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冰冷的水滴聲，如同生銹的秒針在顱骨內(nèi)敲打，將蘇浩從一片混沌的虛無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鼻腔里充斥著濃烈的腥澀，那是腐爛水草和淤泥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每一次吸氣，肺葉都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呼氣，都拉扯著氣管深處傳來溺水后特有的、撕裂般的刺痛。

這感覺如此清晰，仿佛上一秒他還被無盡的水壓灌滿口鼻，氣管痙攣著拒絕氧氣的進入。

然而，這溺水的窒息感，卻與脖子上傳來的另一種劇痛形成了詭異的對沖——那是粗糲麻繩深深勒進皮肉留下的灼痛。

指尖下意識地觸碰脖子，立刻像被冰錐刺中般猛地縮回。

粗麻繩還在，繩結(jié)死死地嵌在喉結(jié)下方，勒痕邊緣紅腫發(fā)燙，甚至能感覺到幾絲細(xì)小的血珠正沿著繩索的紋路往下淌，在鎖骨處聚集成小小的血滴，最終落入身下的水中，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皮膚表面?zhèn)鱽淼暮獯坦倾@心。

浴缸里的水冰冷得如同融化的冰川，沒過了他的腰際。

水面漂浮著幾縷暗綠色的水藻，像死去的蛇，隨波蠕動。

他低頭，渾濁的水面倒映著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色，分不清是窒息留下的印記，還是長時間浸泡在冷水中導(dǎo)致的失溫。

手指劃過光滑的浴缸邊緣，觸手冰涼，摸到一道半干的水痕，沿著潔白的陶瓷表面蜿蜒而下，在缸底積成一灘渾濁的水漬。

水漬里沉著幾粒細(xì)沙，微小得如同從誰的指縫間不經(jīng)意漏下。

更詭異的是，他的小臂內(nèi)側(cè)緊貼著冰冷的缸壁，皮膚上竟沒有留下任何因血管收縮而產(chǎn)生的紅暈或青白——正常人皮膚接觸如此冰冷的物體，必然會因毛細(xì)血管反應(yīng)而變色。

但他的皮膚，卻白得像浸泡在****里的**，透著一種非人的死寂。

只有太陽穴處偶爾傳來一下微弱的搏動，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證明這具軀體還殘留著最后一絲生機。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眩暈過后，蘇浩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腦海像被鋼刀粗暴地絞過，只剩下漿糊般混亂的碎片。

記憶如同打結(jié)的毛線球，糾纏不清，卻又無法理出頭緒。

加班… 007… 廣告狗… 女朋友摔門而去的背影… 無數(shù)碎片洶涌而出，卻又瞬間消散，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我是誰？

這里是哪里？

只有那單調(diào)、冰冷的滴答水聲，固執(zhí)地提醒著他，自己正身處一個類似洗手間或浴室的地方。

他掙扎著環(huán)顧西周。

這里的裝修透著一股沉郁的復(fù)古氣息，絕非他熟悉的現(xiàn)代風(fēng)格。

墻面鋪著手工燒制的釉面瓷磚，邊緣帶著不規(guī)則的窯變痕跡，像凝固的熔巖；黃銅鑄造的老式水龍頭表面凝結(jié)著水珠，順著斑駁的綠銹往下滴落，在地面砸出細(xì)碎的水痕。

這種帶有繁復(fù)洛可可風(fēng)格紋路的五金件，分明是維多利亞時代的產(chǎn)物。

他顫抖著將手掌貼在胸前。

掌心觸碰到的胸膛冰冷，沒有絲毫活人應(yīng)有的暖意，肋骨的輪廓隔著薄薄的皮膚清晰可辨，如同博物館里陳列的骨架**。

然而，就在幾分鐘后，一絲若有若無的溫?zé)岣?，極其緩慢地從脊椎深處滲出，仿佛這具冰冷的軀體正被某種力量從內(nèi)部緩緩喚醒——以一種異常遲緩的速度，如同剛從停尸房冰冷的金屬抽屜里被拖出來。

蘇浩艱難地伸出手，再次摸向自己的脖子。

粗麻繩依舊緊緊勒著，繩結(jié)處的纖維幾乎要嵌進皮膚里。

勒痕邊緣紅腫發(fā)炎，滲出的細(xì)小血珠沿著繩索的紋路滑落。

可與此同時，喉嚨深處又翻涌著溺水后的灼燒感，像是被高濃度的消毒水嗆過，每一次吞咽都牽扯著氣管，帶來**般的銳痛。

這種勒死與溺斃雙重感受的詭異疊加，讓他猛然想起了在某個博物館看過的刑具展品——那是一種將絞刑架與水刑椅結(jié)合起來的殘酷裝置，正是十九世紀(jì)中歐某些地下法庭慣用的手段。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用凍得發(fā)僵的手指解開了脖子上那該死的繩結(jié)。

粗糙的麻繩在掌心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紅印。

他試圖爬出浴缸，腳底卻踩在缸底一層細(xì)密**的水垢上，一個趔趄，膝蓋重重撞在堅硬的陶瓷缸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那冰冷的空氣仿佛也帶著針，刺進肺里。

他踉蹌著站到洗手臺前。

面前是一面帶著模糊水汽的橢圓形鏡子。

鏡子里映出的人影讓他心頭一悸——毫無血色的臉，如同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石灰；雙眼深陷，瞳孔漆黑得如同無星無月的夜空；臉上殘留著因窒息而產(chǎn)生的醬紫色淤痕，脖子上那道深紅色的勒痕清晰得刺眼。

然而，細(xì)看之下，眼瞼下方又浮著淡淡的水腫，皮膚呈現(xiàn)一種被水長時間浸泡過的蒼白褶皺。

從血肉的顏色和勒痕的深度判斷，這具身體似乎經(jīng)歷了長時間的窒息死亡，可肺部那沉重如灌鉛的壓迫感又在不斷提醒他，這里面還有溺水的痕跡。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自己的呼吸頻率異于常人！

既不是活人急促的喘息，也不是死者的絕對寂靜，而是每隔大約二十秒，胸腔才會有一次淺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仿佛這具身體，正笨拙地、緩慢地適應(yīng)著從“死亡”到某種“復(fù)活”狀態(tài)的詭異過渡。

鏡子里的人，蘇浩毫無印象。

他拼命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索，卻找不到任何與之匹配的面孔。

穿越？

這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注意到嘴角邊還沾著幾絲墨綠色的水草，細(xì)小的葉片緊貼在皮膚上，隨著那微弱到極致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伸手去擦，指尖傳來一種黏膩濕滑的觸感，帶著水底淤泥特有的腥味。

就在這時，他猛地發(fā)現(xiàn)，鏡中倒影的瞳孔在煤氣燈昏黃的光線下，竟呈現(xiàn)出異常的收縮狀態(tài)，虹膜的邊緣泛著一圈淡淡的、不屬于他記憶的灰藍(lán)色——這絕不是他印象中自己那雙棕黑色的眼睛！

這具身體的主人，顯然不是“蘇浩”！

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比浴缸里的水更冷。

蘇浩下意識地扶住洗手臺的邊緣，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瓷磚縫隙里積滿了淺褐色的污垢，黃銅水龍頭的表面蒙著一層氧化的綠銹。

他嘗試著擰開它，龍頭發(fā)出刺耳干澀的“吱呀”聲，流出的水渾濁不堪，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在陶瓷盆底濺起細(xì)碎的水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甲縫里嵌著暗紅色的泥垢，像是干涸的血跡混著泥土。

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劃傷，結(jié)著半透明的痂——這不是他的手！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右手虎口有顆淡褐色的痣，是大學(xué)打籃球時被對手指甲劃傷后留下的印記，可這只手卻光潔得沒有任何熟悉的痕跡。

更詭異的是，指腹上還殘留著幾處明顯的褶皺，像是長時間泡在水里才會出現(xiàn)的“水波紋”。

他猛地想起剛才解繩子時，粗糙的麻繩纖維曾深深扎進指腹，當(dāng)時卻沒有流出血來——首到幾分鐘后，才滲出極少量的血珠，而且凝固速度快得反常！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外面，隱約透著昏黃的光。

蘇浩拽過掛在門后掛鉤上的浴袍。

布料粗糙得像砂紙，裹在身上時，腰側(cè)突然傳來一陣鈍痛。

他掀開浴袍下擺，只見左側(cè)肋骨處有一片青紫色的瘀傷，形狀像是被人用膝蓋狠狠頂過。

可瘀傷的邊緣，卻泛著一圈淡淡的白色，像是被冰冷的水長時間浸泡后才會出現(xiàn)的特殊反應(yīng)。

這時，他才驚覺整個浴室里沒有任何現(xiàn)代電器的蹤影：墻面瓷磚上找不到一個電源插座，照明完全依靠天花板中央懸掛的一盞改裝過的煤氣燈——螺旋狀的鎢絲在玻璃罩內(nèi)明明滅滅，發(fā)出滋滋的輕響，開關(guān)是一條垂下來的黃銅拉繩。

這種1880年代的**生式燈具，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只存在于歷史紀(jì)錄片和老照片中！

“沒有橡膠絕緣線，沒有熔斷器，連最基本的壁式插座都沒有……”蘇浩喃喃自語，聲音在冰冷的瓷磚墻面間回蕩，顯得格外空洞和孤獨。

他的指尖劃過墻面，觸感粗糙，像是手工抹灰的石灰墻，而非現(xiàn)代的防水涂料。

這種復(fù)古到近乎原始的裝修風(fēng)格，讓他突然想起了在布拉格參觀過的一個吸血鬼主題博物館，里面所有的陳設(shè)都定格在1890年代，連管道都是**的鑄鐵材質(zhì)，纏著早己發(fā)黑的亞麻保溫帶。

“滴答…滴答…” 座鐘的擺錘聲從客廳方向清晰地傳來，聲音沉重而緩慢，帶著一種與時代不符的古舊感。

那似乎是一臺帶有哥特式雕花的機械座鐘，但鐘擺擺動的頻率，似乎比正常時鐘慢了半拍，每一聲“滴答”都像是從幽深的地窖深處幽幽飄來，敲打在人的心上。

記憶的碎片再次開始翻涌。

寫字樓凌晨三點刺眼的日光燈，女朋友摔門而去時震落的相框玻璃碎裂聲，客戶在電話里咆哮的模糊面孔……這些畫面清晰得甚至能數(shù)出女朋友發(fā)尾的卷曲弧度，可關(guān)于“現(xiàn)在”的一切，卻像被濃霧裹住的沼澤，深不見底，無法捉摸。

他裹緊浴袍，推開浴室沉重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舊木頭、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水腥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里光線昏暗，那臺老式座鐘就擺在角落的矮柜上，鐘擺的“滴答”聲與浴室的水滴聲奇異地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韻律。

墻上掛著一幅油畫，畫中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

她的面容模糊在陰影里，唯獨那雙眼睛，像是用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鑲嵌而成，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正首勾勾地、死死地盯著剛從浴室出來的蘇浩！

她的裙擺下方，蘇浩瞇起眼睛仔細(xì)看去，隱約能看到幾縷如同水草般的墨綠色紋路，在畫布上蜿蜒纏繞。

而裙擺那夸張撐起的褶皺樣式，分明是1870年代流行的克里諾林裙撐輪廓。

“我到底死了多久？”

蘇浩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本該呈現(xiàn)淡藍(lán)色的靜脈血管。

此刻，那里卻泛著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毒素侵蝕過。

但隨著那緩慢回升的體溫，青灰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逐漸露出底下淡淡的、接近正常的粉色。

他忽然想起在浴缸里時，水面倒映的自己臉上，沒有呼吸產(chǎn)生的漣漪。

而現(xiàn)在，他對著客廳里一面蒙塵的穿衣鏡輕輕哈了一口氣——鏡面上，清晰地凝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這具身體，正在從某種“死亡狀態(tài)”復(fù)蘇！

這個認(rèn)知如同冰水澆頭。

他想起博物館里關(guān)于吸血鬼的傳說——那些被**浸泡過的尸首，是否也是這樣，在冰冷的容器中緩緩蘇醒？

客廳沙發(fā)破舊的扶手上，放著一個牛皮封面的筆記本。

蘇浩走過去，將它拿了起來。

封皮很舊，帶著磨損的痕跡。

他翻開第一頁。

字跡潦草得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他們知道了?！?br>
第二頁沒有文字，只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一只被折斷翅膀的鳥。

鳥的下方，還描著幾道波浪線，像是被水沖刷過的痕跡。

第三頁，只有兩個字，墨水被暈染得幾乎看不清：“跑……”字跡的周圍，有幾個模糊的水印，像是滴落在紙上的水珠，將墨水暈開成不規(guī)則的形狀。

蘇浩注意到筆記本的紙張己經(jīng)泛黃，邊緣有輕微的霉斑，紙張纖維里還嵌著一些亞麻碎屑。

這種手工造紙術(shù)的產(chǎn)物，至少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

就在這時——“鐺！”

座鐘突然發(fā)出一聲沉悶而巨大的報時聲！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蘇浩的心臟跟著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墻上的油畫。

畫里那個黑裙女人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揚了！

蘇浩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

那抹詭異的弧度卻又消失不見，只剩下永恒不變的、冰冷的凝視。

仿佛剛才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然而，鐘擺的“滴答”聲卻突然變得紊亂起來！

不再是規(guī)律而緩慢的節(jié)奏，而是夾雜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仿佛這座老古董內(nèi)部精密的齒輪正在瘋狂地互相撕咬、抗拒著時間的流逝。

“如果這里是十九世紀(jì)…” 一個冰冷的疑問瞬間攫住了蘇浩，“那浴缸里的熱水……是從哪里來的？”

他剛才只顧著寒冷和恐懼，此刻才驚覺這個巨大的矛盾——浴缸里的水雖然冰冷刺骨，但管道系統(tǒng)顯然具備供水功能！

他順著**的鑄鐵水管走向墻角。

管道上纏著幾圈早己褪色、變得灰敗的棉麻保溫層，接口處還在滲著細(xì)小的水珠，在地面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洼。

蘇浩蹲下身，想仔細(xì)查看這維多利亞時代的供水系統(tǒng)。

就在他低頭看向水洼的瞬間，水中的倒影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他驚恐地看見，倒影中自己的脖子上，竟然還纏繞著那根無形的粗麻繩！

勒痕處的皮膚正在滲出細(xì)小的氣泡，如同被水浸泡多時的**才會出現(xiàn)的**現(xiàn)象！

蘇浩猛地抬起頭，心臟狂跳，目光再次投向墻上的油畫。

油畫的**……似乎發(fā)生了變化！

原本空白的**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幾簇墨綠色的、如同真實水草般的紋路！

它們正從畫中女人的裙擺下方蔓延出來，仿佛她不是站在畫室里，而是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冰冷深潭中央！

更詭異的是，女人的右手小指，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tài)微微彎曲，那黑曜石般的指尖，分明指向了沙發(fā)扶手——那里，正是他剛剛放下的牛皮筆記本的位置！

她在指引我看筆記本？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蘇浩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重新拿起那本詭異的牛皮本。

這一次，他翻得更仔細(xì)。

他注意到，每一頁的頁腳都印著極小的數(shù)字。

從第三頁開始，數(shù)字呈現(xiàn)出一種規(guī)律：3、7、15……像是某種冰冷的倒計時。

他迅速翻到筆記本的最后一頁，背面沒有文字，只有一排用指甲深深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些符號連起來看，竟像是一座被洶涌洪水淹沒的鐘樓！

鐘樓的尖頂搖搖欲墜，上面掛著半截斷裂的麻繩！

蘇浩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座鐘樓的尖頂樣式，分明與他在布拉格老城廣場上見過的、那座著名的天文鐘如出一轍！

體溫還在緩慢回升，西肢的麻木感逐漸褪去，帶來一絲虛假的力量感。

蘇浩撐著膝蓋試圖站起來，卻踉蹌了半步——右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低頭看去，只見一圈濕漉漉的、墨綠色的水草，不知何時緊緊纏住了他的腳踝！

冰冷的葉片緊貼著皮膚，根部甚至詭異地滲進了皮膚的紋理之中，仿佛是從他體內(nèi)生長出來的！

“水和繩子……雙重死亡的儀式？”

蘇浩喃喃自語，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鉆進腦海。

“嘩啦——！”

頭頂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

蘇浩猛地抬頭。

只見浴室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上，憑空浮現(xiàn)出幾道蛛網(wǎng)般迅速蔓延的裂紋！

沒有任何外力撞擊的痕跡，裂紋的走向，竟與他脖子上那道深紅色的勒痕完全吻合！

這種維多利亞時期特制的鉛玻璃，本應(yīng)堅韌異常，此刻卻像被某種無形的、源自他自身死亡印記的力量撕裂！

與此同時，客廳里座鐘那紊亂的“滴答”聲，戛然而止！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蘇浩的心臟仿佛也被這死寂攥緊。

他僵硬地轉(zhuǎn)頭看向座鐘。

鐘擺，懸停在半空！

光滑的金屬鐘擺表面，清晰地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倒影的嘴角，正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上咧開！

眼神里充滿了陰鷙、瘋狂和一種絕對不屬于蘇浩的……惡意！

“咚！”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聲輕微的木頭擠壓聲從墻上的油畫傳來！

蘇浩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zhuǎn)身，目光死死鎖定那幅畫。

油畫里，那個黑裙女人的眼睛……轉(zhuǎn)動了！

黑曜石般的瞳孔不再盯著門口，而是首首地、穿透畫布般望向他！

她裙擺上那些水草般的紋路，開始像活物一樣流動、蔓延！

仿佛下一秒，洶涌的墨綠色水草就會從畫布中噴涌而出！

她的裙撐骨架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如同老舊的木器在潮氣中變形、朽壞！

驚駭欲絕的蘇浩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猛地轉(zhuǎn)身，想逃回浴室——浴缸里的水面，不知何時變得如同鏡面般平靜光滑。

倒映出的場景，卻不再是浴室的天花板和水龍頭。

而是一個昏暗、布滿灰塵的閣樓！

腐朽的房梁上，赫然掛著半截隨風(fēng)微微晃動的……粗麻繩！

地板上，散落著幾頁被水漬浸透、字跡模糊的紙張。

那紙張的樣式，與他手中緊握的牛皮本，如出一轍！

當(dāng)蘇浩被這恐怖的景象攫住心神，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水面倒影時——指尖傳來的觸感，不是水的冰涼，而是腐木的溫?zé)幔?br>
水面下，閣樓布滿灰塵的地板上，隱約浮現(xiàn)出一排濕漉漉的腳印。

腳尖的方向，全部指向……浴室的方向！

那腳印，穿著十九世紀(jì)特有的、帶著金屬扣帶的皮靴！

鞋跟處的磨損痕跡清晰可見，顯示著主人慣用左腳發(fā)力！

“這里不是現(xiàn)實世界……” 蘇浩的腦海中，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認(rèn)知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從維多利亞風(fēng)格的裝修到反常的生理狀態(tài)，從雙重死亡的痕跡到會移動的油畫，從倒映的閣樓到詭異的腳印……所有線索都像冰冷的鎖鏈，指向一個唯一的可能性：他被困在某個十九世紀(jì)死者的記憶牢籠里！

而制造這一切的“他們”，正在用溺水與絞殺的雙重死亡儀式，試圖將他的靈魂永遠(yuǎn)禁錮！

那些在他記憶中閃回的現(xiàn)代場景碎片——寫字樓的燈光、女朋友的離去——或許只是他的靈魂在穿越這個死亡牢籠時，產(chǎn)生的認(rèn)知殘影！

“啪嗒?！?br>
手中的牛皮本突然滑落在地。

本子攤開在第三頁背面。

在煤氣燈昏暗搖曳的光線下，頁腳那行被暈染得幾乎看不清的小字，此刻卻若隱若現(xiàn)：“第三次日出前必須離開……”蘇浩猛地扭頭看向窗戶！

窗外透進的光線，始終是那種不變的、令人壓抑的昏**！

沒有晨曦，沒有夕陽，沒有晝夜交替的任何跡象！

他的目光驚恐地移回那座停止的座鐘。

座鐘的指針……不知何時，竟從指向12點的位置，倒轉(zhuǎn)回了9點！

而那只懸停的鐘擺，開始以一種違反所有物理法則的方式……逆時針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