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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時者手記

凝時者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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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南山禾木”的優(yōu)質(zhì)好文,《凝時者手記》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張三瑪麗,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時間并非總是流淌,有時它只是凝固。尤其是在星期三。星期三,一周之中最沉默、最灰暗、最缺乏個性的日子。它既非一周之始的雄心勃勃,也非一周之末的翹首以盼。它只是存在,像一個沉悶的、必須跨越的駝峰,一片無邊無際的、色調(diào)單一的沙漠。而下午三點,則是這片沙漠中最令人倦怠的沙丘頂點——陽光尚未顯現(xiàn)仁慈的傾斜,午休的慵懶己徹底消散,而下班則仍是一個需要耐心跋涉的遙遠目標。張三就陷在這個星期三下午三點的泥沼里。他...

時間并非總是流淌,有時它只是凝固。

尤其是在星期三。

星期三,一周之中最沉默、最灰暗、最缺乏個性的日子。

它既非一周之始的雄心勃勃,也非一周之末的翹首以盼。

它只是存在,像一個沉悶的、必須跨越的駝峰,一片無邊無際的、色調(diào)單一的沙漠。

而下午三點,則是這片沙漠中最令人倦怠的沙丘頂點——陽光尚未顯現(xiàn)仁慈的傾斜,午休的慵懶己徹底消散,而下班則仍是一個需要耐心跋涉的遙遠目標。

張三就陷在這個星期三下午三點的泥沼里。

他的辦公室隔間像一個小小的、蒼白的繭,將他與外界隔開,卻又無法真正隔絕什么。

空氣里彌漫著復印機過熱時散發(fā)的、帶著甜膩感的臭氧,混合著隔夜咖啡的微酸和無數(shù)種午餐余味交織成的、難以名狀的復合氣味。

鍵盤的敲擊聲、鼠標的點擊聲、遠處隱約的電話鈴響、同事偶爾壓低的咳嗽和交談……這些聲音構(gòu)成了一種恒定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是這座城市寫字樓里最普通的**樂。

張三正對著一份季度銷售數(shù)據(jù)分析報告發(fā)呆。

屏幕上的數(shù)字像一群疲憊的螞蟻,排列組合,意義模糊。

他的大腦拒絕處理這些信息,思緒飄忽得像窗外的云——如果窗外有云的話。

從他的隔間望出去,只能看到對面另一棟寫字樓同樣千篇一律的玻璃幕墻,反射著下午三點過于明亮卻毫無溫度的陽光。

他的桌子上,除了電腦、文件和必要的文具,最顯眼的就是那個鬧鐘。

一個極其普通的、方頭方腦的電子鬧鐘,塑料外殼因為歲月磨損顯得有些暗淡,數(shù)字是那種最老式的、粗體紅色LED燈顯示。

它己經(jīng)陪伴張三好些年了,準確得近乎刻板,滴答聲輕微卻固執(zhí),是這片辦公隔間里唯一精準丈量著時間流逝的物事。

它顯示著:14:59。

張三無意識地瞥了它一眼,目光又落回屏幕。

他揉了揉眉心,試圖集中精神。

一個數(shù)字,又一個數(shù)字……他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就在那一刻——非常精確地,在LED數(shù)字本該從14:59跳向15:00的那一個原子般短暫的瞬間——某種東西發(fā)生了。

并非一聲巨響,也非一次震動,更沒有閃光。

世界沒有裂開縫隙,也沒有外星人入侵的警報。

一切看起來都和半秒鐘前一模一樣。

復印機依然嗡鳴,鍵盤依然被敲擊,陽光依然以同樣的角度照射在對面的玻璃幕墻上。

但是,張三感到了一種突如其來的、極不和諧的*寂靜*。

那是一種并非源于聲音消失的寂靜。

聲音依然存在,但它們似乎……被抽離了某種內(nèi)核,變成了空洞的回響。

仿佛整個世界被瞬間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隔音的玻璃罐里。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那個鬧鐘。

紅色的LED數(shù)字,凝固了。

清晰地、無情地顯示著:15:00。

秒位上的數(shù)字,本該永不停歇地跳動,此刻卻像被凍僵了一般,死死地定格在兩個圓點之后,形成一個永恒的、嘲諷般的“:00”。

沒有跳動,甚至沒有試圖跳動的跡象。

它就那樣停在那里,仿佛它從開天辟地之初就是如此,并且將永遠如此。

張三眨了眨眼。

他懷疑是自己看久了屏幕,眼睛花了。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再睜開。

15:00。

紋絲不動。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鬧鐘的塑料外殼。

嗒,嗒。

輕微的敲擊聲在過份寂靜的空氣里顯得異常響亮。

但屏幕上的數(shù)字毫無反應。

他甚至把它拿起來,搖了搖,像一個試圖修好舊電視機的莽漢。

毫無用處。

那紅色的數(shù)字仿佛蝕刻在了屏幕上,或者說,時間本身在那小小的塑料盒子里銹死了。

“奇怪……”他喃喃自語,聲音在隔間里顯得有點陌生。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

智能手機光滑的屏幕上,時間同樣顯示著:15:00。

他盯著它,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代表秒數(shù)變化的小點跳動。

一秒鐘……兩秒鐘……五秒鐘……十秒鐘……那個小點,也凝固了。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同樣死死地停在了15:00。

一股細微的、冰冷的悸動順著張三的脊柱爬升。

這不正常。

這太不正常了。

電子鬧鐘或許會壞,電池或許會沒電,但智能手機的時間是自動聯(lián)網(wǎng)校準的,它怎么可能也停了?

而且停得如此同步,如此徹底?

他有些慌亂地抬起頭,看向辦公室其他地方。

一切似乎……照舊?

不,仔細看,有些不對勁。

斜對角的瑪麗正在復印一份厚厚的文件,她的手按在復印機的蓋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似乎保持得有點太久了,像一張靜態(tài)的照片。

她臉上那種慣常的、略帶煩躁的表情凝固著,沒有絲毫變化。

遠處,實習生小趙正端著咖啡走向他的工位,左腳抬起,懸在半空,咖啡杯微微傾斜,杯口冒出的熱氣……那縷蒸汽,竟然也凝固在了空氣中,形成一道清晰可見的、彎曲的白色霧柱,不再飄散,也不再變形。

他就那樣金雞獨立地定在那里,臉上是一種專注的、毫不知情的表情。

鍵盤的敲擊聲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拉長了。

最后一聲敲擊的余音被無限延長,變成一種低沉不變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單音調(diào),彌漫在空氣里。

鼠標的點擊聲亦然。

遠處交通的嗡鳴聲也變成了一個永恒不變的**低音。

所有動態(tài)的東西,所有標志著時間正在流逝的細微變化,全都停止了。

只有那些恒定的、不變的東西依然存在:墻壁、桌子、電腦屏幕上的靜態(tài)圖像、光線照射的角度……時間沒有停止。

張三自己的思維還在運轉(zhuǎn),他的心跳還在繼續(xù)——他甚至能異常清晰地聽到自己一下又一下越來越響、越來越快的心跳聲,砰砰,砰砰,在這片詭異的、被拉長的寂靜中,顯得格外駭人。

他能呼吸,能眨眼,能轉(zhuǎn)動眼球。

但他周圍的人,周圍的物事,似乎都陷入了某種突如其來的、集體性的停滯。

他猛地從工位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響聲,這聲音同樣被拉長了,變成一聲怪異的、綿延不絕的哀鳴。

他環(huán)顧西周。

整個開放式辦公區(qū),變成了一幅超現(xiàn)實的立體畫卷。

人們被定格在了一瞬間:正在喝水的,水杯停在唇邊;正在交談的,嘴巴微張,手勢做到一半;正在走動的,身體傾斜,重心落在某一只腳上。

電腦屏幕上的視頻會議界面里,對方的身影也完全靜止,成了一個像素化的雕塑。

窗外的天空,云朵不再飄動。

對面大樓玻璃幕墻反射的陽光,不再閃爍。

一切都在運動,一切又都絕對靜止。

這是一種矛盾的、令人極度不適的狀態(tài)。

張三感到一陣眩暈和惡心。

他扶住隔間的擋板,試圖穩(wěn)住自己。

這是夢嗎?

一個無比清晰、細節(jié)逼真的噩夢?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

恐慌開始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他。

發(fā)生了什么?

全球性的時間暫停?

某種超自然現(xiàn)象?

外星人的實驗?

還是……他瘋了?

他的大腦終于無法處理日常的重復,開始制造幻覺來反抗?

他試探性地,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隔間。

腳步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像一個闖入巨人城堡的渺小竊賊,在一個突然被施了魔法的世界里躡手躡腳。

他走到瑪麗身邊。

她一動不動,連眼睫毛都不曾顫抖一下。

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復印機燈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毫無反應。

她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胸口沒有起伏。

他又走到小趙旁邊。

那杯咖啡懸在空中,他好奇地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縷凝固的蒸汽——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白色霧柱的瞬間,一種本能的、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猛地縮回手,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不可觸碰的禁忌。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是“活”的。

他是唯一一個被遺落在時間縫隙里的流浪者。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

街道上的景象更是驚人。

汽車全都凝固在了馬路中央,形成一條鋼鐵長龍。

一個騎自行車的人傾斜著身體,似乎正要躲避什么,永遠定格在了將要摔倒未摔倒的姿態(tài)。

行人更是千姿百態(tài)地靜止著:抬腿的、揮手的、低頭看手機的、仰頭望天的……樹葉不再搖曳,噴泉的水花凝固成了水晶雕塑,幾只鴿子懸停在空中,翅膀張開,如同鑲嵌在藍色畫布上的浮雕。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不是死寂,是*停滯*。

是運動被剝奪后留下的巨大、空洞的框架。

張三趴在冰冷的玻璃上,望著樓下這超現(xiàn)實的一幕,感到一陣陣窒息。

這個世界怎么了?

時間……這臺精密運轉(zhuǎn)了億萬年的機器,難道就在這個平凡的星期三下午三點,突然卡殼了?

就在他被這巨大的荒謬和恐懼壓得喘不過氣,幾乎要崩潰的時候————毫無征兆地。

那種被拉長的、單音調(diào)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復印機猛地發(fā)出一聲完成任務的“嘀”聲。

鍵盤的敲擊聲恢復了清脆的節(jié)奏。

瑪麗“啪”地一聲合上了復印機蓋子,嘴里嘟囔著“這破機器真慢”。

小趙懸空的腳落在地上,咖啡杯晃了一下,幾滴咖啡濺出來,他“哎喲”一聲,那縷凝固的蒸汽驟然散開,恢復正常的熱氣裊裊上升。

窗外的車流開始移動,鴿子的翅膀撲棱起來,飛走了。

所有被定格的人們幾乎同時“解凍”,繼續(xù)著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察覺。

喧鬧、鮮活的世界瞬間回歸。

仿佛剛才那漫長而又短暫的停滯,只是一個被迅速抽走的膠片格。

張三猛地回頭,看向自己的桌子。

那個老式電子鬧鐘上,紅色的LED數(shù)字,跳動了。

15:01。

秒位上的數(shù)字開始重新奔跑:…02…03…04…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也同步變成了15:01,那個小點恢復了規(guī)律的閃爍。

一切恢復正常。

精確,忙碌,嘈雜,平凡。

下午三點過去了,現(xiàn)在是三點零一分。

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辦公室里沒有人注意到任何異常。

瑪麗抱著文件走回座位。

小趙擦拭著濺到手上的咖啡。

其他人依舊埋頭工作。

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幾分鐘(或者幾秒鐘?

),對于他們來說,似乎根本不存在。

只有張三一個人,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臉色蒼白,背心被冷汗浸透,心臟仍在瘋狂地擂鼓。

他僵立在窗前,與周圍忙碌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他緩緩走回自己的隔間,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鬧鐘,看著那紅色的數(shù)字一下一下地跳動,仿佛那是什么極度不可信、極度危險的東西。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集體癔癥?

還是時間真的……停了一下?

他無法理解。

任何一種科學的、理性的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親身經(jīng)歷了那種絕對的停滯,那種被遺棄在時間之外的恐怖孤獨感。

那感覺真實得刻骨銘心。

報告上的數(shù)字依然像疲憊的螞蟻。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而無情。

下午三點零二分。

世界照常運轉(zhuǎn)。

張三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某種堅不可摧的、關于世界如何運作的基本信念,就像那鬧鐘的秒針一樣,在那個星期三的下午三點,咔嚓一聲,停住了。

并且,可能再也無法真正恢復如初。

他抬起頭,茫然地環(huán)顧這個無比正常、無比熟悉的辦公室,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陌生和荒誕。

鬧鐘在星期三下午三點停下。

然后它又走了。

但有些東西,一旦停下,或許就再也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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