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chǎng)的晨霧像籠屜里的蒸汽，氤氳得老李的膠鞋底都打滑。

他揣著二十塊錢，縮著脖子往人堆里鉆，活像條在魚販子手里蹦跶的鯽魚。

“李師傅”，今天又啷個(gè)搞嘛？”

豆腐攤的老張頭用竹篾筐刮著豆渣，白生生的豆腐在案板上碼得齊整。

老李嘿嘿一笑，手指頭在豆腐堆里戳：“嫩豆腐來三塊，油豆腐切半斤，中午給你整盤‘麻婆豆腐拌黃金’，保管你吃安逸了！”

隔壁肉攤的胖嬸兒剁肉像擂戰(zhàn)鼓，案板震得油星子亂飛。

“李師傅，今兒的五花肉漲到八塊了，你那個(gè)預(yù)算……”老李不慌，蹲在攤前扒拉半天，突然拎起塊帶皮瘦肉：“就這塊！

五塊錢稱夠，待會(huì)兒給你表演個(gè)‘瘦肉變***’，信不信？”

魚攤的阿強(qiáng)正往水箱里撒冰碴子，鯽魚蹦得水花西濺。

老李盯準(zhǔn)條半斤重的，眼皮一耷拉：“六塊錢，少一分都不行！

這魚得清蒸，火候差半分鐘都老得啃不動(dòng)！”

阿強(qiáng)咧嘴笑：“您那手藝，菜市場(chǎng)都傳成神話了，二十塊錢硬是整出滿漢全席！”

轉(zhuǎn)到青菜攤，老李的絕活才真正開鑼。

專挑那些蔫頭耷腦的打折菜——黃葉子裹的白菜心、缺角的青椒、蔫了的芹菜桿子。

賣菜的老吳頭嘟囔：“這些連收破爛的都不要……”老李反倒笑得見牙不見眼：“兩塊錢全包！

等哈兒你來看，這些‘歪瓜裂棗’咋個(gè)變鳳凰！”

揣著一兜子“戰(zhàn)利品”回家，老李的廚房立馬成了江湖擂臺(tái)。

灶臺(tái)是他運(yùn)籌帷幄的帥帳，鐵鍋是降龍伏虎的兵器，二十塊錢的食材在他手里翻飛出十八般武藝。

先搞嫩豆腐。

他拿刀背把豆腐切成***瓣，裹上雞蛋黃炸得金燦燦，撒把蔥花在油鍋里一爆香，再勾芡澆汁，端上桌時(shí)活脫脫一朵“金玉滿堂花”。

隔壁王老頭端著搪瓷碗來蹭飯，筷子戳進(jìn)豆腐里一夾：“我的媽呀，這嫩得跟摸姑娘手背似的！”

那塊帶皮瘦肉更有講究。

老李先拿鹽巴搓一遍，冷水下鍋焯得血沫子翻滾，撈起來切成薄片，鍋底留油爆香豆瓣醬，下肉片翻炒，加勺醪糟汁提鮮，最后撒把蒜苗段，出鍋時(shí)紅亮得能照鏡子。

胖嬸兒聞著味兒跑來看：“李師傅，您這‘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該去申請(qǐng)非遺！”

半斤鯽魚清蒸更見功夫。

他拿刀片在魚背上劃柳葉刀，塞幾片老姜、幾根蔥白，蒸鍋水開冒氣兒才擱進(jìn)去，掐表算七分鐘，準(zhǔn)時(shí)熄火揭蓋。

魚肉**得透光，湯汁鮮得像剛從東海舀來的。

二樓的小媳婦抱著娃探頭喊：“李叔，這魚湯給我娃喝一碗，晚上他保管不鬧夜！”

最絕的是那堆蔫頭青菜。

老李把白菜心切成細(xì)絲，青椒撕成虎皮狀，芹菜桿子拍松，熱油鍋下蒜片爆香，先炒白菜絲，再下青椒和芹菜，臨了淋勺醬油醋，撒把花椒面，出鍋時(shí)綠油油的，脆生生得能當(dāng)響鈴。

賣菜的老吳頭啃著饅頭看首了眼：“這些扔貨硬是讓你炒出滿漢全席的味兒！”

巷子里飄起飯菜香，半條街的婆娘都跑來看熱鬧。

老李站在灶臺(tái)前擦汗，笑紋堆得比蒸籠里的饅頭還深。

他這雙手在國(guó)營(yíng)飯店掌勺三十年，下崗后縮在菜市場(chǎng)淘金，愣是把日子過得比***還滋潤(rùn)。

二十塊錢的江湖，他早悟透了——食材無(wú)貴賤，全看掌勺的人有沒有一顆“化腐朽為神奇”的心。

第二章：暴雨中的刀光劍影天公不作美，老李剛揣著二十塊錢邁出家門，豆大的雨點(diǎn)子就砸了下來。

菜市場(chǎng)頂棚漏雨，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活像唱大戲的角兒。

“李師傅，今早進(jìn)貨的卡車被山洪攔了，菜價(jià)漲了整整三成！”

豆腐攤的老張頭舉著油紙傘，豆渣筐里新出的豆腐都蒙了層塑料布。

老李瞇眼一瞧，嫩豆腐從一塊五漲到兩塊，油豆腐更是翻到三塊一斤。

他心尖子顫了顫，臉上卻笑得褶子開花：“張哥，給我來一塊五的嫩豆腐，油豆腐嘛……切三兩，剩下的錢你搭把豆渣，我回家給你整道‘***炒雞蛋’，保管比肉香！”

轉(zhuǎn)到肉攤，胖嬸兒的案板讓雨水泡得發(fā)脹。

五花肉漲到十塊一斤，老李圍著肉攤轉(zhuǎn)了三圈，突然盯住案角一塊邊角料：“這塊‘刀口肉’咋賣？

七塊錢稱給我，待會(huì)兒給你露一手‘邊角料變東坡肉’，保管比整塊的還入味！”

胖嬸兒嘟囔著“虧本買賣”，秤桿子卻悄悄往老李這邊偏。

魚攤的阿強(qiáng)更慘，水箱里漂著死魚，活鯽魚漲到八塊。

老李擼起袖子往水箱里探，指尖精準(zhǔn)捏住條半死不活的鯽魚：“五塊錢，這條魚我買了！

眼睛還亮著就是活的，清蒸照樣鮮！”

阿強(qiáng)瞪眼：“這魚都翻白肚了……”老李擺手：“你信我，待會(huì)兒它準(zhǔn)能變‘金鱗玉肚’！”

青菜攤的老吳頭蹲在雨棚下抹淚，打折菜全泡了水。

老李反倒眼睛一亮，專挑爛葉子包著的白菜心、裂口的西紅柿、蔫頭黃瓜：“這些‘殘兵敗將’給我裝一袋，算一塊錢！

等哈兒我給你演場(chǎng)‘破爛變鳳凰’！”

老吳頭哭笑不得：“李師傅，你這是撿破爛還是買菜？”

兜里的二十塊錢像漏水的瓢，只剩五塊了。

老李鼻尖冒汗，卻在鹵菜攤前剎住腳。

鹵豬耳朵的油光在雨霧里晃，他掏出最后五塊錢：“來半斤耳朵，搭勺鹵汁，我拿它變‘麻辣耳絲拌黃金’！”

鹵菜攤的老板娘咋舌：“李師傅，你今兒這是要玩命啊！”

雨越下越兇，老李的膠鞋灌滿了水。

他懷里抱著濕漉漉的菜袋子，腦子里早把二十塊錢的江湖算盤撥得噼啪響。

灶臺(tái)前的戰(zhàn)役一觸即發(fā)——***、邊角肉、翻白肚的魚、爛菜葉，這些在別人眼里是垃圾，在他手里全是能翻身的寶貝！

先治那塊“刀口肉”。

他拿刀尖在肉上戳蜂窩眼，撒鹽巴搓得吱吱響，下鍋焯水時(shí)加八角桂皮去腥。

撈出后切成薄片，醬油紅糖調(diào)汁一腌，鍋底鋪上泡發(fā)的豆渣，肉片蓋上去小火燜。

豆渣吸了肉香，肉片裹著豆渣的醇厚，出鍋時(shí)紅亮得像瑪瑙，隔壁小孩隔著窗戶流哈喇子。

翻白肚的鯽魚更考驗(yàn)功夫。

老李拿刀背狠拍魚身，擠出淤血，魚肚里塞姜片蔥段去腥，蒸鍋水開冒**才擱進(jìn)去。

他盯著秒表掐六分半，熄火后淋勺熱油，撒蔥花蒜末，再澆一勺提前熬好的蝦皮湯。

端上桌時(shí)，魚肉**透光，湯汁鮮得連貓都從房頂跳下來。

最絕的是那堆爛菜葉。

老李把白菜心切絲焯水，西紅柿燙皮剁成醬，黃瓜拍松切片。

熱鍋下油，先炒西紅柿醬出紅汁，再下白菜絲黃瓜片，加勺豆瓣醬提味，最后撒把芹菜碎增香。

出鍋時(shí)紅黃綠三色交錯(cuò)，活脫脫一盤“錦繡山河圖”。

賣菜的老吳頭啃著饅頭瞪眼：“這些扔貨硬是讓你炒成國(guó)宴！”

***炒雞蛋也有妙招。

老李把***擠干水分，雞蛋里加蔥花打勻，熱油鍋先炒渣后炒蛋，渣的顆粒感裹著蛋的軟嫩，出鍋前撒把蝦皮提鮮。

胖嬸兒嘗了一口，筷子都夾飛了：“這玩意兒比肉沫炒蛋還香！”

最后那道麻辣耳絲拌黃金，老李把鹵耳切絲，拌上炸酥的油豆腐、花生米、香菜末，淋自家調(diào)的麻辣油。

紅油一裹，耳絲脆彈，油豆腐吸飽滋味，花生米咔擦響，端上桌時(shí)連巷子口的流浪貓都聞著味兒來了。

巷子里雨聲嘩嘩，老李家廚房卻像開了廟會(huì)。

鄰居們擠在屋檐下看熱鬧，王老頭捧著搪瓷碗蹭飯：“李師傅，你這二十塊錢的戲法越玩越精了！

明天我拿三十塊請(qǐng)你教我?guī)渍?！?br>
二樓小媳婦抱著娃喊：“李叔，這魚湯給我娃再添一碗，他連喝三碗了！”

雨停了，菜市場(chǎng)的攤主們圍著老李要絕活。

老李笑紋堆得比蒸籠饅頭還深，心里卻盤算著新挑戰(zhàn)——明天進(jìn)貨卡車要是還堵著，他準(zhǔn)備去收破爛的老趙那兒淘食材，聽說那兒有堆不要錢的干菜根，他琢磨著整道“干菜根燒肉”，保管比新鮮肉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