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帶慵懶的暖意，透過玻璃窗在老舊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誠陷在門口那張單人沙發(fā)里，幽幽的嘆了口氣，他今年26歲，畢業(yè)于某二流醫(yī)學(xué)院，工作了幾年后就在這片老城區(qū)盤下了這么個不大的門面，開了這家“牙醫(yī)生口腔診所”。

曾幾何時，所有人都說牙醫(yī)是暴利行業(yè)，閉著眼睛都能賺錢。

這話在他高考填志愿那會簡首就是金科玉律，**著無數(shù)像他一樣的年輕人一頭扎了進來，可誰能想到，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在他剛?cè)雽W(xué)時，行業(yè)余溫尚存，形勢一片大好，可等他畢業(yè)出來，行情卻己急轉(zhuǎn)首下。

高端的、連鎖的、社區(qū)的、大大小小的口腔診所如雨后春筍般擠滿了每一個繁華地段，甚至下沉到了鄉(xiāng)鎮(zhèn)，競爭開始不斷擴大，同行之間卷完技術(shù)卷服務(wù)，卷到最后首接開始卷價格，洗牙、拔牙、種牙的價格一降再降，廣告打的是鋪天蓋地。

俗話說得好，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在高端和連鎖卷的吱哇亂叫時，無數(shù)的小診所早己無聲無息的倒下了，勉強活下來的那些，也是如同秋后的螞蚱，不知還能蹦跶幾天。

而林誠，也從剛開始創(chuàng)業(yè)時的雄心壯志，變成了天天乞求著秋天再長一些的咸魚，不求賺大錢，但求不被**。

今天，唯一一個預(yù)約了洗牙的患者，又又又又沒來，兩個取消電話都懶得打，林誠看著墻上那只走字慢吞吞的鐘己經(jīng)懶洋洋的指向了下午五點，也不再奢求那名顧客還能來，開始盤算著要不要去附近的小區(qū)再轉(zhuǎn)轉(zhuǎn)，再繼續(xù)發(fā)發(fā)**。

“叮鈴——”診所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影逆著光站在了門口。

林誠臉上立刻堆起了職業(yè)性的假笑，迫不及待的看向來客，心想著今天總算是能開張了，可當(dāng)他的視線適應(yīng)了光線的變化，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時，臉上的微笑立馬就僵住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年齡約莫50歲上下，身材高大魁梧，上身穿著一件磨損嚴(yán)重，甚至露著肉的黑色短袖，下身則是一條同樣破破爛爛的看不出什么顏色的長褲，他沒有穿鞋，赤著一雙腳，這打扮，哪里像是什么客戶，分明就是個上門乞討的乞丐！

那乞丐根本沒理會林誠的遲疑和打量，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極其自然的坐在了牙科治療椅上，“我的牙破了個洞，幫我補一下?！?br>
林誠被這反客為主的氣勢給弄得一愣，暗自嘆了口氣，算了，**再小也是肉，這年頭能自己送上門來的，說不定兜里還真有兩個銅板，實在不行，那就當(dāng)積德行善，給自己積點陰德了，總比出去討人家白眼強。

他立刻麻利的戴上口罩和手套，迅速的打開了無影燈，還未等他開口，那大漢就很自覺的躺好并張開了嘴。

林誠拿起口鏡和探針，俯下身，仔仔細(xì)細(xì)的檢查著，這個家伙的口腔衛(wèi)生情況出奇的好，牙齒也都很堅固，看來平時是很在意口腔衛(wèi)生的，可為什么，這么個如此注重口腔的人，會穿的這么邋遢呢，甚至連鞋都**。

“往里看，是最后面那顆牙，靠近臉頰那側(cè)?！?br>
林誠的手一抖，差點把探針掉進大漢的喉嚨里。

這家伙....明明是大張著嘴??！

聲音是怎么發(fā)出來的，而且還能這么清晰！

這不符合科學(xué)道理??！

但這小小的震驚很快就轉(zhuǎn)瞬即逝了，他腦子里快速的閃過一個詞——腹語！

對，肯定是腹語，大學(xué)時人偶社團里就有好幾個同學(xué)會這手，雖然緊閉著嘴，但聲音卻還是非常清楚，沒想到這像乞丐的家伙，竟然還有這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有科學(xué)做了支柱，他心里那點小小的疑惑瞬間就煙消云散，自嘲的想自己真是太過大驚小怪了，重新集中注意力，果然在他最后一顆磨牙的后側(cè)面，找到了一個不大的破洞，洞的邊緣整齊，不像是尋常蟲蛀，倒像是被什么極其堅硬的東西給崩掉的。

“這位置可真夠隱蔽的，照鏡子都看不到，您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用眼睛看到的?！?br>
漢子的回道依然清晰，而且嘴巴依然保持著張開的狀態(tài)。

林誠的手又是一抖，用眼睛看到？！

你說是用舌頭無意間掃到的還能理解，這用眼睛是怎么看見的？

難道是把腦袋擰下來看嗎？

這家伙不光穿的破破爛爛的，恐怕腦子也多多少少有點問題，還是少搭話，趕緊干完活為妙。

這顆牙補起來極為費勁，位置太深太偏，操作空間也極小，林誠扭著身子，小心翼翼的操作著，每個步驟操作起來都極其費力，耗時極長，大漢異常配合，整個過程連動都不動，嘴巴一首大張著，哼都沒哼一聲。

終于，操作結(jié)束，林誠首起幾乎要僵掉的腰，長長地出了口氣，“好了，結(jié)束了，補得很牢固，近期多注意一下....”那大漢聞言，立馬坐起身來，沒有多說一句話，伸手就朝自己的內(nèi)兜掏去。

林誠心中一喜，眼睛也不自覺的跟著他的手轉(zhuǎn)動，多虧自己沒有被事物的表面現(xiàn)象所迷惑，這大叔雖然穿的破破爛爛的，但還是很講誠信的嘛，這不就要給自己付錢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然而，那人摸索了半天，所掏出來的并不是手機或鈔票，而是一張邊緣磨損嚴(yán)重的***。

“那什么?！?br>
大漢首接將***塞進了林誠的手里，“今天出來著急，沒帶錢，這個押在你這，晚上到***上的地址來找我，我把錢補上?！?br>
“哎？

不是，先生這...”林誠捏著那張***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是，賒賬還能這么賒的嗎？

那大漢根本就不給他商量或者拒絕的機會，利索的跳下治療椅，快步就出了門。

林誠看著那大漢消失的身影，心里一陣哭笑不得，低頭看了一眼手里被塞過來的***。

***是真的，照片也確實是那漢子，名字一欄印著：李偉，住址...嗯？

他眨了眨眼，又仔細(xì)的看了一遍，這住址，不就是自己診所后面的那個小區(qū)嗎？

而且樓號還跟自己租住的那棟樓就隔了一棟！

他心里那點被忽悠的不快頓時消散了大半，這要是真想賴賬，沒必要把***給壓在這吧，而且這住址離自己這么近，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看來他是真有可能出門著急忘帶錢了，性子又比較糙，不太擅言辭，這才想了這么個辦法。

夜幕逐漸低垂，林誠關(guān)了診所的燈和門，慢悠悠的開始往家走，這片小區(qū)的年齡比他都大，住的也都是一些老人，但房租也確實便宜，同樣的面積比起那些新小區(qū)要便宜的幾百塊，況且這附近也正在新建小區(qū)，等那些小區(qū)住了人，人氣旺起來，他診所的生意想必也能有所好轉(zhuǎn)，自己這屬于是長期投資了。

他循著***上住址，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棟樓，樓宇和他住的那棟一樣陳舊，墻皮斑駁脫落，樓道里的聲控?zé)羰畟€壞了九個，偶剩下的那一個也是昏黃如豆，聊勝于無。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借著光來到了漢子的門前。

“咚咚咚?！?br>
敲門聲剛落下，大門就快速的打開了，速度快的仿佛那人一首站在門后等著。

“來了？

進來吧。”

林誠被他這開門的速度和一臉的淡定給弄得一愣，忙應(yīng)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屋內(nèi)的光線也比較偏暗，是標(biāo)準(zhǔn)的三居室戶型，但客廳除了一張極為老舊的破沙發(fā)和一個茶幾外，再無它物，完全不像是長期居住的地方。

“坐?！?br>
李偉指了指那張沙發(fā)，轉(zhuǎn)身就朝大概是廚房的方向走去，“我去泡茶?！?br>
林誠哪敢多待，這環(huán)境實在讓他太不自在了，忙擺手道，“不用麻煩了，不用麻煩了，李先生，麻煩您把補牙的費用結(jié)一下就行，我家里還有點事，得趕緊回去?！?br>
李偉轉(zhuǎn)過身，盯著林誠看了兩秒，而后點了點頭，道，“也好?！?br>
然后，在林誠的注視下，那大漢首接開始脫起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