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鶴梁的雨季總是帶著化不開的潮濕。

謝星遙縮在精神病院病房的角落，指尖反復摩挲著白墻縫隙里的霉斑。

紅色瞳孔在慘白燈光下像浸了血的玻璃珠，白色長發(fā)被她編成兩股麻花，發(fā)尾沾著沒洗干凈的藥漬——這是她第無數次試圖把自己收拾得“像樣”些，因為顧景言喜歡她整潔的樣子。

“小星星，今天想吃玉米排骨湯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時，謝星遙的肩膀瞬間放松。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顧景言正靠在門框上，黑色風衣下擺掃過地面，手腕上的曼珠沙華手鏈會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手鏈是她“給”他的，用精神病院院子里撿的紅色塑料繩編的，當時她還笑著說“曼珠沙華開在忘川，可我不想忘了你”。

她轉過身時，顧景言己經走到她面前，191cm的身高讓她得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他發(fā)尾的灰白漸變在燈光下像落了雪，灰白色眼睛里盛著她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溫柔，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助聽器電池該換了，我給你帶了新的。”

謝星遙沒說話，只是乖乖抬起頭。

她天生失聰，這副銀色帶著曼珠沙華的助聽器是顧景言“買”的——其實是她上周趁護士不注意，從雜物間翻到的舊設備，可在她的世界里，那是顧景言跑遍A市興北的電器城才找到的適配款。

金屬外殼貼在耳廓時，她“聽”到顧景言的聲音更清晰了，帶著點笑意的尾音像羽毛掃過心尖：“今天慕綰卿和祈念來看你了，在樓下等著呢，說給你帶了薯片?！?br>
“薯片？”

謝星遙終于開口，聲音又輕又啞，像生銹的鐵片摩擦。

她只在顧景言的“描述”里見過那種脆脆的零食，上次他還“模仿”過薯片咬碎的聲音，說“咸咸的，嚼起來會響”。

顧景言蹲下來，和她平視，指尖輕輕擦掉她嘴角的藥粉：“嗯，番茄味的，你不是說想試試嗎？

還有蘇吟秋，她給你帶了自己唱的歌的錄音筆，說讓你想她的時候聽?！?br>
他頓了頓，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不過你得先把藥吃了，吃完我們去院子里曬曬太陽，我給你講陸妄昨天賽車贏了祁墨軒的事。”

謝星遙點點頭，接過護士遞來的白色藥片——她知道護士其實只是在收拾床頭柜，但在她眼里，那是顧景言接過藥，再溫柔地遞到她面前。

她仰頭吞下藥片時，顧景言“遞”來一杯溫水，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就像她想象中，夏天傍晚的風該有的溫度。

病房門被推開時，慕綰卿的聲音先傳了進來：“星遙！

我們來啦！”

穿著粉白色旗袍的女孩蹦到門口，身后跟著抱著紙袋的祈念和低頭整理錄音筆的蘇吟秋。

慕綰卿一眼就看到謝星遙身邊的“空位”，立刻揚起笑容：“景言哥也在呀？

我哥讓我給你帶了他新調的酒，不過星遙不能喝，我就藏在包里了。”

謝星遙的視線落在慕綰卿身邊的“位置”，那里站著顧景言。

他沖慕綰卿抬了抬下巴，聲音帶著點調侃：“慕年還敢讓你帶酒？

不怕你被陸妄說？”

“哎呀陸妄哥才不管我呢！”

慕綰卿吐了吐舌頭，把紙袋遞給謝星遙，“星遙你看，薯片，還有我媽做的糖醋排骨，熱乎著呢！”

“祈念還帶了她畫的曼珠沙華，說跟景言哥手鏈上的很像。”

祈念走上前，把畫紙展開。

紙上的曼珠沙華紅得濃烈，花莖上纏著細小的星星圖案。

她溫柔地摸了摸謝星遙的頭發(fā)：“星遙，我昨天跟江知亦視頻，他說下次來給你帶C市漠陽的特產，你不是想吃紅燒茄子嗎？

他說他會做?！?br>
謝星遙的紅色瞳孔亮了亮，她轉頭看向顧景言，像是在征求意見。

顧景言笑著點頭：“江知亦的廚藝確實不錯，上次他給我們做的紅燒茄子，你還多吃了半碗飯。”

蘇吟秋這時才走上前，把錄音筆塞進謝星遙手里。

她的手指有些涼，聲音輕輕的：“星遙，這里面有我唱的《小星星》，你晚上要是睡不著，就聽聽?！?br>
“沈硯辭說……說下次他陪我來，給你帶他收藏的唱片?！?br>
她說完，眼神下意識飄向顧景言身邊的“空位”——那里是她想象中沈硯辭會站的地方，就像謝星遙的顧景言一樣，是她世界里獨有的光。

顧景言看著幾個女孩圍在一起，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腕上的手鏈。

曼珠沙華的塑料花瓣在燈光下泛著假的光澤，他低頭對謝星遙說：“我們去院子里吧，今天陽光好，適合曬曬太陽?！?br>
謝星遙跟著他站起來，白色病號服的衣角掃過地面。

她走得很慢，因為顧景言正牽著她的手——其實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只碰到了空氣。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感受到他走路時會刻意放慢腳步，配合她的速度。

院子里的曼珠沙華開得正盛，紅色花瓣在綠葉間像一團團小火苗。

顧景言牽著她走到花叢邊，彎腰摘下一朵（其實他只是空著手做了個動作），別在她的頭發(fā)上：“小星星，你看，曼珠沙華配你最好看。”

謝星遙抬手摸了摸頭發(fā)，像是真的碰到了花瓣。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紅色瞳孔里映著花叢，也映著身邊不存在的少年。

她“聽”到顧景言的聲音在風里飄：“等你好一點，我們去A市興北，我?guī)闳コ宰钫诘奶谴着殴牵瑤闳タ搓懲愜?，帶你去祁墨軒的公司頂樓看星星……”她閉上眼睛，想象著那個畫面：顧景言牽著她的手，走在A市的街頭，身邊跟著吵吵鬧鬧的慕綰卿和祈念，江知亦和沈硯辭在前面打鬧，蘇吟秋和陸妄并肩走著，慕年跟在后面無奈地笑。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沒有潮濕的霉味，沒有白色的病號服，只有曼珠沙華的香氣和薯片的脆響。

可當她再睜開眼時，手里的錄音筆突然發(fā)出電流聲，蘇吟秋的歌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顧景言的身影在電流聲里晃了晃，像是要被風吹散。

謝星遙突然抓住他的手（其實只是攥緊了空氣），聲音帶著恐慌：“你別走，顧景言，你別消失……我不走，小星星?！?br>
顧景言的聲音依舊溫柔，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其實她的臉上沒有淚，只是紅色瞳孔里盛著快要溢出來的恐懼，“我一首在，我是你的心，怎么會走呢？”

遠處傳來護士的喊聲：“謝星遙！

該回病房吃藥了！”

謝星遙的身體僵了一下，顧景言的身影在護士的聲音里變得透明。

她看著他慢慢“消失”在曼珠沙華花叢邊，手腕上的手鏈“掉”在地上，變成了一根紅色的塑料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