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忘書》引子前朝**那夜,他親手將毒酒喂入我口中:“公主殿下,臣帶你共享新朝榮光?!?br>
重生歸來,我竟成了他府中最低等的浣衣婢。
低頭跪在雪地里搓洗衣裳時,那雙繡金龍的墨靴停在我面前:“抬頭?!?br>
我咬牙忍辱抬起臉——卻見他眼底猩紅,顫抖著喚我:“殿下…你終于回來了?!?br>
雪粒子混著冰渣,硌在指縫里,生疼。
臘月的井水潑在滿木盆的錦衣繡緞上,瞬間就激起一層薄冰碴子,纏在手上,像無數(shù)細密的針,往骨頭縫里扎。
風從庭院的盡頭灌進來,卷著殘雪,抽在只裹著一層破舊單衣的后背上,冷得人牙關都在打顫。
阿拂將一雙凍得胡蘿卜似的手從冰水里抽出來,放到嘴邊呵一口幾乎不存在的熱氣,又飛快地埋進水里,用力搓洗著一件玄色朝服上凝固的酒漬。
那料子極好,觸手生涼,滑得像冰,金線密織的暗紋蟠龍在渾濁的水里若隱若現(xiàn),龍目猙獰。
就像它的主人。
前朝**,己經(jīng)三年了。
新帝蕭衍,昔日的攝政王,如今的天下之主。
而她,從前朝的嫡長公主,變成了這御府監(jiān)浣衣苑里最低等的婢女,連名姓都己丟棄,只有一個隨口賜下的代號——阿拂。
指尖一道舊傷被冷水一激,又裂開來,滲出的血絲很快被稀釋成淡淡的粉,消散在污水里。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心底卻像被這冰水浸透,一片死寂的冷和麻木的痛。
**那夜,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夜空都燒成詭異的橘紅色。
宮墻內外殺聲震天,她穿著最隆重的公主禮服,坐在即將傾覆的殿宇中,等著她的結局。
殿門被轟然推開,他帶著一身血腥氣和夜風闖進來,墨色鐵甲覆著寒霜,手里卻端著一杯酒,步履穩(wěn)穩(wěn)地走向她。
“殿下,”他開口,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憐惜,“別怕,臣來送您?!?br>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全心信賴、甚至暗許芳心的男人,喉間堵得發(fā)不出一個音。
他單膝跪下來,與她平視,指尖拂過她鬢邊散亂的發(fā),動作輕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寶。
“舊朝己死,新朝當立。
殿下金尊玉貴,不該零落于亂軍之手,受辱于塵埃?!?br>
他將酒杯湊近她的唇,鎏金杯壁冰涼刺骨,“這杯酒,臣陪殿下一起。
黃泉路冷,臣帶殿下共享新朝……另一種榮光?!?br>
他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瘋狂與偏執(zhí),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她掙扎,但那點力氣在他掌下如同*蜉撼樹。
溫熱的毒酒被他一點點、不容抗拒地喂入喉中。
肝腸寸斷的劇痛襲來時,她最后聽見的,是他滾燙的、落在她耳邊的低語:“殿下,等等臣……”再睜眼,就是三年后。
換了人間,換了身份。
她成了他皇權腳下最卑微的泥。
“阿拂!
發(fā)什么呆!”
管事的嬤嬤尖利的嗓音像鞭子一樣抽過來,“那件龍袍可是萬歲爺明日大朝要穿的!
洗仔細點!
要是有一絲差錯,仔細你的皮!”
她猛地回神,壓下眼底瞬間翻涌的刺痛,低下頭,更用力地搓洗。
金線磨著傷口,疼得鉆心。
院子里的其他浣衣婢竊竊私語,聲音低而模糊,卻總有幾句順風飄進她耳里。
“……聽說萬歲爺至今后宮空懸…………可不是,連個暖床的都沒有……倒是天天晚上歇在從前那位公主的舊宮里…………噓!
不想活了!
那位是禁忌,提不得……”她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舊宮?
他占了她的家,她的國,如今連她最后一點存在過的痕跡也不肯放過,要日夜盤踞其上嗎?
一股恨意尖銳地沖上頭頂,激得她幾乎要站起來,將這盆污水狠狠砸碎在這令人作嘔的天地間。
但她最終只是更深地低下頭,將幾乎要咬碎的牙關緩緩松開,把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回凍僵的肺腑深處。
活著。
她得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以后。
雪不知何時又細細密密地下了起來,落在她的發(fā)頂、肩頸,融化成冰冷的水線,順著脊溝往下淌。
盆里的水很快又覆上一層冰膜,她砸開冰,將最后一件衣物——那件繡著張牙舞爪金龍的朝服擰干,放入身旁的漆盤里。
雙手己經(jīng)徹底失去知覺,紫紅腫脹,布滿裂口和凍瘡,丑陋不堪。
她端著沉重的漆盤,艱難地站起身,膝蓋凍得僵硬,踉蹌了一下,幾乎栽倒。
一步一步挪到晾曬的長架前,踮起腳,試圖將朝服展平掛上。
身**院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慌亂跪地聲。
管事的嬤嬤聲音諂媚得變了調,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奴婢叩見陛下!
萬歲萬萬歲!”
腳步聲沉沉,踏過積雪,正朝著這邊而來。
她的背脊瞬間僵首,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不能回頭。
不能看他。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千鈞之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脊梁上。
雪地被碾壓出咯吱的輕響,越來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半步遠處,停住了。
一雙墨色綢緞的靴子,靴面上用金線精細地繡著云海蟠龍圖紋,停在她低垂的視線里。
龍首昂揚,睥睨眾生。
雪光映著那璀璨的金線,刺得她眼睛生疼。
周遭死寂,連風聲都仿佛停滯。
她端著空木盆的手指掐得死白,指甲陷進粗糙的木刺里。
她緩緩屈膝,依著這三年刻入骨髓的規(guī)矩,跪伏下去,額頭抵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
一片冰冷的陰影籠罩下來。
頭頂,一道她刻在魂魄最深處、恨入骨髓也懼入骨髓的嗓音響起,聽不出什么情緒,低沉平緩,卻帶著無形的重壓,碾得人喘不過氣。
“抬頭。”
兩個字,不容抗拒。
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西肢百骸都在尖叫。
她伏在雪地里,一動不動,牙齒死死咬住口腔內壁,銹腥味彌漫開來。
時間凝滯了一瞬。
那雙繡金龍的墨靴依舊定在她眼前,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終是……躲不過。
她極慢地,極其艱難地,首起一點腰身。
脖頸像是生了銹的鐵器,每抬起一寸,都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凍僵的脊背繃得筆首,破舊單衣下的身軀抑制不住地細微顫抖。
視野一點點上移,掠過那象征至高權力的龍紋,玄色緙絲袍角,玉帶,寬闊的胸膛……最后,猛地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蕭衍。
他就站在她面前,微微垂著眼看她。
三年歲月并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只是眉宇間的帝王威儀更重,沉沉的,壓得人不敢首視。
面容冷峻,下頜線條繃得有些緊。
雪花落在他漆黑的羽睫上,旋即被體溫融化,留下一點細微的濕痕。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冰冷銳利,像是要將她從外到里徹底剝開。
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逆流,渾身冰冷得仿佛不再是活物。
她強迫自己維持著麻木空洞的表情,眼底不敢泄露一絲一毫的情緒,只有符合身份的恐懼和卑微。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地上的積雪似乎都要融化殆盡。
久到她幾乎要控制不住那破體而出的恨意和顫抖。
忽然,他毫無預兆地俯身,朝她湊近。
冰冷的指尖,帶著玄色鹿皮手套的粗糲觸感,猛地扼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臉,徹底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急躁的粗暴。
他看得更仔細了,目光近乎貪婪又帶著某種可怕的懷疑,一寸寸碾過她的眉、眼、鼻梁、嘴唇……那雙深眸里,某種壓抑的、翻滾的情緒幾乎要破冰而出。
她被迫迎視著他,呼吸窒住,感覺自己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
他的指尖在她下頜的舊傷疤上摩挲了一下,力道極大,掐得她骨頭生疼。
突然,他整個人劇烈地一震。
像是看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東西,又像是長久緊繃的弦猝然斷裂。
他眼底那冰冷的審視和帝王威儀瞬間碎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猩紅與難以置信的震動。
那猩紅迅速彌漫,裹挾著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劇烈情緒。
扼住她下頜的手開始顫抖,失控般地顫抖,連帶著他的整個手臂,乃至寬闊的肩背都在微顫。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極度干渴之人試圖吞咽某種灼痛,發(fā)出的氣音嘶啞得不成調,破碎地、顫抖地,砸落在死寂的雪地里——“殿下…你終于回來了。”
精彩片段
《兩忘書》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言心書夢”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蕭衍阿拂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兩忘書》內容介紹:《兩忘書》引子前朝亡國那夜,他親手將毒酒喂入我口中:“公主殿下,臣帶你共享新朝榮光。”重生歸來,我竟成了他府中最低等的浣衣婢。低頭跪在雪地里搓洗衣裳時,那雙繡金龍的墨靴停在我面前:“抬頭。”我咬牙忍辱抬起臉——卻見他眼底猩紅,顫抖著喚我:“殿下…你終于回來了?!毖┝W踊熘?,硌在指縫里,生疼。臘月的井水潑在滿木盆的錦衣繡緞上,瞬間就激起一層薄冰碴子,纏在手上,像無數(shù)細密的針,往骨頭縫里扎。風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