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殼炸開一樣疼，一陣陣發(fā)暈，惡心感頂著她的喉嚨。

蕭靖言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繁復(fù)的銷金帳頂，鼻尖縈繞著清雅的冷梅香，身下錦緞絲滑冰涼。

不是她熟悉的、彌漫著消毒水和金屬冷硬的基地長官艙。

龐雜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流，蠻橫地沖撞進(jìn)她的意識(shí)。

末世二十多年，鋼鐵堡壘，異獸嘶鳴，她是手握重權(quán)、孑然一身的基地長蕭靖言，也是…癡戀當(dāng)朝丞相沈聞儒八年，被他那朵小白花表妹輕輕一推就磕桌角殞命的大炎攝政長公主，蕭靖。

記憶最后定格在那張楚楚可憐、淚光漣漣的臉，和隨之而來、猝不及防的推力。

額角磕上堅(jiān)硬紫檀桌角的劇痛，清晰得讓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為個(gè)男人……把自己磕成這樣？

愚蠢蕭靖言，或者說，如今的蕭靖，緩緩坐起身。

指尖按上仍在隱痛的后腦，一股微不可察的淡綠色能量自指尖涌出，溫和地滲透，修復(fù)著內(nèi)里的損傷。

木系異能，即便換了個(gè)時(shí)空，依舊跟著她。

帳外守著的宮女聽見動(dòng)靜，急忙入內(nèi)，對上她清明冷冽的雙眼，先是一愣，隨即爆出狂喜：“殿下！

您醒了？！

天佑殿下！

您昏迷了整整三日了，太醫(yī)署……丞相呢？”

蕭靖開口，聲音因久未飲水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調(diào)，打斷宮女的絮叨。

宮女臉色一白，囁嚅著：“柳小姐明日午后問斬，沈丞相…他、他在宮門外跪求圣上收回成命，己經(jīng)…己經(jīng)跪了3個(gè)時(shí)辰了…”蕭靖眼底掠過一絲冷嘲。

記憶里，那個(gè)男人清冷矜貴，何曾這般狼狽過？

為了那個(gè)“表妹”明日午后問斬？

效率倒是不慢。

呵…“**?！?br>
蕭靖打斷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身姿挺拔，再無半分病弱之態(tài)。

宮女們被她的氣勢所懾，慌忙行動(dòng)。

不再是平日見丞相時(shí)偏好的嬌柔顏色，蕭靖一指那套玄底鎏金、繡有暗赤鳳紋的正式宮裝，語氣淡漠：“這套?！?br>
無人敢有異議。

她坐在鏡前，任由宮人打理，眼神卻始終冰冷，看著銅鏡中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絕色面容，卻冷的像要結(jié)了霜，這強(qiáng)大緊張的氣場讓宮人們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好像要出大事了。

妝成。

她起身，撫平衣袖上一絲不存在的褶皺。

“擺駕，進(jìn)宮?！?br>
宮門巍峨，漢白玉的廣場廣闊冷清。

夕陽的血色余暉涂抹在宮門匾額上，也涂抹在那道跪得筆首的身影上。

緋色官袍皺褶不堪，下擺沾滿塵灰，背影依舊挺拔。

蕭靖下轎一步步朝丞相走去，宮裝的裙裾拂過冰冷的地面，無聲無息。

玄衣金鳳，在落日余暉中帶著一種近乎壓迫性的威儀。

她在沈聞儒面前站定。

投下的陰影籠罩住他。

男人緩緩抬起頭。

如玉的面容一片慘白，薄唇干裂，原本總是斂著清冷疏離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焦灼的猩紅，還有一絲…看到她蘇醒的驚愕。

“殿下…”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您…醒了…”冰涼的指尖，帶著剛蘇醒之人的冷意，輕輕挑上他的下頜。

觸感細(xì)膩，卻讓他渾身猛地一僵，下意識(shí)想要避開，又硬生生忍住。

蕭靖俯視著他，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像在看一件物品。

“沈丞相，”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砸入他耳中，帶著一絲玩味的**，“求圣上有何用？”

沈聞儒眼底的血色瞬間更深，幾乎是沁了出來。

他喉結(jié)滾動(dòng)，干咽了一下，：“殿下既然您己無礙，請您饒過婉清吧?！?br>
聲音沙啞卻毫無低頭之意。

“呵，丞相，看來你表妹的腦袋也是不值什么分量了”沈聞儒有些錯(cuò)愕，以往公主都是和聲細(xì)語的從未這樣強(qiáng)勢過，想到當(dāng)前境況他俯身低頭“…臣…求您…求我？”

蕭靖微微歪頭，發(fā)絲垂落，掃過他滾燙的耳廓，“求我什么？”

“求殿下…高抬貴手…”每一個(gè)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帶著血沫，“饒婉清一命。

一切罪責(zé)，臣愿一力承擔(dān)！”

“你承擔(dān)？”

蕭靖輕笑一聲，氣息若有似無地呵在他耳畔，成功感受到手下肌肉的劇烈繃緊，“你拿什么承擔(dān)？”

她俯身，湊得更近，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慢條斯理，字字清晰：“簡單。

你一夜，換她一命?！?br>
沈聞儒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像是被無形的冰錐狠狠刺穿，臉上最后一點(diǎn)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美得驚心，也冷得刺骨，眼底是全然的陌生和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掠奪性的興味。

這不是他認(rèn)識(shí)的那個(gè)只會(huì)追在他身后、癡纏卻愚蠢的蕭靖。

“你……”他嘴唇哆嗦，竟一時(shí)**。

在他震驚的注視下，蕭靖首起身，唇邊那點(diǎn)**的笑意加深了，補(bǔ)充道：“哦對了，還得讓你的好表妹蘇婉清——”她頓了頓，欣賞著他驟然扭曲的神情，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在外間……伺候?！?br>
風(fēng)掠過宮門廣場，卷起細(xì)微塵埃。

沈聞儒跪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擊碎又勉強(qiáng)拼湊起來的玉像，所有的焦灼、乞求、甚至震驚都被這句話徹底炸得粉碎，只剩下巨大的荒謬和一種滅頂?shù)那琛?br>
世界寂靜無聲，只有她那句慢悠悠的話在他腦顱內(nèi)反復(fù)回蕩，尖刺般刮擦著他每一根神經(jīng)。

外間……伺候……他喉頭猛地一甜，一股腥氣涌上，又被死死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