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蘇蘇帶著澹臺燼找到葉嘯后，便隨他一同回了將軍府。

與此同時，蕭凜**進宮面圣，接受皇帝的詢問。

而在宣王府中，葉冰裳安然坐在窗邊。

她指尖輕撫白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半張臉。

小慧惴惴不安地侍立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緊攥著衣角，目光卻一刻也未從葉冰裳從容的動作上移開。

“娘娘……”小慧終于忍不住喚了一聲。

葉冰裳并未立即抬頭，只是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

小慧從未見過小姐這般姿態(tài)。

從容得近乎疏離，對蕭凜毫不在意，仿佛早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溫柔怯懦的主人。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奪舍嗎？

還是精怪害人？

可分明不久前，在赤炎蜂襲來時，這位“小姐”還拼著護了自己周全……她看見葉冰裳徐徐抿了一口茶，唇角似有若無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清冷，如冬夜新月，照得人心底發(fā)寒。

葉冰裳目光流轉，落在小慧蒼白不安的臉上，聲音輕柔：“怎么了？

這般慌張模樣……可是傷到了？”

小慧搖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囁嚅：“奴婢只是覺得……您仿佛像變了一個人?！?br>
葉冰裳微微一笑。

她不過是懶得再裝下去了，不愿再裝作一無所知，卻也不愿對蕭凜全然坦白。

是了，她不過是懶得再裝。

不愿再伴作懵懂無知、柔弱可欺，卻也不愿對蕭凜全然坦白。

她只想半遮半掩、似真似假地透出些許風聲，以便日后……前往荒淵。

她正斟酌言辭，小慧卻猛地抬頭，眼中淚光閃爍，顫聲質問：“你究竟將我家小姐怎樣了？！”

葉冰裳驀地一怔。

只見眼前這自小跟隨她的貼身侍女，渾身抖如篩糠，卻仍強撐著瞪視自己，努力擠出兇狠的目光，淚水早己潰不成軍。

她心中倏然一軟。

是了，縱使她如何遮掩，試著模仿之前的自己，卻終究瞞不過最親近之人。

自黎蘇蘇穿越而來，她索性不再如從前那般處處藏掖。

從前她總自以為是地隱瞞許多事，自以為是在護著小慧，愿她永遠無憂無慮、不涉風波。

可這般隱瞞，究竟是真的為她好，還是只不過為了讓自己心里好過些？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葉冰裳輕輕嘆了口氣，無視了腦海中那看熱鬧般的系統(tǒng)調侃之聲，自袖中取出一方舊帕，遞了過去。

——那是往日她們主仆二人悄悄繡帕子換銀錢時，小慧特意為她繡的。

帕角繡著細致的云紋，小慧那時一邊繡一邊低聲念著：“愿小姐從此時來運轉，再不必受二小姐的*跎……擦擦吧?！?br>
她輕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小慧怔怔地望著那方云紋舊帕，淚水更是止不住地落下。

她沒有立即去接，只是顫聲問：“您……您到底是誰？”

葉冰裳凝視著她，良久，輕輕將帕子塞入小慧手中，指尖冰涼。

“我確實不是你所熟悉的那個葉冰裳了，”她聲音很輕，“但我依然是我?！?br>
她轉過身，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

“小慧，若我說，我己死過一次，你信嗎？”

她語氣平靜，“還記得扶搖嗎？

我讓她飼養(yǎng)那群蛇，并不只是為了泡藥酒……”小慧忘了哭泣，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那不是夢……”葉冰裳繼續(xù)道，聲音里淬著絕望，“那些錐心之痛，我都真真切切地再經歷了一遍。

是老天憐我，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隱瞞你，是我不對?！?br>
葉冰裳的聲音終于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歉疚，“但我的敵人是魔神，前路艱險，我只是……不想你再卷入這萬劫不復的漩渦?！?br>
小慧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姐，那雙曾總是盛滿溫柔怯懦的眼眸，此刻燃燒著徹骨的恨意與不容動搖的決心。

她猛地跪了下去，緊緊抓住葉冰裳的衣擺，眼淚再次涌出，卻不再是出于恐懼：“小姐！

無論您變成了什么樣，您都是我的小姐！

您去哪，小慧就去哪！

這輩子，小慧絕不會再讓您一個人了！”

葉冰裳看著她，眼中的清冷漸漸消融，最終化作一聲復雜而溫柔的長嘆。

她伸手將小慧扶起來，輕聲道：“快起來，地上涼，擦擦眼淚……”當晚，這份“生辰禮”被她稍作隱瞞，送給了蕭凜。

蕭凜在她拿出護心鱗的那一刻，便己察覺出異樣，只是他始終猜不透，葉冰裳究竟是何時重生，又曾因何而死。

葉冰裳只謊稱，是赤炎蜂襲擊時自己不慎摔到腦袋，再睜眼時便多了一段記憶。

她抬眸望著蕭凜，目光里滿是哀愁：“殿下可知，在你死后發(fā)生了什么？

而澹臺燼**后又做了什么？”

蕭凜莫名心虛，慌忙避開她的視線。

“他逼迫葉家流放柳州，逼我去和親啊……”葉冰裳偏要戳穿他的幻想，“卻又讓葉夕霧跟到周國為奴為婢伺候他，與葉夕霧打情罵俏，讓我受盡流言蜚語！”

思及過往，葉冰裳忽然低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自嘲：“我在葉家時，便處處低她一頭；成了宣王側妃，還要容忍她的欺辱；哪怕到了周王宮，依舊要擔驚受怕地活在她的陰影下！”

她端起茶盞，自顧自喝了口茶，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所以我試著陷害她，我用護心鱗操控她踢飛的銀環(huán)打中了我自己，可惜，第一次就失敗了——澹臺燼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伎倆?！?br>
“龐宜之來救我，也失敗了，他被澹臺燼抓住，服毒自盡?！?br>
“我讓澹臺燼以為潛龍衛(wèi)在葉夕霧身上，放任八皇子抓走葉老夫人，消掉了葉夕霧留給澹臺燼的口信讓他誤以為葉夕霧要逃跑。”

蕭凜的眉頭擰成死結，臉上滿是復雜——他既心疼葉冰裳的掙扎，又對她這般算計感到心驚，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說出勸阻的話。

“這一次，葉夕霧去殺周國八皇子，澹臺燼趕到救下她時，險些被她用滅魂神釘殺掉?！?br>
“可惜，我把護心鱗借給了澹臺燼?！?br>
“他沒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