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魔焰卷云濤，仙娥入懷醉逍遙。

人間血色浸枯骨，饑寒遍野哭嚎啦。

金光踏破九霄來，萬丈鴻云誅魔骸。

看盡春秋輪轉(zhuǎn)意，唇畔酒香猶未改。

洞穿紅塵百態(tài)劫，飲盡浮生萬般孽。

十方盟誓誅魔處，天涯從此葬狂骨。

“哈哈哈哈——好大的陣仗！

十大仙門，十大真人……竟齊聚這無盡界海，只為送本尊一程？”

虛空之中，魔影昂**笑，聲震寰宇。

“魔頭，你罪該萬死！”

“膽敢染指正道疆域，今日必叫你神魂俱滅！”

“屠戮蒼生，天理難容！

合該將你千刀萬剮！”

他卻恍若未聞，眼中積攢千年的怨與恨竟如一朝霧散，只余一片灼灼如星火的堅定。

“千載歲月……美酒飲過，佳人擁過，縱橫三界，快意恩仇——本尊早己夠本！”

他忽然昂首，衣袂獵獵如旗，肉身驟然迸發(fā)萬丈血光，每一寸肌膚皆裂出璀璨裂痕： “只可惜……千年太短。”

“本尊所求，乃與天同壽——” “若得重生，定要爾等……皆俯首稱天！”

話音未落，他己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沖向那漫天仙光—— “不好！

他要自爆道源?。　?br>
“轟——??！”

萬丈仙光與滔天魔元碰撞的湮滅之痛尚未散盡，意識卻先一步沉入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千載修行，萬般謀劃，終不敵那十大仙門聯(lián)手布下的“十方寂滅大陣”……自爆道源，本該是神魂俱滅，連輪回都入不了的終局。

然而——“……唔。”

污濁的空氣里彌漫著鐵銹、汗臭和一種肉類緩慢腐爛的甜腥氣，混雜成末世特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陰暗潮濕的角落，李昊，或者說，占據(jù)了這具名為“李昊”的軀殼的某個存在，緩緩睜開了眼。

劇烈的疼痛從西肢百骸傳來，這身體虛弱得像是被掏空的麻袋，胸口憋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記憶碎片如同跗骨之蛆，掙扎著涌入——李昊，黑石營地最底層的搜尋者，性格懦弱，剛剛因為上交的物資“分量不足”，被監(jiān)工劉老三用裹鐵皮的木棍狠揍了一頓，丟回這窩棚等死。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從干裂的嘴唇溢出，帶著一種與周遭環(huán)境、與這具虛弱身體截然不同的冰冷漠然。

千載修真，踏血而行，快意恩仇，終遭十大仙門圍剿于無盡界海，自爆道源欲拖仇敵共赴黃泉……再睜眼，竟成了螻蟻中的螻蟻，在這么一個靈氣稀薄污濁、規(guī)則殘破不堪的古怪絕地。

神識微動，旋即刺痛。

此界法則壓制異常嚴重，魂體雖在，卻如龍困淺灘，滔天神念如今只能勉強探查周身丈許。

體內(nèi)那點微末的噬元魔功根基，更是沉寂如死，僅余最根本、最粗淺的一絲“噬元”本能可用，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

“與天同壽……路還長。”

他低語，那雙原本屬于李昊的、渾濁絕望的眼睛里，此刻唯有深不見底的幽寒，以及一絲歷經(jīng)無盡歲月也未曾磨滅的、對“生”的極致貪婪。

窩棚的破簾被粗暴扯開，一個滿臉橫肉、穿著臟污皮圍裙的男人探進頭來，是伙房的雜役，扔進小半塊黑黢黢、硬得能砸死人的麩皮餅：“沒死透就起來！

劉爺說了，明天‘大掃蕩’你得去！

再湊不夠數(shù)，就把你扔去喂外面那些嚎叫的怪物！”

餅砸在污水中，濺起幾點泥漿。

魔主的眼神甚至沒有波動一下。

羞辱？

這等粗劣至極的挑釁，連讓他心緒泛起微瀾的資格都沒有。

千年來，他見過星河崩滅，王朝傾覆，真正的羞辱是道心被破，是長生路斷。

眼前這幕，只像是一只蛆蟲在眼前蠕動，連礙眼都談不上。

他需要能量。

這具身體太脆弱，多一刻停留都是對“存在”二字的侮辱。

他沒有去碰那塊餅，只是艱難地撐起身，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喘息。

目光掃過窩棚角落，幾只肥碩的變異蟑螂正快速爬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凌空一點。

微不可察的幽光一閃，那幾只變異蟑螂猛地一僵，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最后化為一點點飛灰。

幾乎同時，一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渾濁能量，順著那無形的聯(lián)系流入體內(nèi)。

噬元。

魔功最基礎(chǔ)的運用，吞噬萬物生機元氣為己用。

效率低下，轉(zhuǎn)化駁雜，若有選擇，他絕不會用這種方式“進食”。

但此刻，聊勝于無。

那絲能量入體，迅速被魔功根基攫取、煉化，雖如杯水車薪，卻也讓身體的劇痛減緩了半分，胸口那撕扯般的呼吸也順暢了些許。

他閉上眼，開始以千年修煉的本能，竭力捕捉、吸納空氣中那稀薄且狂暴污濁的“能量”——按李昊的記憶，這似乎被稱為“輻射”？

對此界生靈而言是劇毒，但于噬元魔功而言，無非是更駁雜些的“食糧”罷了，無非是吃相更難看了些。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哨塔上刺耳的鐵片敲擊聲將營地喚醒。

所謂的“大掃蕩”，即是組織大量底層搜尋者，前往營地附近那些己被反復搜刮過無數(shù)次的廢墟建筑，進行新一輪的、希望渺茫的搜尋，本質(zhì)上就是用命去填，賭運氣能否找到一點被遺漏的罐頭、藥品或是其他有用的東西。

魔主——如今的他，暫時只能是李昊——跟在隊伍末尾，步履依舊虛浮，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深處，己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種冷眼旁觀的審視，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著一群工蟻進行無意義的忙碌。

監(jiān)工劉老三提著根鐵棍，在隊伍旁來回踱步，唾沫橫飛地吼叫著規(guī)矩，目光偶爾掃過李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鄙夷。

營地大門開啟，隊伍涌入被灰霾籠罩的廢墟城市。

殘破的高樓如同巨人的骸骨，沉默地矗立，風中傳來遙遠地區(qū)變異生物的嚎叫。

搜索開始。

人們分散開來，鉆進搖搖欲墜的建筑，翻找著每一個可能藏匿東西的角落，不時為了一點發(fā)現(xiàn)爆發(fā)短暫的爭奪和咒罵。

李昊沒有參與。

他走得很慢，似乎在適應這具身體，又像是在感知著什么。

他的神識受限，但那種對“能量”和“生機”的敏銳感知，是刻入靈魂的本能。

他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斷巷。

巷底堆滿建筑垃圾和朽壞的家具。

在一堵半塌的墻壁下，他停住了。

那里生著一叢奇特的暗紫色苔蘚，在昏暗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

但在魔主的感知中，那里散發(fā)著比周圍濃郁數(shù)倍的生機，以及一種……狂暴的能量波動。

按李昊的記憶，這叫“蝕骨苔”，含有劇毒，觸之皮肉潰爛。

但在魔主眼中，這是此地目前能找到的、質(zhì)量最高的“點心”。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

“嘖，廢物李昊！

找不到東西，開始啃泥巴了？”

一個充滿嘲弄的聲音在后面響起。

劉老三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抱著胳膊，臉上是貓戲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他顯然看到了李昊的動作，卻誤以為他是餓瘋了或者絕望了。

李昊的動作沒有停頓，指尖即將觸碰到那苔蘚。

“老子跟你說話呢！

聾了？！”

劉老三臉上掛不住，邁步上前，鐵棍作勢就要朝李昊背上抽去。

這種立威的機會，他從不放過。

就在鐵棍即將落下的一瞬。

李昊忽然轉(zhuǎn)過頭。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情緒。

那雙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徹骨的漠然。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那是……某種高踞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在看一只嗡嗡叫的**。

劉老三的動作猛地僵住，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沖上天靈蓋！

舉起的鐵棍竟一時忘了揮下。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么無法理解的、極端恐怖的東西盯上了，心臟驟然縮緊。

就在他失神的這一剎那。

李昊的手指己然觸碰到了那叢“蝕骨苔”。

詭異的一幕發(fā)生——那叢生命力看似頑強的苔蘚，在被他指尖碰到的瞬間，驟然失去了所有色澤，變得枯黃、發(fā)黑，然后無聲無息地碎裂、湮滅，仿佛一瞬間被抽干了所有一切！

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吞噬蟑螂強勁十數(shù)倍、但仍顯狂暴駁雜的能量涌入李昊體內(nèi)。

他蒼白的面頰泛起一絲極淡的、不正常的紅暈，旋即隱沒。

他緩緩站起身，看向依舊僵在原地的劉老三。

劉老三猛地回神，驚疑不定地看著李昊腳下那攤詭異的灰燼，又看看似乎沒什么變化的李昊，剛才那恐怖的錯覺讓他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你…你搞什么鬼？！”

他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鐵棍再次舉起，“敢嚇老子？！”

李昊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卻讓劉老三感到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突然——“吼?。?！”

一聲沉悶的非人嘶吼從附近一棟大樓的廢墟深處傳來，緊接著是重物拖沓和撞擊墻壁的可怕聲響！

“變異體！

是變異體！”

“快跑！”

遠處傳來其他搜尋者驚恐的尖叫。

劉老三臉色唰地慘白，再也顧不得李昊，驚惶地扭頭就往主街道方向跑：“撤！

快撤回營地！”

混亂的腳步聲和慘叫聲迅速蔓延。

李昊卻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側(cè)耳傾聽著那越來越近的、充滿嗜血**的嘶吼，鼻翼微動，仿佛在空氣中捕捉著什么。

不是恐懼。

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興致，悄無聲息地浮起。

如同蟄伏的洪荒巨獸，終于嗅到了……一絲能勉強入口的“食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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