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的夜色，總被 “銷金窟” 的暖香裹著。

二樓雅間的雕花木窗半開，風卷著樓下琵琶聲飄進來時，蕭珩（男主）正捏著酒壺，往身邊紅倌兒的酒杯里斟酒。

少年郎不過十五歲，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的青澀，卻故意學著紈绔的模樣。

她松了領口的玉帶，露出半截白皙脖頸，嘴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

“玉娘，再唱段《醉東風》，本世子賞你這個?！?br>
他抬手拋過去一枚銀錠，落在玉娘手中的琵琶上，發(fā)出清脆的響。

周圍的丫鬟、龜奴都笑著起哄，唯有立在角落的蘇燕凝（女主），垂著眼瞼，指尖悄悄攥緊了袖口 —— 她是三個月前被鎮(zhèn)北王安排到世子身邊的丫鬟，每日看著這位世子流連風月場，心里總壓著股說不出的沉。

“世子爺好大的手筆！”

玉娘眼波流轉，剛要調弦，雅間的門突然被撞開。

闖進來的是鎮(zhèn)北王府的護衛(wèi)，滿臉急色，單膝跪地。

“世子！

府里…… 府里有急事，王爺讓您即刻回去！”

蕭珩臉上的笑瞬間淡了，卻故意把腳往旁邊的繡墩上一翹，酒壺晃出幾滴酒在衣襟上。

“急什么？

沒看見本世子正聽曲兒嗎？

父親那邊有天大的事，也得等本世子聽完這一段。”

“可是世子，” 護衛(wèi)抬頭，額角滲著汗，“是…… 是宮里來人了，說要查王府的兵甲賬冊?！?br>
這話一出，雅間里的笑聲頓時沒了。

蘇燕凝猛地抬頭，看向蕭珩 —— 她知道，鎮(zhèn)北王手握幽州兵權，皇家早就忌憚，查兵甲賬冊不過是借口，實則是想找由頭削藩。

蕭珩卻像是沒聽出弦外之音，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濺出來。

“查賬就查賬，有父親在，輪得到本世子回去湊數(shù)？

滾！

再擾了本世子的興致，仔細你的皮！”

護衛(wèi)還想說什么，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王府的人 —— 那腳步聲又輕又快，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像是貼在地面滑行的蛇。

蘇燕凝臉色驟變，剛要開口示警，雅間的梁上突然墜下三道黑影。

是刺客！

黑衣黑巾，只露著一雙雙冷得像冰的眼睛，手里的彎刀泛著淬了毒的藍芒。

為首的刺客落地時不偏不倚，正好撲向蕭珩，刀風首逼他的咽喉。

“世子小心！”

蘇燕凝想沖過去，卻被另一名刺客攔住。

她雖有幾分家傳武藝，卻抵不過刺客的狠辣，不過三招，手臂就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透了衣袖。

雅間里亂作一團。

玉娘尖叫著躲到桌子底下，龜奴、丫鬟們西處逃竄，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酒壺、茶杯摔在地上，碎瓷混著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蕭珩看似慌亂，實則眼神清明。

他知道這是父親的安排 —— 三天前，鎮(zhèn)北王在書房密見他，沉聲道：“皇家要動手了，你得演一場戲，讓他們以為你只是個沒用的紈绔，放松對王府的警惕。”

那場戲，就是這場 “刺殺”。

父親說，刺客是自己人，只會傷他皮肉，不會真?zhèn)悦?br>
可此刻，刀風擦著他的臉頰過去時，蕭珩卻覺出不對 —— 那刀上的寒氣，比父親描述的要重得多，而且，為首的刺客眼底，藏著他從未見過的殺意。

“砰！”

蕭珩借著掀桌子的力道往后退，桌腿撞在刺客的膝蓋上，刺客的刀偏了幾分，卻還是劃開了他的左肩。

劇痛傳來時，蕭珩聞到了血腥味里摻著的一絲甜 —— 是劇毒！

父親安排的 “刺客”，絕不會用毒！

“你們是誰的人？！”

蕭珩厲聲喝問，右手悄悄摸向腰間 —— 那里藏著父親給的信號彈，只要點燃，王府的暗衛(wèi)就會趕來。

為首的刺客不說話，只是揮刀再撲。

這一次，他的刀首刺蕭珩的胸口，動作快得讓蕭珩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角落里突然沖出一道身影，是剛才那名王府護衛(wèi)。

他撲過來擋在蕭珩身前，“噗” 的一聲，彎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護衛(wèi)咳著血，回頭看向蕭珩，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只吐出一口血沫，倒了下去。

蕭珩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不是父親的安排！

父親說過，護衛(wèi)都是自己人，不會有傷亡！

“世子爺，別掙扎了?！?br>
為首的刺客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有人要你死，你今天活不了?！?br>
“是皇家？”

蕭珩咬著牙，左肩的傷口越來越痛，毒素己經開始蔓延，他的視線漸漸模糊。

刺客沒有回答，只是舉刀再刺。

蕭珩想躲，卻渾身無力。

他看到蘇燕凝被另一名刺客按在地上，額角流著血，卻還在掙扎著看向他，眼神里滿是焦急。

他還看到窗外，夜色里閃過幾道黑影，不是王府的暗衛(wèi) —— 那些人影速度極快，像是在阻止王府的人靠近。

是皇家的人！

他們早就知道了父親的計劃，反過來利用了這場 “刺殺”，要真的殺了他！

彎刀刺進胸口的瞬間，蕭珩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倒下去時，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瓷瓶摔下來，砸在他的頭上。

劇痛中，蕭珩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看到刺客們轉身離開，動作從容，像是早就算好了退路。

他看到蘇燕凝爬過來，跪在他身邊，雙手按住他的傷口，眼淚滴在他的臉上，冰涼冰涼的。

“世子…… 世子……” 蘇燕凝的聲音在發(fā)抖，“你不能死……”蕭珩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告訴她別害怕。

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血從胸口涌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袍，也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他的視線越來越暗，耳邊的混亂聲漸漸遠去，只剩下蘇燕凝的哭聲，還有…… 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書頁翻動的聲響。

“…… 第一章 完？

不對啊，我才看到刺殺，怎么就沒了？”

誰？

誰在說話？

蕭珩想睜開眼，卻只覺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他最后看到的，是蘇燕凝那張滿是淚水的臉，還有她身后，夜色里那道一閃而過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白光。

然后，他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