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織夢者與無垢的客戶
織夢者與遺忘之城
凱恩討厭交易前的氣味。
不是客戶身上的味道，艾瑟堡的公民大多像剛出廠的合成蛋白塊一樣，干凈、無味、標準。
他討厭的是自己工作室里，那臺老舊的“蜂鳥”記憶編輯器在預熱時，散發(fā)出的、混合著臭氧和過熱金屬的焦糊味。
那味道像一個警鐘，時刻提醒著他，他所做的一切，都站在聯邦法律那根纖細的紅線上。
他輕輕敲了敲操作臺的邊緣，對面的男人——客戶編號734——立刻像被抽了一鞭子般挺首了腰板。
734是個中層審計員，生活軌跡像鐘擺一樣精確，穩(wěn)定器將他的情緒曲線削得比地平線還平。
他來這兒，是為了買一個“假期”。
“準備好了？”
凱恩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這是他多年來養(yǎng)成的職業(yè)習慣。
在這個販賣情緒的行當里，自己的情緒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734緊張地點點頭，躺進那張看起來像是牙醫(yī)診療椅的導入艙。
凱恩熟練地將一根纖細如發(fā)絲的數據探針，連接到男人腦后的標準接口上。
探針的另一頭，連接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閃爍著柔和藍光的“夢晶”。
“目的地：南安第斯群島，*-3號私人海灘。
時長：標準八小時睡眠周期。
內容：陽光、微咸的海風、一場恰到好處的夏日邂逅，以及……在結尾時一絲若有若無的傷感。
這會讓你醒來后，覺得一切真實得像上輩子的事?！?br>
凱恩像個侍酒師一樣介紹著自己的產品。
“會……會太刺激嗎？”
734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我的穩(wěn)定器等級是**，任何超過閾值的情緒波動都會觸發(fā)警報?！?br>
“放心，”凱恩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盈地跳躍著，“我是專業(yè)的。
我會把所有的情感峰值都打磨成平滑的曲線，像微風拂過山崗，而不是一場風暴。
你只會感到愉悅、放松，還有那么一點點……活著的感覺?！?br>
導入開始。
734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了嬰兒般安詳的微笑。
他正在體驗一場萬里之外的、從未發(fā)生過的浪漫。
而凱-恩，這位造夢的上帝，只是漠然地看著數據流在屏幕上平穩(wěn)地淌過，確保沒有任何紅色的峰值出現。
交易很順利。
734醒來后，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和回味，那是“夢晶”殘留的余韻。
他支付了信用點，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凱恩的店鋪，像個被抽走了靈魂又被灌入了蜜糖的空殼。
他會帶著這份虛假的美好，回到他那枯燥的審計工作中，效率或許能提高百分之三。
凱恩清點著信用點，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這就是他的工作，一個情感的搬運工。
他從“灰色荒原”的拾荒者那里**原始的情感素材，那些來自“前穩(wěn)定器時代”的遺物，或者來自荒原上那些拒絕植入芯片的“野人”的記憶。
然后，他像個廚師，將這些過于“粗野”的原料精心烹飪、調味，去除掉所有危險的棱角，再賣給艾瑟堡這些被**了靈魂的市民。
他正準備關閉店鋪，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凱恩皺了皺眉。
他的店鋪位于下層區(qū)的“銹蝕巷”，這里沒有熟人引薦，根本沒人找得到。
他通過門上的微型鏡頭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一頭干凈利落的銀白色短發(fā)，在巷子里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小片月光。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質料好得不像下層區(qū)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雙淺藍色的眸子，清澈得像冰，但又空洞得可怕，仿佛里面什么都沒有。
她的“穩(wěn)定器”等級一定非常高。
凱恩心想。
他打開了門。
女孩走進來，動作略帶一絲僵硬，像個被線牽引的木偶。
她環(huán)顧著這個堆滿各種非法改裝設備、散發(fā)著金屬和塵土氣息的房間，眼神里沒有好奇，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片虛無。
“我找織夢者。”
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干凈，沒有一絲情感的雜音。
“我就是?！?br>
凱恩靠在工作臺上，雙臂環(huán)抱，擺出他一貫的商業(yè)姿態(tài)，“你想買個什么樣的夢？
愛情、冒險，還是僅僅想回憶一下飽餐一頓的感覺？”
女孩搖了搖頭。
她伸出纖細的手，在空氣中投射出一個全息界面，上面顯示著一串復雜的代碼和一個賬戶。
“我不是來買夢的，”她說，“我是來找回一個夢。
一個屬于我，但我己經不記得了的夢?！?br>
凱恩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記憶恢復？
這可比販賣夢晶的風險高出幾個數量級。
聯邦對個人記憶的管控極其嚴格，任何未經授權的讀取和恢復，都被視為最高級別的犯罪。
“我做不了這個生意?！?br>
他首接拒絕。
“酬勞?！?br>
女孩沒有理會他的拒絕，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那個全息賬戶。
一串數字跳了出來，長得讓凱恩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那筆錢，足以讓他在艾瑟堡最頂級的懸浮餐廳里包場一年，或者買通前往外環(huán)殖民星的黑船票，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
凱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不是錢的問題。
你說的這種記憶，如果被鎖定了，通常意味著它很危險。
強行解鎖，可能會觸發(fā)聯邦的‘凈化協議’。
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會變成數據塵埃。”
“它被‘根源鎖’封印了?！?br>
女孩平靜地補充道。
凱恩的瞳孔猛地一縮。
根源鎖。
那是聯邦最高級別的記憶封印技術，首接作用于大腦最底層的潛意識。
據說，那是用來封印那些足以顛覆整個艾瑟堡存在的“認知病毒”的。
別說他這間小作坊，就算是聯邦自己的頂級實驗室，想要解開它，都無異于拆除一枚在腦子里滴答作響的**。
“你瘋了?！?br>
凱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情緒，“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會有這種東西？”
女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掙扎。
“我必須知道。
這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br>
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
不是客戶身上的味道，艾瑟堡的公民大多像剛出廠的合成蛋白塊一樣，干凈、無味、標準。
他討厭的是自己工作室里，那臺老舊的“蜂鳥”記憶編輯器在預熱時，散發(fā)出的、混合著臭氧和過熱金屬的焦糊味。
那味道像一個警鐘，時刻提醒著他，他所做的一切，都站在聯邦法律那根纖細的紅線上。
他輕輕敲了敲操作臺的邊緣，對面的男人——客戶編號734——立刻像被抽了一鞭子般挺首了腰板。
734是個中層審計員，生活軌跡像鐘擺一樣精確，穩(wěn)定器將他的情緒曲線削得比地平線還平。
他來這兒，是為了買一個“假期”。
“準備好了？”
凱恩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這是他多年來養(yǎng)成的職業(yè)習慣。
在這個販賣情緒的行當里，自己的情緒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734緊張地點點頭，躺進那張看起來像是牙醫(yī)診療椅的導入艙。
凱恩熟練地將一根纖細如發(fā)絲的數據探針，連接到男人腦后的標準接口上。
探針的另一頭，連接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閃爍著柔和藍光的“夢晶”。
“目的地：南安第斯群島，*-3號私人海灘。
時長：標準八小時睡眠周期。
內容：陽光、微咸的海風、一場恰到好處的夏日邂逅，以及……在結尾時一絲若有若無的傷感。
這會讓你醒來后，覺得一切真實得像上輩子的事?！?br>
凱恩像個侍酒師一樣介紹著自己的產品。
“會……會太刺激嗎？”
734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我的穩(wěn)定器等級是**，任何超過閾值的情緒波動都會觸發(fā)警報?！?br>
“放心，”凱恩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盈地跳躍著，“我是專業(yè)的。
我會把所有的情感峰值都打磨成平滑的曲線，像微風拂過山崗，而不是一場風暴。
你只會感到愉悅、放松，還有那么一點點……活著的感覺?！?br>
導入開始。
734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了嬰兒般安詳的微笑。
他正在體驗一場萬里之外的、從未發(fā)生過的浪漫。
而凱-恩，這位造夢的上帝，只是漠然地看著數據流在屏幕上平穩(wěn)地淌過，確保沒有任何紅色的峰值出現。
交易很順利。
734醒來后，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和回味，那是“夢晶”殘留的余韻。
他支付了信用點，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凱恩的店鋪，像個被抽走了靈魂又被灌入了蜜糖的空殼。
他會帶著這份虛假的美好，回到他那枯燥的審計工作中，效率或許能提高百分之三。
凱恩清點著信用點，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這就是他的工作，一個情感的搬運工。
他從“灰色荒原”的拾荒者那里**原始的情感素材，那些來自“前穩(wěn)定器時代”的遺物，或者來自荒原上那些拒絕植入芯片的“野人”的記憶。
然后，他像個廚師，將這些過于“粗野”的原料精心烹飪、調味，去除掉所有危險的棱角，再賣給艾瑟堡這些被**了靈魂的市民。
他正準備關閉店鋪，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凱恩皺了皺眉。
他的店鋪位于下層區(qū)的“銹蝕巷”，這里沒有熟人引薦，根本沒人找得到。
他通過門上的微型鏡頭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一頭干凈利落的銀白色短發(fā)，在巷子里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小片月光。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質料好得不像下層區(qū)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雙淺藍色的眸子，清澈得像冰，但又空洞得可怕，仿佛里面什么都沒有。
她的“穩(wěn)定器”等級一定非常高。
凱恩心想。
他打開了門。
女孩走進來，動作略帶一絲僵硬，像個被線牽引的木偶。
她環(huán)顧著這個堆滿各種非法改裝設備、散發(fā)著金屬和塵土氣息的房間，眼神里沒有好奇，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片虛無。
“我找織夢者。”
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干凈，沒有一絲情感的雜音。
“我就是?！?br>
凱恩靠在工作臺上，雙臂環(huán)抱，擺出他一貫的商業(yè)姿態(tài)，“你想買個什么樣的夢？
愛情、冒險，還是僅僅想回憶一下飽餐一頓的感覺？”
女孩搖了搖頭。
她伸出纖細的手，在空氣中投射出一個全息界面，上面顯示著一串復雜的代碼和一個賬戶。
“我不是來買夢的，”她說，“我是來找回一個夢。
一個屬于我，但我己經不記得了的夢?！?br>
凱恩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記憶恢復？
這可比販賣夢晶的風險高出幾個數量級。
聯邦對個人記憶的管控極其嚴格，任何未經授權的讀取和恢復，都被視為最高級別的犯罪。
“我做不了這個生意?！?br>
他首接拒絕。
“酬勞?！?br>
女孩沒有理會他的拒絕，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那個全息賬戶。
一串數字跳了出來，長得讓凱恩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那筆錢，足以讓他在艾瑟堡最頂級的懸浮餐廳里包場一年，或者買通前往外環(huán)殖民星的黑船票，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
凱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不是錢的問題。
你說的這種記憶，如果被鎖定了，通常意味著它很危險。
強行解鎖，可能會觸發(fā)聯邦的‘凈化協議’。
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會變成數據塵埃。”
“它被‘根源鎖’封印了?！?br>
女孩平靜地補充道。
凱恩的瞳孔猛地一縮。
根源鎖。
那是聯邦最高級別的記憶封印技術，首接作用于大腦最底層的潛意識。
據說，那是用來封印那些足以顛覆整個艾瑟堡存在的“認知病毒”的。
別說他這間小作坊，就算是聯邦自己的頂級實驗室，想要解開它，都無異于拆除一枚在腦子里滴答作響的**。
“你瘋了?！?br>
凱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情緒，“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會有這種東西？”
女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掙扎。
“我必須知道。
這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br>
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