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裹著夏末的熱意，吹得操場邊的白楊樹葉子嘩啦響，混著看臺上傳來的起哄聲、跑道旁此起彼伏的加油，把高三運動會的喧囂揉成一團滾燙的青春。

陸?靠在看臺最后一排的欄桿上，指尖捏著瓶沒開封的檸檬味汽水，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出一點白。

他沒看底下正激烈的100米決賽，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操場東側的陰涼處沐川剛跑完800米，正彎腰撐著膝蓋喘氣，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穿的是學校統(tǒng)一的白色運動服，褲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胯上，上身的外套被她扯到了手肘，露出里面淺粉色的短袖。

彎腰時，后背的線條順著肩胛骨往下收，到腰腹處驟然掐出一道極細的弧，像被老天精心描過的一筆，軟而不塌，窄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

陸?的喉結無意識地滾了一下。

他認識沐川三年，從高一第一次在教學樓走廊撞見她抱著一摞作業(yè)本走過，看她側身讓開時腰腹隨動作輕輕晃了一下開始，這道腰線就成了他藏在心里的秘密。

他甚至偷偷在草稿本上畫過不是素描，是用尺子比著畫的首線，算著她165的身高里，腰該占多少比例才正好是那該死的、讓他記了三年的24寸。

“呼……”沐川首起身，抬手抹了把汗，隨手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轉身想去拿放在石階上的水壺。

大概是腿還軟著，轉身時沒注意腳下的石子，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

陸?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伸手攥住她的胳膊時，才發(fā)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汽水從他松開的指縫滑下去，在地上滾了幾圈，濺出些冰涼的水珠。

“小心。”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發(fā)緊。

沐川穩(wěn)住身形，抬頭看他。

陽光剛好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眼尾有點彎，笑起來時左邊臉頰會露出個淺淺的梨渦是標準的甜妹模樣，可說話的語氣卻半點不軟：“謝啦，同學。

你手怎么這么燙？”

她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了他的手腕，微涼的觸感像電流似的竄進陸?的心里。

他猛地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耳尖不受控制地紅了，嘴上卻硬得像塊石頭：“天熱，你自己走路不看路?！?br>
沐川挑了挑眉，沒跟他計較，彎腰去撿自己的水壺。

這一次，她的動作慢了點，陸?的視線又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腰上短袖往上縮了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腰線比剛才看得更清楚，細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余的肉。

“你老盯著我腰看什么？”

沐川突然抬頭，眼神首勾勾地盯著他，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我腰很特別嗎？”

陸?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亂間抓起地上的汽水，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卻沒壓下心里的燥熱。

他避開她的目光，語氣硬邦邦的：“誰看了？

你外套沒拉好，像什么樣子?！?br>
說著，他伸手想幫她把外套拉上去，手指剛碰到布料，就被沐川躲開了。

她把外套往肩上又搭了搭，笑得更明顯了：“我自己樂意，你管得著嗎？

對了，你是哪個班的？

我好像沒見過你。”

“……高三（1）班?！?br>
陸?報出班級，聲音又低了點。

他其實知道她是（3）班的，知道她每天第三節(jié)課間會去小賣部買草莓味的酸奶，知道她周末會去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寫作業(yè)這些都是他偷偷觀察來的，卻沒敢讓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哦，尖子班的啊?！?br>
沐川點點頭，拿起水壺沖他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下次別再盯著別人看了，怪奇怪的?！?br>
她轉身走了，白色的運動服在人群里晃了晃，很快就融入了操場的喧囂中。

陸?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瓶身上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手心。

他看著沐川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蟬鳴填滿了，嗡嗡作響，卻又格外清晰地記著剛才那道腰線在九月的陽光里，在喧鬧的操場中，成了他青春里最清晰的一道印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碰到她胳膊的地方，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陸?！

你在這兒干嘛呢？

剛才叫你跑接力你不去，躲這兒偷懶？”

同班的男生跑過來拍他的肩膀，“走了走了，老師催了！”

陸?把汽水塞進兜里，跟著他往跑道走，腳步卻比平時慢了點。

他摸了摸自己發(fā)燙的耳尖，心里默默想：沐川。

24寸。

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