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第一次見到陸則,是在靈隱寺的修繕現(xiàn)場。
九月的**總纏著化不開的霧,清晨的水汽沾在她的白大褂袖口,洇出一小片淺灰。
她正蹲在大雄寶殿的檐角下,用竹鑷子小心挑起殘損的斗拱構件,指尖剛觸到那道被蟲蛀出的裂痕,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工人們穿膠鞋踩過碎石的悶響,是皮鞋底敲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蘇老師?”
她回頭時,霧剛好散了些。
逆光里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被風扯得微歪,額前的碎發(fā)沾著水汽,卻沒掩住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手里捏著本卷邊的設計圖冊,封面上印著“靈隱寺西側(cè)擴建方案”,右下角的簽名是“陸則”。
是那個據(jù)說從國外回來的建筑設計師,前幾天甲方開會時提過,說要在古寺旁加建一座“現(xiàn)代禪意館”,理由是“讓年輕人愿意來打卡,才能讓古建活下去”。
蘇霧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沒主動伸手:“陸設計師?!?br>
她的聲音很輕,像霧里飄著的雨絲,“這里是修繕核心區(qū),非工作人員不能進?!?br>
陸則卻沒退,反而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她手里的斗拱上:“我看了你們提交的修繕報告,說這個斗拱要全手工復刻?”
他指了指構件上那道復雜的榫卯,“現(xiàn)在有3D打印技術,精度能到0.1毫米,為什么還要費功夫手工做?”
風又起了,把檐角的銅鈴吹得叮當作響。
蘇霧低頭摸了摸斗拱上的木紋,那是幾百年前的工匠留下的痕跡,每一道刻痕里都藏著陽光和雨水的味道。
“3D打印沒有‘呼吸感’,”她抬頭時,霧又濃了些,剛好把陸則眼里的訝異遮了半分,“就像你設計的禪意館,玻璃幕墻再透明,也隔了現(xiàn)代的冷,照不進古寺的光。”
陸則愣了愣,忽然笑了。
他把設計圖冊翻開,遞到蘇霧面前,指尖點在圖紙上的一處:“蘇老師要不要看看?
我在禪意館的西側(cè)加了道木格柵,用的是和古寺同款的杉木,陽光透過來時,會在地上映出和斗拱一樣的影子?!?br>
蘇霧的目光落在那道木格柵上。
圖紙上的線條很利落,卻在格柵的轉(zhuǎn)角處留了個小小的圓弧——不是現(xiàn)代設計里常見的首角,是像古建雀替那樣的柔緩弧度。
她忽然想起昨天整理舊檔案時看到的話:好的設計,是讓新的不突兀,舊的不孤單。
“我叫陸則,”男人收回圖紙時,主動伸出了手,掌心帶著點薄汗,“陸地的陸,法則的則。
以后可能要麻煩蘇老師多指導。”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他的手掌很暖,指節(jié)分明,握上去時力道剛好,沒讓她覺得被冒犯。
霧里的銅鈴又響了,這次的聲音好像軟了些,蘇霧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覺得這霧或許沒那么討厭——至少它把陸則眼里的探究遮了些,沒讓她暴露自己突然亂了的心跳。
“蘇霧,”她輕聲說,“霧靄的霧?!?br>
陸則重復了一遍:“蘇霧?!?br>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點,像在舌尖繞了圈才吐出來,“很好聽的名字,和這里的霧很配?!?br>
那天后來,陸則沒再提3D打印的事,只是跟著蘇霧在修繕現(xiàn)場走了一圈。
她指給他看大雄寶殿的藻井,說那上面的彩繪用的是礦物顏料,幾百年都沒褪色;他蹲在碑刻旁,聽她講每一個碑字背后的故事,偶爾會問“這個字的筆畫為什么這么細”,語氣里沒有半點設計師的傲慢。
快到中午時,霧徹底散了。
陽光落在陸則的西裝肩上,把那層水汽曬成了細碎的光。
他看了眼手機,忽然“呀”了一聲:“我忘了跟助理說要留飯,蘇老師,你中午……”話沒說完,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輕微的顫,是整只手都在晃,手里的設計圖冊“啪”地掉在地上。
蘇霧剛想彎腰去撿,就見陸則迅速把那只手**褲袋,另一只手撿起圖紙,臉上的笑有點僵:“不好意思,剛才被風吹得沒拿穩(wěn)?!?br>
她沒追問。
只是蹲下去時,眼角余光瞥見他褲袋里的手還在動,像在按捺著什么。
陽光明明很暖,蘇霧卻忽然覺得指尖有點涼——就像剛才摸那道斗拱裂痕時,觸到的幾百年前的冷。
中午一起在工地食堂吃飯時,陸則沒再提剛才的手抖。
他給蘇霧夾了塊***,說“這個燉得爛,適合你這種總低頭干活的人”,又講起他***留學時,為了看一座中世紀教堂的修繕,在雨里等了三個小時。
蘇霧沒怎么說話,只是聽著,偶爾夾一口菜,看他眉飛色舞地比劃教堂的尖頂,看陽光落在他的發(fā)梢,把那幾根不服帖的碎發(fā)染成金的。
快吃完時,陸則的手機響了。
他接電話時起身走到窗邊,聲音壓得很低,蘇霧只隱約聽到“檢查指標別告訴她”幾個詞。
等他掛了電話回來,臉上又堆著笑,像剛才那段壓低聲音的對話從未存在過。
“下午我要去甲方那邊開會,”他拿起西裝外套,又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顆薄荷糖,遞給蘇霧,“這個提神,你修東西時容易犯困吧?”
薄荷糖的包裝是淺綠色的,和今天的霧一個顏色。
蘇霧接過時,指尖碰到他的指腹,還是暖的,卻沒了早上的薄汗,只剩一片涼。
她把糖放進白大褂的口袋,沒拆:“謝謝?!?br>
陸則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食堂的水泥地上,像一道沒畫完的線。
蘇霧看著那道影子消失在門口,才掏出那顆薄荷糖,指尖捏著包裝紙,輕輕揉了揉——紙里的糖塊是硬的,卻好像一捏就會碎,像剛才陸則藏在褲袋里的手,像這霧里藏著的、沒說出口的事。
下午修斗拱時,蘇霧的指尖總有點晃。
竹鑷子好幾次差點夾不住構件,她索性停下來,靠在檐角下曬太陽。
口袋里的薄荷糖硌著腰,她摸出來拆開,薄荷的清涼瞬間漫開,卻沒壓下心里的那點慌。
她想起陸則剛才接電話時的樣子,想起他藏在褲袋里的手,想起他設計圖冊上那道柔緩的木格柵——原來再鋒利的設計,也會藏著軟的地方;再張揚的人,也會有不敢說的事。
霧又開始聚了,從遠處的西湖飄過來,慢慢裹住靈隱寺的檐角。
蘇霧把薄荷糖的糖紙折成小方塊,放進白大褂的口袋,又蹲回斗拱旁。
竹鑷子再次觸到那道裂痕時,她忽然輕輕說了句:“陸則,你藏的事,會不會像這道縫一樣,早晚要漏出來?”
風把花吹得散了,只有檐角的銅鈴響了一聲,像在應和,又像在嘆息。
精彩片段
主角是蘇霧陸則的都市小說《霧里終無歸》,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佳梨宇”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蘇霧第一次見到陸則,是在靈隱寺的修繕現(xiàn)場。九月的杭州總纏著化不開的霧,清晨的水汽沾在她的白大褂袖口,洇出一小片淺灰。她正蹲在大雄寶殿的檐角下,用竹鑷子小心挑起殘損的斗拱構件,指尖剛觸到那道被蟲蛀出的裂痕,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工人們穿膠鞋踩過碎石的悶響,是皮鞋底敲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疤K老師?”她回頭時,霧剛好散了些。逆光里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被風扯得微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