，幾乎窒息。

世界在她眼前扭曲變色，一種深切冰冷的無力感包裹著她，憤怒和委屈在胸腔里沖撞，卻找不到出口，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難堪和自我厭惡。

她恨不得原地消失，恨不得腳下光潔的地面裂開一道縫將她吞噬。

現(xiàn)實(shí)尖銳的棱角將她的自尊戳得千瘡百孔。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qiáng)忍住即將決堤的眼淚。

不能哭，哭就真的輸了，只會讓他們更得意。

她艱難地轉(zhuǎn)過身。

在一片或嘲弄或憐憫或漠然的視線中，一步一步。

拖著沉重的步伐，想要逃離這個(gè)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那封被讀過的可笑情書，還像烙鐵一樣燙手地攥在她手里。

那只她傾注了心血的小熊，不知被誰隨手扔在了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桌上。

歪倒在精致的點(diǎn)心塔旁，顯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可笑。

絕望嗎？

是的，一種無聲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絕望。

但或許，還差那么一點(diǎn)。

差那最后一根，能徹底壓垮駱駝脊梁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