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無數(shù)根垂首砸下的鋼針，把省道砸得噼啪作響。

雙向兩車道的路面早被雨水泡透，積洼處泛著油亮的光，被往來車燈一照，竟像鋪了層碎裂的鏡面。

路兩旁的白楊在風(fēng)里瘋狂搖晃，枝葉拍打著彼此發(fā)出嗚咽似的響，偶爾有斷枝被狂風(fēng)卷到路面，剛落地就被疾馳而過的車燈照亮，下一秒便消失在車后揚(yáng)起的水霧里。

遠(yuǎn)處的村莊隱在雨幕深處，只有零星幾盞燈亮著，像被水泡得快要熄滅的星子。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影子破開雨幕，啞光黑的邁**貼著路面滑行，21寸輪*劈開積水的聲音在暴雨里格外清晰。

司機(jī)透過后視鏡，見后座的寂硯之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冷白的光映得他下頜線繃得更緊。

不用想這車?yán)锏娜丝隙ǚ歉患促F。

這時車?yán)锏哪凶娱_口了。

“再快點(diǎn)。”

寂硯之頭也沒抬，聲音透過隱私玻璃傳過來，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意。

司機(jī)下意識踩深油門，車身如精準(zhǔn)的箭頭，在濕滑的省道上穿梭，掠過那些被貨車碾起的白汽時，連后座杯架里的礦泉水都沒晃出半滴。

路兩旁的白楊快速后退，遠(yuǎn)處的燈火成了模糊的光斑，邁**正朝著夜色深處的終點(diǎn)猛沖，仿佛要把這場暴雨都甩在身后。

司機(jī)老周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這是他第一次見白總?cè)绱耸B(tài)——昂貴的定制襯衫領(lǐng)口松開兩顆扣子，平日里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有些凌亂，連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眼睛里，此刻也翻涌著罕見的激動。

“寂總，雨太大了，再快不安全……照做?！?br>
寂硯之打斷他，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秒針跳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

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始終趕不走玻璃上的水痕。

寂硯看著導(dǎo)航上不斷縮短的距離。

邁**猛地提速，濺起的水花高過了車身，像一道白色的屏障，裹著這輛急于奔赴家的車，在暴雨中劈開一條路。

密集的雨絲砸在五菱宏光的擋風(fēng)玻璃上，噼啪作響。

雨刮器盡職盡責(zé)地左右擺動，卻只能在玻璃上劃出兩道轉(zhuǎn)瞬即逝的清晰帶，下一秒就被新的水流覆蓋，留下一片模糊的水痕，像幅被打濕的水墨畫。

邁**離開后一輛五菱宏光也慢慢駛來。

“心上人我在可可西海等你”，一句歌詞從五菱里穿出。

“可惡的有錢人，這種天，這種車都敢開那么快，真的一點(diǎn)都不知道珍惜”。

車?yán)锏娜吮г沟馈?br>
那么大的雨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在家待著真的極其舒服，也可能是他走這條路走的人少。

也可能是雨太大了，大家也不出來，他一路開著過來見過的車屈指可數(shù)，畢竟那么大的雨。

“如果不是為了這多加的幾百塊錢，說什么我也不拉”，他抱怨道，但一想到這趟車能多得幾百塊錢，他心里就很開心，他也隨著車載音響哼了起來，感受著此時就像只屬于自己的路。

突然一輛車首接從旁邊快速的從他旁邊開過絲毫不帶減速的，但凡這輛車失誤一點(diǎn)，現(xiàn)在他都得在地上躺著。

“靠，那么大的雨急著去投胎啊，你不要命了，你爺爺我還沒好好享受過生活呢”。

噴完他的心里好受了一點(diǎn)，但還是有一點(diǎn)后怕。

突然他后知后覺剛才過去好像是一輛邁**。

“如果被撞了，像這種車主是不是隨便都能拿出幾百萬”。

這樣一想，剛才被撞一下也不錯。

“但是剛才邁**的速度，自己怕是沒命花??！”

他立馬搖搖頭，把那可怕的想法拋之腦后。

不過這可是邁**啊！

“可惡的有錢人，這種天，這種車都敢開那么快，真的一點(diǎn)都不知道珍惜，還不如拿來我?guī)湍汩_”。

原本抑郁的心情瞬間便變好了。

幻想著自己的車突然變成一輛邁**，他握緊方向盤，油門也不禁的踩重一點(diǎn)，車子也跟著提了一點(diǎn)速。

但感覺怎么可能達(dá)到邁**的程度，跑了一段路，他的車速重新恢復(fù)。

“自己要什么時候才能買的死邁**呢”。

一想到1后面那么多0他就感覺遙不可期。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才28歲，正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奮斗，**五十多歲還能當(dāng)皇帝，自己為什么就不能暴富呢”。

接著他一想自己這一趟送完不僅能多得幾百塊錢，而且跑完他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外面這么大的雨，在家里躺著，玩著手機(jī)，他想都不敢想這生活多么的舒服。

想到這他加了加音樂的聲音，車速再一次提了起來，他想快點(diǎn)送完這一趟，好回家休息。

雨越下越大，所能看見的視野也變得很小。

“這種天氣，不知道又要有多少車出車禍？”

想到這他的心里又有點(diǎn)小難過。

“似乎這就是人們所說的，自己本身就是苦命之人，偏偏還見不得人間疾苦?！?br>
他心里自嘲道。

終于他看了看導(dǎo)航，快到了，他下下東西便結(jié)束了，他慢慢的走著。

前方路口的紅燈亮了，刺眼的紅光穿透雨幕，映在他臉上。

白淵緩緩踩下剎車，五菱宏光發(fā)出“吱呀——”一聲悠長的**，像個累壞了的老頭，慢悠悠地停穩(wěn)在停止線后。

引擎還在“突突突”地喘著氣，車身輕微地抖動著，方向盤都跟著顫。

他順手拿起副駕駛的保溫桶，想打開看看湯涼了沒。

手指剛碰到黃銅搭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后視鏡里閃過一道慘白的光——不是路燈，是遠(yuǎn)光燈！

那光太亮了，像把燒紅的刀子，瞬間劈開了厚重的雨幕。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轉(zhuǎn)頭看后視鏡。

一輛油罐車像頭失控的巨獸，車身在雨幕里左右搖晃，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發(fā)出“滋滋”的怪響，速度快得嚇人，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車頭上印著的“危險品”字樣在燈光下忽明忽暗，像個催命符。

“操！”

他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他猛地掛擋，右腳狠狠踩向油門，想沖過這個路口。

可五菱宏光的引擎“嗷”地叫了一聲，車身剛往前挪了半米，那輛油罐車己經(jīng)到了眼前！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像有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白淵感覺整個人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拎了起來，又重重拋向空中。

副駕駛的保溫桶“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蓋子崩開，乳白色的排骨湯混著褐色的當(dāng)歸片潑出來，濺在滿是裂痕的車門上，還冒著熱氣。

他的額頭毫無防備地重重磕在方向盤上，“咚”的一聲悶響，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眼前瞬間黑了下去。

溫?zé)岬囊后w順著額頭往下流，糊住了眼睛，流進(jìn)嘴里，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車斗里的帆布被巨大的沖擊力掀飛，紙箱散落一地，里面的電子產(chǎn)品摔出來，在積水中冒著細(xì)小的火花。

五菱宏光的車尾被撞得嚴(yán)重變形，后備箱蓋像張被揉皺的紙，死死貼在車身上，整個車**都凹了進(jìn)去，活像個被踩扁的易拉罐。

油罐車的司機(jī)似乎慌了神，猛打方向盤，車頭“哐當(dāng)”一聲撞向路邊的護(hù)欄。

鋼鐵護(hù)欄發(fā)出刺耳的扭曲聲，像被捏碎的餅干，火星西濺，油罐車的油箱被撞破了，刺鼻的汽油味混著雨水的氣息彌漫開來。

白淵躺在變形的駕駛座里，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喘不上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肺里像灌滿了水。

他想動，可西肢像不屬于自己一樣，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意識像風(fēng)中的燭火，忽明忽滅。

“靠，自己這是要死了嗎？

，這世界自己都沒怎么好好享受過……，最對不起的還是家里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