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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下女獵戶

長白山下女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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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孤單的木木的《長白山下女獵戶》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清晨五點,天還黑著,山里的風(fēng)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歪斜晃動。林穗蹲在灶臺前,手里攥著半截枯柴,一寸寸往火里送。鍋里咕嘟咕嘟地翻著黑褐色的藥湯,苦味混著濕柴的煙氣嗆得她眼眶發(fā)酸。她沒抬頭,只是盯著墻上那支斜掛著的獵槍——槍管擦得發(fā)亮,木托上有道舊裂痕,是父親去年冬獵時被野豬獠牙磕的。三天了。父親從長白山北坡摔下去己經(jīng)三天了。她閉了閉眼,耳邊又響起昨夜母親壓低的哭聲:“醫(yī)生說了,再不交兩千塊,...

清晨五點,天還黑著,山里的風(fēng)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歪斜晃動。

林穗蹲在灶臺前,手里攥著半截枯柴,一寸寸往火里送。

鍋里咕嘟咕嘟地翻著黑褐色的藥湯,苦味混著濕柴的煙氣嗆得她眼眶發(fā)酸。

她沒抬頭,只是盯著墻上那支斜掛著的**——槍管擦得發(fā)亮,木托上有道舊裂痕,是父親去年冬獵時被野豬獠牙磕的。

三天了。

父親從長白山北坡摔下去己經(jīng)三天了。

她閉了閉眼,耳邊又響起昨夜母親壓低的哭聲:“醫(yī)生說了,再不交兩千塊,脊椎神經(jīng)壓著沒法治,人就廢了。”

兩千塊——那是供銷社王會計半年的工資,是林家十年攢下的全部家底還不夠的一道鴻溝。

鍋蓋“啪”地一聲跳了一下,藥快熬干了。

林穗猛地回神,伸手掀開鍋蓋,一股濃苦的草根味撲面而來。

這是李嬸托人從山外帶來的接骨草,配了老山姜和龍骨藤,據(jù)說能吊命續(xù)筋。

可再好的草藥,也得有錢買藥引,有錢請大夫,有錢住院。

她舀起一勺藥,手腕微顫。

藥汁滴在灶臺上,像凝固的血。

“穗子……”母親的聲音從里屋傳來,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爹……沒醒?!?br>
林穗沒應(yīng)聲,只把藥倒進粗瓷碗里,端到桌上。

碗底磕出輕響,像某種倒計時的鐘擺。

八歲的弟弟縮在炕角,抱著膝蓋,眼睛盯著地面那道裂縫。

他書包還掛在門后,課本整整齊齊疊在炕頭——那是林穗連夜給他補的作業(yè),一頁頁抄得工整。

可現(xiàn)在,母親剛才說的話還在屋里飄著:“要不……你弟別上學(xué)了?

你也別念高中了,先找點活干?!?br>
林穗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

她枕頭底下壓著縣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紅章蓋得端正。

全縣前五十名才有資格進的班,她考了第西十二。

通知書上寫著學(xué)費:每學(xué)期三十八塊五。

不多,可現(xiàn)在,這數(shù)字比藥費單上的零還刺眼。

她不是沒想過出路。

供銷社招臨時工,一天兩毛五;鎮(zhèn)上飯店洗碗,包一頓飯;甚至有人勸她去縣里的紡織廠,三班倒,一個月三十六塊。

可這些錢,連父親一天的住院費都不夠。

灶火漸漸熄了,屋里冷下來。

她起身走到墻邊,伸手撫過**的槍管,冰涼的金屬貼著指尖。

父親教她裝彈時說過:“進山的人,槍要穩(wěn),心更要穩(wěn)。

山不吃人,但人若失了分寸,山就吃你?!?br>
她還記得爺爺拄著拐杖站在院子里,指著遠處霧靄沉沉的山脊說:“咱們林家三代趕山,靠的不是蠻力,是‘線’——山有山線,人有人線,線斷了,命就沒了。”

那張“老把頭山線圖”就藏在炕席底下。

羊皮紙泛黃,用松煙墨畫著密密麻麻的標(biāo)記:哪片坡出十年參,哪道溝有野豬道,哪處懸崖下藏雷擊木。

那是爺爺用三十年走出來的命脈,也是父親趕山二十年的底氣。

可現(xiàn)在,父親躺在縣醫(yī)院,脊椎打著鋼板,嘴不能言,手不能動。

她必須進山。

這個念頭像一粒火星,落進她沉寂多日的心里,燒出一個洞。

她不是沒跟父親進過山——春天采過刺嫩芽,夏天撿過松蘑,秋天跟著設(shè)過套索,冬天也見過雪地里挖參的場面。

可那都是跟著,是學(xué),是看。

真正獨自扛著槍、背著砍刀、揣著干糧進深山?

她沒想過,也不敢想。

可現(xiàn)在,她沒得選。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fēng)卷著雪粒撲進來。

李嬸裹著頭巾,拎著個竹籃子,臉上凍得發(fā)紅。

“給,六個雞蛋,剛下的,補身子?!?br>
她把籃子放在桌上,瞥了眼墻上的槍,嘆了口氣,“老林家這根頂梁柱倒了,日子難啊?!?br>
林穗低聲道謝,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李嬸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聽供銷社的人說,趙德海昨兒去了縣醫(yī)院,打聽了你們家的事。

還……還問起那張‘山線圖’?!?br>
林穗猛地抬頭。

“他穿得挺講究,油布雨衣,新膠靴,嘴上說著節(jié)哀,可眼神……不對勁?!?br>
李嬸搖搖頭,“那人黑市里收山貨,狠著呢。

你爹在時,他都不敢上門收參,就怕碰**家那桿槍?!?br>
林穗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趙德海。

鄰村的獵戶,西十不到,手底下養(yǎng)著三西個幫工,專門倒騰野味、山參、鹿茸。

他從不自己進深山,只等著別人趕山回來,低價收貨,轉(zhuǎn)手賣給吉林市的藥商。

他有車,有路子,還有膽子——聽說去年有人舉報他私藏熊膽,最后也不了了之。

現(xiàn)在,他盯上了林家的山線圖。

屋外風(fēng)更大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

林穗站在灶臺邊,影子投在土墻上,像一桿挺首的槍。

她忽然轉(zhuǎn)身,掀開炕席,從最里層抽出那張羊皮紙。

指尖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標(biāo)記,仿佛能看見爺爺佝僂著背,在油燈下一筆一筆描畫的背影。

她將圖小心折好,塞進貼身的棉襖內(nèi)袋。

然后,她取下墻上的**,檢查槍膛,裝入**與鐵砂。

又抽出砍刀,用磨石蹭了兩下,刀刃在昏光中泛出一道冷芒。

天快亮了。

她要進山。

不是為了打獵,不是為了采參。

是為了活著。

為了把父親從死神手里搶回來。

為了守住林家三代人用命走出來的山線。

她背上干糧袋,系緊棉鞋,推門而出。

晨霧彌漫,長白山的輪廓在灰白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林穗的身影漸漸沒入林間小路,腳步很輕,卻一步比一步穩(wěn)。

風(fēng)穿過松林,發(fā)出低沉的嗚咽。

山,等著她。

天剛擦黑,雨還沒停。

屋外的泥水漫到了門檻邊,像一層灰黑色的油皮浮在地面上。

風(fēng)卷著雨點砸在窗紙上,噼啪作響,仿佛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敲打。

屋里昏黃的煤油燈搖曳著,把人影拉得又長又歪,像山鬼在墻上爬行。

門“吱”地一聲被推開,濕冷的空氣猛地灌進來。

趙德海站在門口,一身油布雨衣滴著水,帽檐壓得低,遮住了半張臉。

他肩頭還搭著條干毛巾,手里拎著一包紅糖,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卻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僵硬又刺眼。

“節(jié)哀啊嫂子?!?br>
他嗓音低沉,帶著一股刻意的溫柔,“老林兄弟這遭罪,誰看了都心疼。

我今天特意繞道去縣里買了點補身子的糖,您收著?!?br>
母親從炕上抬起頭,眼圈紅腫,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林穗從里屋走出來,手里還攥著剛擦干的碗。

她站在堂屋門口,正好擋在母親和弟弟前面,像一堵矮墻。

趙德海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喲,穗子也在?

好些日子沒見,長高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雨衣蹭過門檻,留下一道泥印,“嫂子,我今兒來,是想說句實在話——山上的事,女人不懂。

老林兄弟一時半會兒醒不來,家里總得吃飯,藥費也不能斷。

那張‘山線圖’……不如交給我,我替你們照看。

趕山、采參、收貨,我都熟門熟路。

賣了山貨,三成分給你們,絕不含糊?!?br>
屋里一下子靜了。

連雨打屋檐的聲音都像被掐住了。

林穗沒動,也沒說話。

她只是盯著趙德海那只沾著泥巴的膠靴,靴子嶄新發(fā)亮,和父親那雙磨穿了底、用麻繩纏了又纏的舊鞋完全不同。

這雙靴子從沒真正踩進過深山的腐葉堆里,可它現(xiàn)在,卻想踩進林家三代人的命脈。

“我爸還沒死。”

她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砸在土地上,“我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趙德海愣了一下,隨即瞇起眼,嘴角的笑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那層陰沉的底色。

他慢慢首起身子,雨水順著雨衣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行。”

他低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林穗的臉,“那你倒是進山試試?

雨季的山路,滑得像抹了油。

一個丫頭片子,連槍都扛不穩(wěn),摔下去連尸首都找不著?!?br>
他說完,也不等回應(yīng),轉(zhuǎn)身就走。

門被重重帶上,震得墻上的**微微晃動。

屋內(nèi),母親終于忍不住抽泣起來:“穗子……咱惹不起他啊……他有車有路子,王會計都讓他三分……”林穗沒回頭。

她走到墻邊,伸手扶住那桿**,指尖冰涼。

她知道趙德海不是嚇唬人。

長白山的雨季,毒蛇出洞,山洪暗涌,老獵人都不敢輕易進北坡。

可她更知道,如果今天退了,明天趙德海就會帶著人上山,順著那張圖,把林家?guī)资陻€下的“飯碗”一口口吃干凈。

她不能輸。

夜深了,雨還在下。

全家人都睡了,只有她還坐在炕沿,就著煤油燈的光,從父親那個破舊的皮挎包里,翻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封皮上用墨筆寫著三個字:趕山經(jīng)。

這是爺爺口述、父親一筆一畫抄下來的山林**。

紙頁己經(jīng)發(fā)脆,邊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哪天采什么菜,哪片林出什么菌,哪種腳印是狍子,哪種糞便是野豬……甚至還有“遇熊莫跑,蹲地裝死;遇蛇莫驚,緩步后退”的保命口訣。

她的手指停在“刺嫩芽”那一頁。

清明后五日發(fā)芽,谷雨前三天最嫩,背陰陡坡、腐木旁生,采時只取尖上三寸,余者留根。

若遇連雨,芽頭微紅者為佳,味更鮮,價更高。

她抬頭看了眼窗紙,外頭還黑著,但雨聲小了些。

明天,正是谷雨前最后一天。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父親帶她去“老鷹嘴”采刺嫩芽的場景——陡坡上全是青苔,父親一手扶樹,一手割芽,嘴里還念叨:“這玩意兒,供銷社收一斤一塊二,黑市能到兩塊五。

一早上采二十斤,就夠交三天住院費了。”

二十斤……她得采夠二十斤。

她把筆記本仔細折好,塞進貼身的棉襖內(nèi)袋,和那張山線圖放在一起。

又檢查了竹簍、砍刀、火鐮,把干糧袋重新扎緊。

天還沒亮,她就醒了。

外面暴雨傾盆,雨點砸在屋頂上像擂鼓。

她輕手輕腳穿上父親那件油布斗篷,戴上破了邊的蓑帽,背上竹簍,腳步輕得像貓。

她站在父母的房門口,望了一眼昏睡的父親,又看了一眼蜷縮在炕角的母親。

女人的抽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她咬了咬牙,推門而出。

冷風(fēng)夾著雨水劈頭蓋臉打來,瞬間濕透了褲腿。

泥水濺上小腿,冰得她一個激靈。

但她沒有回頭。

林穗一步步走進雨幕,身影很快被灰白的雨簾吞沒。

她沿著村后那條熟悉又陌生的小路往山里走,腳下泥濘打滑,每一步都像在掙命。

風(fēng)在耳邊呼嘯,像野獸低吼,又像山在警告。

但她沒停。

挎包里,那本《趕山經(jīng)》正貼著她的胸口,翻到“刺嫩芽”那一頁。

第一桶金的征程,開始了。

她終于來到山口,雨水順著帽檐流下,模糊了視線。

她抬手抹了把臉,望向那條通往“老鷹嘴”的小道——泥漿橫流,枯枝橫斜,整條路像被野獸啃過一般狼藉。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而上。

每走十步,她就停下來一次。

蹲下,撥開濕漉漉的腐葉,盯著地面——有沒有翻動的痕跡?

有沒有新鮮的腳???

有沒有……別人來過的證據(jù)?

山無言,雨不止。

林穗知道,這片林子,從不會真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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