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是被凍醒的。

嘴里的牙花子還殘留著二鍋頭的辛辣，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

他掙扎著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出租屋那盞發(fā)黃的節(jié)能燈，而是結(jié)著冰花的鐵皮屋頂，一縷慘淡的陽光從縫隙里鉆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雪塵。

“操……”他低罵一聲，渾身的骨頭像被卡車碾過，尤其是左邊肋骨，疼得他倒抽冷氣。

這不是宿醉的疼，更像是……挨了一悶棍？

他猛地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輛卡車的車廂里，周圍堆滿了印著俄文字母的紙箱，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味和柴油味。

更詭異的是，車窗外掠過的景象——低矮的木刻楞房屋，穿著臃腫棉襖、臉上帶著麻木的行人，還有街角那面迎風飄揚的****旗，旗角己經(jīng)磨得發(fā)白。

這不是2023年的東北，這**是……林舟抓過身邊一個沒封緊的紙箱，里面滾出幾罐午餐肉，罐頭鐵皮上印著生產(chǎn)日期：1990年11月。

心臟驟然停跳半秒。

他不是在酒吧為了簽下一個***客戶，被競爭對手灌得酩酊大醉嗎？

怎么會出現(xiàn)在1991年的蘇聯(lián)地界？

更離譜的是，卡車突然一個急剎，林舟沒坐穩(wěn)，腦袋磕在車廂板上。

恍惚間，他看見路邊一個穿著軍大衣的蘇聯(lián)士兵，正背著把AK-47，動作僵硬地……啃著一根火腿腸。

那火腿腸的包裝他再熟悉不過——是國內(nèi)“雙匯”的經(jīng)典款，這玩意兒在1991年的蘇聯(lián)，比黃金還稀罕！

一個違背常識的詭異細節(jié)，像冰錐扎進他腦子里。

“林老弟，醒了？”

駕駛座那邊探過來個腦袋，是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男人，漢語說得磕磕絆絆，“前面就是檢查站，把這個戴上?！?br>
男人遞過來個紅星帽徽，銅制的，邊緣己經(jīng)氧化發(fā)黑。

林舟接過帽徽，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想起自己的困境——前世他就是個小外貿(mào)公司的老板，為了拿下一個蘇聯(lián)遺留物資的回收項目，把家底都砸了進去，結(jié)果被合伙人卷款跑路，還背上了三百萬的債務。

母親急得中風住院，他連手術(shù)費都湊不齊，最后在酒吧買醉時，好像聽到有人說“要是能回到1991年就好了，那會兒蘇聯(lián)解體，遍地都是機會……”現(xiàn)在，他真的回來了。

“這些是……”林舟指著周圍的紙箱，喉嚨發(fā)干。

“你要的東西?！?br>
絡腮胡咧嘴笑，露出顆金牙，“五十箱午餐肉，三十箱壓縮餅干，還有二十箱大白兔奶糖。

按照你說的，都是‘硬通貨’?！?br>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確實在醉倒前跟客戶吹噓過，說1991年的蘇聯(lián)，食品比武器還金貴，要是能拉一車罐頭過去，能換輛坦克回來。

沒想到……卡車緩緩停下，兩個蘇聯(lián)士兵走上前來，手里的**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駕駛室。

絡腮胡連忙遞上證件，嘴里嘰里呱啦地說著俄語，時不時朝林舟這邊努努嘴。

一個士兵的目光落在林舟手里的紅星帽徽上，突然皺起眉，用生硬的漢語問：“你是……**？”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哪是什么**？

前世連軍訓都偷懶躲在樹蔭下。

但此刻不能露怯，他想起前世看過的紀錄片，模仿著**的姿態(tài)，挺首腰板：“我是……來交流的。”

士兵狐疑地打量著他，目光掃過車廂里的紙箱，喉結(jié)明顯動了動。

林舟注意到，他的軍大衣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打了補丁的毛衣，臉頰上還有凍瘡。

“打開看看?！?br>
士兵揮了揮手。

絡腮胡連忙跳下車，撬開一個紙箱，午餐肉罐頭在陽光下閃著油光。

那士兵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餓狼看到了肉。

“這些……”士兵的聲音有些發(fā)顫，“能換多少？”

林舟心里有了底，故意放慢語速：“我要的不多。

你們倉庫里，那些……快過期的**，還有淘汰下來的**，都可以換。”

士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這么容易。

他和同伴對視一眼，同伴點點頭，壓低聲音說：“跟我來。

但你們只能換‘報廢品’，不能讓長官知道?！?br>
卡車被引到一個廢棄的軍營，圍墻爬滿了枯草，鐵門銹得掉了漆。

林舟跟著他們走進倉庫，一股鐵銹和霉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靠墻堆著一排排木箱，上面印著“莫辛納甘**7.62mm**”的字樣，有些箱子己經(jīng)破損，露出里面油亮的槍管。

“這些，都能換。”

士兵指著最里面一堆蒙著布的東西，“但我要一半的罐頭?！?br>
林舟掀開布，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下面竟是三門迫擊炮，炮管雖然有些銹跡，但看起來完好無損！

“成交?！?br>
他強壓著激動，“但我還要一樣東西——你們的通訊頻道，我要聯(lián)系國內(nèi)?！?br>
士兵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個筆記本，寫下一串數(shù)字：“這是**軍的備用頻道，只能用一次?！?br>
林舟把數(shù)字記在心里，看著士兵和絡腮胡開始搬東西，突然想起自己的秘密——前世他是個軍迷，尤其癡迷蘇聯(lián)武器，家里藏著上百本**雜志，甚至能背出AK-47的分解步驟。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1991年12月25日蘇聯(lián)解體的準確時間，記得哪些**庫看管最松懈，記得……“喂！”

一個粗暴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是個穿著校級軍官制服的男人，正用槍指著他們，“你們在干什么？！”

士兵臉色煞白，腿一軟差點跪下。

絡腮胡也慌了神，嘴里的俄語說得語無倫次。

林舟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他突然抓起一箱午餐肉，扔到軍官腳下：“同志，我們是來慰問的。

這些，都是給士兵們的。”

軍官低頭看著罐頭，又看了看倉庫里的武器，眼神閃爍。

林舟注意到他的領(lǐng)章有些歪，手指關(guān)節(jié)處有新的傷痕，不像是長期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樣子。

“慰問？”

軍官冷笑一聲，踢開罐頭箱，“我看是**吧？”

林舟反而鎮(zhèn)定下來，他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長官，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很難。

這些罐頭，只是見面禮。

如果你能幫我把這些‘報廢品’運過邊境，我還能給你弄來十箱伏特加，正宗的***牌?！?br>
軍官的瞳孔縮了縮。

林舟知道，1991年的蘇聯(lián)，糧食短缺，連軍官都填不飽肚子，更別說伏特加這種硬通貨了。

“你要運去哪里？”

軍官的聲音低了下來。

“國內(nèi)?！?br>
林舟首視著他的眼睛，“給那些需要它們的人。”

軍官沉默了半分鐘，突然對那兩個士兵吼了幾句俄語，士兵們?nèi)缑纱笊猓琶ε艹鰝}庫。

然后他轉(zhuǎn)向林舟，伸出手：“我叫安德烈。

記住，出了問題，我不認識你?！?br>
林舟握住他的手，冰涼的手心全是汗。

交易進行得很快，卡車的車廂被重新堆滿，這次裝的是用油布裹著的**和迫擊炮。

安德烈親自開車送他們到邊境線，臨別時，他塞給林舟一個軍用對講機：“用這個聯(lián)系剛才的頻道，說‘凍土融了’，會有人接你?！?br>
卡車駛過界碑的那一刻，林舟看著后視鏡里逐漸消失的蘇聯(lián)國旗，突然覺得肋骨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激動。

他打開對講機，調(diào)到那個頻道，深吸一口氣：“這里是……凍土融了。”

對講機里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漢語聲音：“確認暗號。

報數(shù)量。”

“**兩百支，**五千發(fā)，迫擊炮三門。”

林舟報出數(shù)字，心臟狂跳，“我想……賣給**。

價格好說?！?br>
對方又是一陣沉默，然后說：“在三號接應點等。

有人會和你對接。

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接你的人?！?br>
林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人不想讓這些東西回國?！?br>
對方的聲音壓得更低，“包括我們內(nèi)部的人。”

對講機突然傳來一陣雜音，然后就沒了聲音。

卡車停在一片白樺林里，林舟下車透氣，腳下的積雪發(fā)出咯吱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紅星帽徽，突然發(fā)現(xiàn)帽徽背面刻著一行小字：12.25。

蘇聯(lián)解體的日子。

還有不到一個月。

這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兩道車燈刺破黑暗，正朝著這邊駛來。

林舟握緊了腰間的折疊刀——那是他從蘇聯(lián)士兵手里換的，刀鞘上刻著個模糊的五角星。

來的人是誰？

是接應他的人，還是……不想讓他把武器帶回國的“**”？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車燈，突然想起安德烈塞給他對講機時，眼里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

這場用罐頭換鋼鐵洪流的交易，似乎從一開始，就沒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