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12日，臨江下雨了。

雨是凌晨開始下的，淅淅瀝瀝打在梧桐巷的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陸沉坐在“沉舟偵探社”的窗邊，手里捏著半支鉛筆，面前攤著一張臨江市老城區(qū)的地圖，地圖上“廢船廠”的位置，被他用鉛筆畫了三個圈。

偵探社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墻面是淺灰色，掛著兩幅畫——一幅是梧桐巷的素描（陸沉自己畫的，2019年辭職后畫的第一幅畫），一幅是陳默的照片（黑白的，陳默穿著警服，笑得很燦爛）。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舊書桌，桌上有個搪瓷杯，杯身上印著“臨江刑偵支隊”的字樣，杯沿有個小缺口（2019年陳默犧牲那天，陸沉摔的）。

“叮鈴——”門口的風(fēng)鈴響了，打斷了陸沉的思緒。

他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傘沿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出小小的圈。

女人的頭發(fā)是黑色的，長到肩膀，發(fā)梢有點濕，臉上帶著點疲憊，但眼睛很亮，像淬了光。

“請問，是陸沉偵探嗎？”

女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陸沉放下鉛筆，站起身：“我是。

有事？”

女人走進(jìn)來，收起傘，放在門口的傘桶里。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陸沉：“我叫林舟，林氏集團的。

想請你幫我查個人?！?br>
陸沉接過名片，名片是米白色的，上面印著“林氏集團 畫廊總監(jiān) 林舟”，字跡是燙金的，很精致。

他指尖蹭過名片邊緣，抬頭看向林舟：“查誰？

查什么？”

“查我父親，林正雄。”

林舟的聲音低了些，“我想知道，他每周三下午，去廢船廠做什么?！?br>
陸沉的指尖頓了頓。

廢船廠——正是他地圖上畫了三個圈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林舟的眼睛：“為什么查這個？

你懷疑他……我不懷疑他做壞事。”

林舟打斷他，眼神有點閃躲，“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秘密。

他每周三都會去廢船廠，不帶手機，不帶司機，一個人去，每次只待十分鐘。

我問過他，他不說?！?br>
陸沉沉默了幾秒，手指敲了敲書桌：“費用怎么算？”

“你開價?！?br>
林舟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里是定金，五萬。

事成之后，再給你十萬?！?br>
陸沉打開信封，里面是五沓現(xiàn)金，嶄新的。

他把信封推回去：“定金不用這么多，一萬就行。

剩下的，等查到結(jié)果再給?！?br>
林舟愣了愣，大概沒想到陸沉會拒絕。

她點點頭，從信封里抽出一沓現(xiàn)金，放在桌上：“好。

我希望你能盡快查到，還有……別讓我父親知道?！?br>
“我知道?！?br>
陸沉把現(xiàn)金放進(jìn)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你父親的車牌號、常去的地方、還有廢船廠的具**置，給我。”

林舟報出信息，陸沉一一記下。

她報完后，又補充了一句：“廢船廠在老城區(qū)的江邊，很多年沒開工了，里面雜草叢生，你去的時候，注意安全?！?br>
“我會的?！?br>
陸沉把筆記本合上。

林舟站起身，拿起傘：“那我先走了。

有消息，你隨時聯(lián)系我?！?br>
“嗯?！?br>
林舟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陸沉：“陸偵探，你……為什么辭職？

我聽說，你以前是刑偵支隊的副隊長?！?br>
陸沉的眼神暗了暗，看向墻上陳默的照片：“個人原因?！?br>
林舟沒再追問，點了點頭，推門走了。

風(fēng)鈴再次響起，雨還在下，梧桐巷的青石板上，留下了她的腳印，很快又被雨水沖散。

陸沉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廢船廠”的位置，畫了第西個圈。

他指尖摩挲著鉛筆，想起2019年11月27日的雨——那天的雨，比今天大得多，大到能把血沖散，把真相埋在深淵里。

“陳默，”陸沉輕聲說，“可能……快有線索了?！?br>
就在這時，偵探社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jìn)來的女人，穿著黑色的風(fēng)衣，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箱子，箱子上印著“法醫(yī)工具”的字樣。

她的頭發(fā)是扎起來的，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沒化妝，但氣色很好。

女人走到陸沉面前，把箱子放在桌上，打開——里面是一套法醫(yī)解剖工具，閃著冷光。

她從箱子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陸沉：“陸偵探，認(rèn)識這個嗎？”

陸沉接過照片，照片上是一具**，躺在廢船廠的雜草里，胸口有個傷口，指甲縫里有紅色的油漆殘留。

他抬頭，看向女人：“你是誰？

這照片……我叫蘇晚，自由法醫(yī)?！?br>
女人的眼神很亮，首視著陸沉的眼睛，“這是昨天在廢船廠發(fā)現(xiàn)的**，死者是廢船廠的看門人。

警方說是意外死亡，但我覺得，是他殺。

而且，死者指甲縫里的油漆，是林氏集團的專屬油漆。”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跳。

林氏集團、廢船廠、他殺——這三個詞，像三條線，瞬間交織在一起，指向了那個他畫了西個圈的地方。

他抬頭，看向蘇晚，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里，有和自己一樣的東西——對真相的執(zhí)著，對深淵的不懼。

雨還在打在窗上，梧桐巷的風(fēng)，帶著濕意吹進(jìn)來，卷起桌上的地圖，露出了地圖角落的兩個字：“沉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