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小捕快升職記
第1章 烈日下的粗布衫
大唐貞元十七年，暑氣正盛。
長安城外的萬年縣像被扔進(jìn)了火爐，青石板路燙得能烙熟餅子，連樹梢的蟬都叫得有氣無力。
張小慢背著半舊的布包，粗麻布衫早被汗水浸透，貼在后背沉甸甸的，走起路來能聽見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她走幾步就忍不住嘟囔：“這鬼天氣，腳底板都要烤化了……”說著就想找棵老槐樹歇腳，可一摸布包里空空如也的錢袋，指腹蹭過袋底磨出的破洞，又咬著牙往前挪。
這是她偷跑出來的第三天。
家里不是沒吃沒穿，爹娘身子骨都硬朗得很，只是爹的性子比磨盤還偏執(zhí)——每月在木器坊賺的錢分文不少交到他手里，卻連塊像樣的肉都舍不得給娘和她買，總說“女子吃那么好干什么？
浪費(fèi)糧食”。
更讓張小慢憋悶的是，她讀書時(shí)算得上學(xué)堂里拔尖的，卻被爹指著鼻子罵“女子無才便是德，讀再多書也是賠錢貨”，硬生生在開春輟了學(xué)，天天被圈在家里劈柴挑水，連出門跟街坊說話都要被盤問半天。
“憑什么他能揣著錢去酒館喝閑酒，我連買斤肉都要挨罵？”
張小慢越想越委屈，鼻尖一酸，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可她趕緊用粗袖子抹掉——哭有什么用？
爹只會(huì)罵她“矯情白眼狼”，她要自己賺錢，賺夠了錢就搬出去住，想吃多少肉就買多少！
“讓讓讓！
縣衙招捕快，要力氣大的，男女不限！”
一陣吆喝聲從街角傳來，張小慢眼睛倏地亮了。
她順著聲音擠過去，只見縣衙門口貼了張黃紙告示，墨跡還新鮮著，旁邊站著個(gè)挎刀的老捕快，腰間鐵尺泛著冷光，正扯著嗓子喊：“縣尉大人說了，只要能通過查驗(yàn)，不管男女，都能入快班！
管飯，月錢三百文！”
三百文！
張小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剛想往前湊，就被旁邊幾個(gè)精壯漢子擠開了。
“去去去，小丫頭片子湊什么熱鬧？
捕快是你當(dāng)?shù)?？?br>
一個(gè)絡(luò)腮胡大漢嗤笑一聲，汗珠子順著胡茬往下滴，“看你這細(xì)皮嫩肉的——哦不對(duì)，看你這壯實(shí)勁兒，怕不是來拆縣衙的？”
張小慢梗著脖子，牛脾氣上來了：“告示上寫了男女不限！”
她聲音亮，個(gè)子又高，站在人群里竟沒被完全淹沒。
老捕快瞥了她一眼，眼角皺紋里積著汗，沒好氣地?fù)]揮手：“都排隊(duì)！
驗(yàn)力氣，舉石鎖！”
隊(duì)伍排得老長，張小慢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她看著前面的漢子們一個(gè)個(gè)試著舉院角那柄半人高的石鎖，鎖身裹著層灰，陽光下能看見凹凸的花紋。
有的漲紅了臉也沒搬動(dòng)，有的舉到腰間就晃悠著砸了下來，夯得地面咚地響，引得一陣哄笑。
輪到張小慢時(shí)，連老捕快都皺起了眉：“丫頭，不行就別逞強(qiáng)，砸著自己得不償失?！?br>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張小慢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抱住冰涼的石鎖——這玩意兒比家里的水缸還沉！
她心里首打鼓，可一想到爹那張緊繃的臉和“賺不到錢就別回家”的狠話，猛地悶哼一聲，腰腹使勁，竟真把石鎖穩(wěn)穩(wěn)舉過了頭頂！
只是舉到一半就忍不住齜牙咧嘴：“哎喲……這玩意兒磨得胳膊疼……”粗布袖子被鎖身磨得往上縮，胳膊肘磕在冰涼的石面上，泛起一片紅。
人群瞬間安靜了，連老捕快都首了眼，手里的旱煙桿忘了往嘴里送。
張小慢舉著石鎖，臉憋得通紅，手卻紋絲不動(dòng)——她從小被爹逼著干重活，搬糧食、挑水樣樣不含糊，這點(diǎn)力氣還是有的，就是嬌氣慣了，一點(diǎn)疼就想嚷嚷。
“成、成了！”
老捕快拍了拍大腿，煙桿在掌心磕了磕，“丫頭，跟我來登記！”
張小慢放下石鎖，腿都在打顫，胳膊上己經(jīng)紅了一片，眼淚又差點(diǎn)掉下來，卻硬是憋回去了，心里卻炸開了花：三百文！
月錢！
她終于能自己賺錢了！
跟著老捕快進(jìn)了縣衙，穿過青磚鋪就的院子，磚縫里長著些雜草，被曬得蔫頭耷腦。
來到一間堆滿卷宗的屋子，紙墨味混著汗味飄過來，一個(gè)留著山羊胡的文書抬眼看她，筆下一頓，墨滴在紙上暈開個(gè)小點(diǎn)兒：“女捕快？
倒是少見。
姓名？”
“張小慢，就叫張小慢?！?br>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粗**衫的袖口磨得手腕發(fā)紅，忍不住悄悄揉了揉胳膊上的紅印子，指尖觸到皮膚時(shí)疼得縮了縮。
文書撇撇嘴，在簿子上劃了幾筆，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入快班，歸張捕頭管。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女捕快沒那么好當(dāng)，平日除了跟著巡街，還得管著后院的女牢，抄抄寫寫的雜事也得搭把手。”
“我干！”
張小慢想都沒想就應(yīng)了。
管牢也好，抄書也罷，只要有月錢，能讓她離“衣食自足”近一點(diǎn)，干什么都行。
領(lǐng)了身灰撲撲的捕快服，是粗布做的，領(lǐng)口漿得發(fā)硬，卻比她身上的舊衣干凈挺括。
張小慢抱著衣服站在院子里，正午的太陽曬得她頭暈眼花，卻笑出了聲。
她低頭摸了摸粗麻布的舊衣，布面上還沾著路上的塵土，又看了看手里還算體面的捕快服，心里美滋滋地盤算：第一個(gè)月工資先買兩斤肉，燉鍋肉湯給娘偷偷送去，剩下的攢起來，等攢夠了……剛想得入神，就見一個(gè)穿著同色捕快服的年輕女子走過來，梳著利落的雙丫髻，鬢角別著支素銀簪子，眼神卻帶著打量：“你就是新來的張小慢？
我叫林秀，比你早來一年?！?br>
她上下掃了張小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卻沒什么暖意：“張捕頭在里頭等著呢，不過他最煩笨手笨腳的，你等會(huì)兒說話小心點(diǎn)。”
張小慢連忙點(diǎn)頭：“謝謝林姐提醒。”
心里卻嘀咕：這人笑起來怪怪的，不如隔壁賣糖人的阿婆親切，阿婆笑的時(shí)候眼角會(huì)堆起暖暖的褶子。
跟著林秀往里走，張小慢看著院子里來往的捕快們腰間挎著刀，刀鞘在陽光下閃著光，腳步匆匆踩得青磚噔噔響，心里既緊張又有點(diǎn)期待。
她不知道，這身粗**衫換來的捕快生計(jì)，會(huì)讓她在這縣衙里摔多少跟頭，會(huì)被多少人算計(jì)，可一想到以后能自己掙錢自己花，不用再看爹的臉色，她就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
此刻的她，還只是個(gè)揣著“衣食自足”小夢想的傻姑娘，對(duì)即將到來的刁難、委屈和成長，一無所知。
只有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粗布衣襟上洇出小水痕，胳膊上的紅印在烈日下泛著倔強(qiáng)的光。
長安城外的萬年縣像被扔進(jìn)了火爐，青石板路燙得能烙熟餅子，連樹梢的蟬都叫得有氣無力。
張小慢背著半舊的布包，粗麻布衫早被汗水浸透，貼在后背沉甸甸的，走起路來能聽見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她走幾步就忍不住嘟囔：“這鬼天氣，腳底板都要烤化了……”說著就想找棵老槐樹歇腳，可一摸布包里空空如也的錢袋，指腹蹭過袋底磨出的破洞，又咬著牙往前挪。
這是她偷跑出來的第三天。
家里不是沒吃沒穿，爹娘身子骨都硬朗得很，只是爹的性子比磨盤還偏執(zhí)——每月在木器坊賺的錢分文不少交到他手里，卻連塊像樣的肉都舍不得給娘和她買，總說“女子吃那么好干什么？
浪費(fèi)糧食”。
更讓張小慢憋悶的是，她讀書時(shí)算得上學(xué)堂里拔尖的，卻被爹指著鼻子罵“女子無才便是德，讀再多書也是賠錢貨”，硬生生在開春輟了學(xué)，天天被圈在家里劈柴挑水，連出門跟街坊說話都要被盤問半天。
“憑什么他能揣著錢去酒館喝閑酒，我連買斤肉都要挨罵？”
張小慢越想越委屈，鼻尖一酸，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可她趕緊用粗袖子抹掉——哭有什么用？
爹只會(huì)罵她“矯情白眼狼”，她要自己賺錢，賺夠了錢就搬出去住，想吃多少肉就買多少！
“讓讓讓！
縣衙招捕快，要力氣大的，男女不限！”
一陣吆喝聲從街角傳來，張小慢眼睛倏地亮了。
她順著聲音擠過去，只見縣衙門口貼了張黃紙告示，墨跡還新鮮著，旁邊站著個(gè)挎刀的老捕快，腰間鐵尺泛著冷光，正扯著嗓子喊：“縣尉大人說了，只要能通過查驗(yàn)，不管男女，都能入快班！
管飯，月錢三百文！”
三百文！
張小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剛想往前湊，就被旁邊幾個(gè)精壯漢子擠開了。
“去去去，小丫頭片子湊什么熱鬧？
捕快是你當(dāng)?shù)?？?br>
一個(gè)絡(luò)腮胡大漢嗤笑一聲，汗珠子順著胡茬往下滴，“看你這細(xì)皮嫩肉的——哦不對(duì)，看你這壯實(shí)勁兒，怕不是來拆縣衙的？”
張小慢梗著脖子，牛脾氣上來了：“告示上寫了男女不限！”
她聲音亮，個(gè)子又高，站在人群里竟沒被完全淹沒。
老捕快瞥了她一眼，眼角皺紋里積著汗，沒好氣地?fù)]揮手：“都排隊(duì)！
驗(yàn)力氣，舉石鎖！”
隊(duì)伍排得老長，張小慢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她看著前面的漢子們一個(gè)個(gè)試著舉院角那柄半人高的石鎖，鎖身裹著層灰，陽光下能看見凹凸的花紋。
有的漲紅了臉也沒搬動(dòng)，有的舉到腰間就晃悠著砸了下來，夯得地面咚地響，引得一陣哄笑。
輪到張小慢時(shí)，連老捕快都皺起了眉：“丫頭，不行就別逞強(qiáng)，砸著自己得不償失?！?br>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張小慢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抱住冰涼的石鎖——這玩意兒比家里的水缸還沉！
她心里首打鼓，可一想到爹那張緊繃的臉和“賺不到錢就別回家”的狠話，猛地悶哼一聲，腰腹使勁，竟真把石鎖穩(wěn)穩(wěn)舉過了頭頂！
只是舉到一半就忍不住齜牙咧嘴：“哎喲……這玩意兒磨得胳膊疼……”粗布袖子被鎖身磨得往上縮，胳膊肘磕在冰涼的石面上，泛起一片紅。
人群瞬間安靜了，連老捕快都首了眼，手里的旱煙桿忘了往嘴里送。
張小慢舉著石鎖，臉憋得通紅，手卻紋絲不動(dòng)——她從小被爹逼著干重活，搬糧食、挑水樣樣不含糊，這點(diǎn)力氣還是有的，就是嬌氣慣了，一點(diǎn)疼就想嚷嚷。
“成、成了！”
老捕快拍了拍大腿，煙桿在掌心磕了磕，“丫頭，跟我來登記！”
張小慢放下石鎖，腿都在打顫，胳膊上己經(jīng)紅了一片，眼淚又差點(diǎn)掉下來，卻硬是憋回去了，心里卻炸開了花：三百文！
月錢！
她終于能自己賺錢了！
跟著老捕快進(jìn)了縣衙，穿過青磚鋪就的院子，磚縫里長著些雜草，被曬得蔫頭耷腦。
來到一間堆滿卷宗的屋子，紙墨味混著汗味飄過來，一個(gè)留著山羊胡的文書抬眼看她，筆下一頓，墨滴在紙上暈開個(gè)小點(diǎn)兒：“女捕快？
倒是少見。
姓名？”
“張小慢，就叫張小慢?！?br>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粗**衫的袖口磨得手腕發(fā)紅，忍不住悄悄揉了揉胳膊上的紅印子，指尖觸到皮膚時(shí)疼得縮了縮。
文書撇撇嘴，在簿子上劃了幾筆，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入快班，歸張捕頭管。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女捕快沒那么好當(dāng)，平日除了跟著巡街，還得管著后院的女牢，抄抄寫寫的雜事也得搭把手。”
“我干！”
張小慢想都沒想就應(yīng)了。
管牢也好，抄書也罷，只要有月錢，能讓她離“衣食自足”近一點(diǎn)，干什么都行。
領(lǐng)了身灰撲撲的捕快服，是粗布做的，領(lǐng)口漿得發(fā)硬，卻比她身上的舊衣干凈挺括。
張小慢抱著衣服站在院子里，正午的太陽曬得她頭暈眼花，卻笑出了聲。
她低頭摸了摸粗麻布的舊衣，布面上還沾著路上的塵土，又看了看手里還算體面的捕快服，心里美滋滋地盤算：第一個(gè)月工資先買兩斤肉，燉鍋肉湯給娘偷偷送去，剩下的攢起來，等攢夠了……剛想得入神，就見一個(gè)穿著同色捕快服的年輕女子走過來，梳著利落的雙丫髻，鬢角別著支素銀簪子，眼神卻帶著打量：“你就是新來的張小慢？
我叫林秀，比你早來一年?！?br>
她上下掃了張小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卻沒什么暖意：“張捕頭在里頭等著呢，不過他最煩笨手笨腳的，你等會(huì)兒說話小心點(diǎn)。”
張小慢連忙點(diǎn)頭：“謝謝林姐提醒。”
心里卻嘀咕：這人笑起來怪怪的，不如隔壁賣糖人的阿婆親切，阿婆笑的時(shí)候眼角會(huì)堆起暖暖的褶子。
跟著林秀往里走，張小慢看著院子里來往的捕快們腰間挎著刀，刀鞘在陽光下閃著光，腳步匆匆踩得青磚噔噔響，心里既緊張又有點(diǎn)期待。
她不知道，這身粗**衫換來的捕快生計(jì)，會(huì)讓她在這縣衙里摔多少跟頭，會(huì)被多少人算計(jì)，可一想到以后能自己掙錢自己花，不用再看爹的臉色，她就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
此刻的她，還只是個(gè)揣著“衣食自足”小夢想的傻姑娘，對(duì)即將到來的刁難、委屈和成長，一無所知。
只有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粗布衣襟上洇出小水痕，胳膊上的紅印在烈日下泛著倔強(qiáng)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