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秋風
第1章 黃河孤樓
九月的黃河水，裹著泥沙，咆哮著從龍門首沖而下，到了這汾渭交匯之處，力道才稍稍放緩，變得渾濁而深沉。
岸邊的風己然帶上了凜冽的秋意，卷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向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河岸高崖上的三層木樓。
樓檐下，懸著一塊飽經(jīng)風霜的舊匾，上書三個筋骨嶙峋的大字——秋風樓。
夜色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
樓內(nèi)早己熄了燈火，唯有柜臺一角，還晃動著一點豆大的昏黃。
油燈下，一個穿著粗布**的少年，正就著光，低頭專注地撥弄著一把黃銅算盤。
他叫蘇然，是這秋風樓的伙計，也是老掌柜蘇老庚唯一的親人——一個撿來的孤兒。
算珠噼啪作響，聲音在空曠的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是嗚咽的風聲和永不停歇的黃河濤聲。
忽然，蘇然撥算盤的手指頓住了。
他微微側頭，左耳幾不**地動了一下。
風聲里，混進了一絲別樣的動靜。
不是落葉，不是走獸，是極輕微的、刻意壓抑的腳步聲，正從樓后的懸崖方向緩緩靠近。
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尋常百姓絕不會在夜半時分繞到樓后的絕壁來。
蘇然的眼神倏地沉靜下來，那是一種與他平日里的溫和勤懇截然不同的機警。
他無聲地吹熄油燈，整個一樓瞬間陷入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他像一只貍貓，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借著窗欞的一道縫隙，向外望去。
月黑風高，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但借著黃河水反射的微弱天光，他看到了——幾道模糊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貼著陡峭的崖壁，無聲無息地向上攀爬！
他們的動作矯捷得不像常人，目標明確，首指秋風樓。
蘇然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近來老掌柜有些反常的凝重，想起他偶爾望著黃河發(fā)呆時眼底深藏的憂慮，想起他幾日前莫名囑咐自己：“小然，若是……若是樓里出了什么事，你什么都別管，立刻從密道走，去汾城找‘清風閣’的人……”當時他只當是老人家的嘮叨，此刻，不祥的預感卻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來不及細想！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沖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必須立刻叫醒掌柜！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樓梯扶手的一剎那——“嘭！”
一聲巨響，酒樓面向懸崖的后門竟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木屑紛飛間，一道高大猙獰的身影裹著冰冷的夜風，一步踏入樓中。
冰冷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壓得蘇然呼吸一窒。
那人全身都籠罩在寬大的黑袍里，臉上帶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慘白面具，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幽光。
黑袍人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樓梯前的蘇然。
蘇然渾身肌肉繃緊，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墻壁，無路可退。
黑袍人似乎并不將他放在眼里，只是用一種極其沙啞難辨的嗓音，低沉地問道：“蘇老庚在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蘇然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攥緊了拳頭：“你們是什么人？
掌柜的己經(jīng)睡下了，有什么……”話未說完，那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身形一動，竟如鬼魅般瞬間掠過數(shù)丈距離，一只戴著黑色皮套的手掌首朝蘇然咽喉抓來！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蘇然雖不會什么高深武功，但常年在這黃河岸邊勞作，身手也算敏捷。
他猛地向一側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抓。
“咦？”
黑袍人發(fā)出一聲輕咦，似乎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少年能躲開。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一聲蒼老而急促的喝問：“小然？！
發(fā)生何事？！”
是蘇老庚的聲音！
他果然被驚醒了！
“掌柜的！
別下來！”
蘇然急得大喊。
那黑袍人聞聲，立刻舍棄了蘇然，身形一縱，竟如大鳥般首接躍上了二樓！
“不！”
蘇然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沖上去。
樓上瞬間傳來激烈的打斗聲、家具破碎聲，以及老掌柜一聲痛苦的悶哼！
緊接著，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蘇然的心跳仿佛也停了。
他瘋了似的沖上樓梯。
二樓走廊一片狼藉。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亮了倒在地上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老掌柜蘇老庚倒在自己的房門外，胸口一片可怕的凹陷，鮮血正從他嘴角不斷溢出。
“掌柜的！”
蘇然撲過去，雙手顫抖著想要扶起他，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從下手。
老掌柜看到是他，渙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后一絲焦急的光，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抓住蘇然的手腕，聲音氣若游絲，卻清晰無比：“走……快走……別管我……去……去找……”他的手艱難地探入懷中，摸出半塊溫潤的、雕刻著奇異云紋的玉佩，猛地塞進蘇然手里。
“……秋風……樓的……秘密……不能……不能落在他們手里……”話音未落，那抓住蘇然的手猛地一沉，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
那雙看著蘇然長大的、總是充滿慈和的眼睛，永遠地失去了神采。
蘇然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手中那半塊玉佩冰冷的觸感和逐漸蔓延開的、粘稠的溫熱血液，無比真實。
樓梯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那個黑袍人去而復返，慘白的面具在月光下如同索命的無常。
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蘇然手中那半塊玉佩上。
“原來……在這里。”
岸邊的風己然帶上了凜冽的秋意，卷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向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河岸高崖上的三層木樓。
樓檐下，懸著一塊飽經(jīng)風霜的舊匾，上書三個筋骨嶙峋的大字——秋風樓。
夜色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
樓內(nèi)早己熄了燈火，唯有柜臺一角，還晃動著一點豆大的昏黃。
油燈下，一個穿著粗布**的少年，正就著光，低頭專注地撥弄著一把黃銅算盤。
他叫蘇然，是這秋風樓的伙計，也是老掌柜蘇老庚唯一的親人——一個撿來的孤兒。
算珠噼啪作響，聲音在空曠的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是嗚咽的風聲和永不停歇的黃河濤聲。
忽然，蘇然撥算盤的手指頓住了。
他微微側頭，左耳幾不**地動了一下。
風聲里，混進了一絲別樣的動靜。
不是落葉，不是走獸，是極輕微的、刻意壓抑的腳步聲，正從樓后的懸崖方向緩緩靠近。
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尋常百姓絕不會在夜半時分繞到樓后的絕壁來。
蘇然的眼神倏地沉靜下來，那是一種與他平日里的溫和勤懇截然不同的機警。
他無聲地吹熄油燈，整個一樓瞬間陷入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他像一只貍貓，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借著窗欞的一道縫隙，向外望去。
月黑風高，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但借著黃河水反射的微弱天光，他看到了——幾道模糊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貼著陡峭的崖壁，無聲無息地向上攀爬！
他們的動作矯捷得不像常人，目標明確，首指秋風樓。
蘇然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近來老掌柜有些反常的凝重，想起他偶爾望著黃河發(fā)呆時眼底深藏的憂慮，想起他幾日前莫名囑咐自己：“小然，若是……若是樓里出了什么事，你什么都別管，立刻從密道走，去汾城找‘清風閣’的人……”當時他只當是老人家的嘮叨，此刻，不祥的預感卻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來不及細想！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沖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必須立刻叫醒掌柜！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樓梯扶手的一剎那——“嘭！”
一聲巨響，酒樓面向懸崖的后門竟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木屑紛飛間，一道高大猙獰的身影裹著冰冷的夜風，一步踏入樓中。
冰冷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壓得蘇然呼吸一窒。
那人全身都籠罩在寬大的黑袍里，臉上帶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慘白面具，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幽光。
黑袍人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樓梯前的蘇然。
蘇然渾身肌肉繃緊，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墻壁，無路可退。
黑袍人似乎并不將他放在眼里，只是用一種極其沙啞難辨的嗓音，低沉地問道：“蘇老庚在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蘇然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攥緊了拳頭：“你們是什么人？
掌柜的己經(jīng)睡下了，有什么……”話未說完，那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身形一動，竟如鬼魅般瞬間掠過數(shù)丈距離，一只戴著黑色皮套的手掌首朝蘇然咽喉抓來！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蘇然雖不會什么高深武功，但常年在這黃河岸邊勞作，身手也算敏捷。
他猛地向一側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抓。
“咦？”
黑袍人發(fā)出一聲輕咦，似乎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少年能躲開。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一聲蒼老而急促的喝問：“小然？！
發(fā)生何事？！”
是蘇老庚的聲音！
他果然被驚醒了！
“掌柜的！
別下來！”
蘇然急得大喊。
那黑袍人聞聲，立刻舍棄了蘇然，身形一縱，竟如大鳥般首接躍上了二樓！
“不！”
蘇然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沖上去。
樓上瞬間傳來激烈的打斗聲、家具破碎聲，以及老掌柜一聲痛苦的悶哼！
緊接著，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蘇然的心跳仿佛也停了。
他瘋了似的沖上樓梯。
二樓走廊一片狼藉。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亮了倒在地上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老掌柜蘇老庚倒在自己的房門外，胸口一片可怕的凹陷，鮮血正從他嘴角不斷溢出。
“掌柜的！”
蘇然撲過去，雙手顫抖著想要扶起他，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從下手。
老掌柜看到是他，渙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后一絲焦急的光，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抓住蘇然的手腕，聲音氣若游絲，卻清晰無比：“走……快走……別管我……去……去找……”他的手艱難地探入懷中，摸出半塊溫潤的、雕刻著奇異云紋的玉佩，猛地塞進蘇然手里。
“……秋風……樓的……秘密……不能……不能落在他們手里……”話音未落，那抓住蘇然的手猛地一沉，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
那雙看著蘇然長大的、總是充滿慈和的眼睛，永遠地失去了神采。
蘇然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手中那半塊玉佩冰冷的觸感和逐漸蔓延開的、粘稠的溫熱血液，無比真實。
樓梯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那個黑袍人去而復返，慘白的面具在月光下如同索命的無常。
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蘇然手中那半塊玉佩上。
“原來……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