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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松花江畔的灰翳(1979-1987)

風火度陰人鄭陽傳

風火度陰人鄭陽傳 九橫一 2026-02-27 04:36:22 都市小說
吉林市的冬天,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呼出的氣帶著刺骨的凜冽,將松花江畔的一切都裹進一片沉寂的灰白里。

一九七九年,鄭陽就降生在這片被寒氣和江水滋養(yǎng)的土地上,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人家庭。

鄭家住在靠近老船廠的一片低**房區(qū)。

磚墻斑駁,煙囪在寒冬臘月里日夜不停地噴吐著灰白的煙,凝結在屋檐下,形成一排排猙獰的冰溜子,像倒懸的狼牙。

鄭陽的出生并未給這個小家?guī)矶嗌匍L久的喜悅。

他生下來就比別的孩子瘦弱,哭聲也細得像貓兒叫。

更讓父母鄭建國和王秀芬揪心的是,這孩子打小就“不消?!?。

不是指調皮搗蛋,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病”。

鄭陽總在夜里驚醒,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房間的某個角落,小手指著空無一物的地方,咿咿呀呀,帶著哭腔。

有時他會對著空氣咯咯笑,仿佛那里站著個看不見的朋友。

鄰居老**們私下里搖頭:“這孩子,魂兒輕,怕是招了不干凈的東西?!?br>
“瞧他那雙眼睛,清亮得嚇人,怕不是能看見咱們看不見的?”

流言像冰冷的江風,無孔不入地鉆進鄭家的小院。

鄭建國是個老實巴交的鉗工,王秀芬在街道小廠糊紙盒,兩口子都是堅定的唯物**者,起初只當孩子體弱,膽子小。

可隨著鄭陽一天天長大,情況非但沒好轉,反而愈演愈烈。

鄭陽眼中的世界,從記事起就蒙著一層別人看不見的“灰翳”。

那些灰蒙蒙的影子,有時在墻角縮成一團,有時在街角一閃而過,有時甚至就貼在某個匆匆路人的背后,像一層濕冷的霧氣。

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輪廓和一種揮之不去的、帶著怨念或迷茫的“感覺”。

他還能聽到一些細碎的低語,像風吹過破窗戶紙,又像遠處傳來的、意義不明的哭泣。

這些聲音和影子讓他恐懼,讓他不安,讓他本能地想要逃離。

他變得沉默寡言,喜歡一個人躲在角落里,或者長時間盯著結了厚厚冰花的窗戶發(fā)呆。

同齡的孩子覺得他古怪,不愿跟他玩,叫他“小傻子”或者“招邪的”。

只有父母溫暖的懷抱和家里那鋪燒得滾燙的土炕,能給他一絲短暫的安全感。

“爸,媽,” 五歲那年一個深秋的傍晚,鄭陽扯著王秀芬的衣角,指著院子角落堆放雜物的破棚子,聲音發(fā)顫,“那里面……有個穿藍褂子的老爺爺,他一首在看我,他好冷……” 棚子里空空蕩蕩,只有幾捆柴禾和廢棄的舊家具。

王秀芬的心猛地一沉,強笑著抱起兒子:“瞎說啥呢,陽陽,那是影子!

天快黑了,咱進屋,媽給你蒸雞蛋羹?!?br>
可鄭陽眼神里的恐懼,真實得讓她后背發(fā)涼。

鄭建國也曾不信邪,帶著兒子跑遍了市里的大小醫(yī)院。

醫(yī)生檢查來檢查去,結論無非是“神經(jīng)性敏感”、“體質虛弱”、“缺乏安全感”,開了一堆安神補腦的藥片。

藥吃了不少,錢花了不少,鄭陽夜里驚醒的次數(shù)卻一點沒少,臉色反而愈發(fā)蒼白,像冬天里沒曬夠太陽的嫩芽。

日子在擔憂和旁人的異樣眼光中熬到了鄭陽八歲那年的冬天。

臘月二十三,小年剛過,北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抽打著糊著厚厚窗縫紙的窗戶,發(fā)出嗚嗚的怪響。

鄭陽生日快到了,家里卻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他又病了,這次來得格外兇猛。

高燒像火一樣灼燒著他小小的身體,嘴唇干裂起皮,小臉燒得通紅,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退燒針打下去,體溫剛退一點,很快又兇猛地燒上來。

王秀芬守在炕邊,用浸了冷水的毛巾一遍遍給他擦拭額頭和手腳,眼淚就沒干過。

鄭建國蹲在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了疙瘩。

就在生日前夜,鄭陽的高燒達到了頂點。

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漆黑的冰窟窿里,刺骨的寒冷包裹著他,無數(shù)冰冷**的東西纏繞著他的手腳,往黑暗的深處拖拽。

他拼命掙扎,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時候,一點昏黃的光暈在前方亮起。

光暈中,浮現(xiàn)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位老婦人。

她穿著樣式古樸的深藍色斜襟襖裙,外面罩著一件深褐色的坎肩,頭發(fā)在腦后挽成一個一絲不茍的圓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她的面容異常清晰,慈眉善目,眼神卻帶著一種歷經(jīng)滄桑的威嚴。

她靜靜地站在那里,周身散發(fā)著一種柔和卻不容侵犯的光芒。

“哼!”

老婦人對著鄭陽身后那片糾纏不休的黑暗冷冷地哼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震散魂魄,“哪來的孤魂野鬼,不長眼的東西!

也敢動我馬家看中的小童子?”

纏繞著鄭陽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黑暗中傳來幾聲不甘的、充滿怨毒的嘶鳴,隨即徹底消散。

鄭陽感覺身體一輕,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消退了大半。

老婦人轉過身,目光落在鄭陽身上,那威嚴的眼神瞬間變得溫和慈祥,像看著自家最疼愛的孫兒。

她伸出手,那手枯瘦卻異常干凈,輕輕拂過鄭陽滾燙的額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氣息瞬間涌入鄭陽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驅散了內(nèi)里的燥熱和痛苦,讓他混亂的意識瞬間清明了許多。

“孩子,” 老婦人的聲音首接在鄭陽的心底響起,溫和而清晰,“莫怕。

你天生魂竅通透,一雙‘慧眼’能見陰陽,這本是天賦,卻引來了那些無主的孤魂野鬼覬覦,吸你的陽氣,擾你的心神。

你這些年受的苦,根子就在這兒。”

鄭陽呆呆地看著她,忘記了恐懼,只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我與你祖上有一段未了的香火情,” 老婦人繼續(xù)說道,眼神深邃,“今日現(xiàn)身,是緣分到了。

你乃‘童子命’,命中注定要走這條路。

從今往后,有我護著你,那些魑魅魍魎,休想再近你的身!”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記住,” 老婦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聲音也漸漸縹緲,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鄭陽的心底,“你叫鄭陽,生于松花江畔,這是你的根。

三日之后,讓**在屋里東南角,備一方凈地,一碗清水,三炷香。

我會再來?!?br>
光暈消散,老婦人的身影徹底隱沒在黑暗中。

鄭陽只覺得一股暖流包裹住全身,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呼吸第一次變得平穩(wěn)悠長。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肆虐了一夜的高燒奇跡般地退了。

鄭陽睜開眼,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清亮,仿佛蒙塵的明珠被擦拭干凈。

他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糾纏了他多年的那種被窺視、被低語環(huán)繞的壓抑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媽……” 他輕輕喚了一聲。

趴在炕邊打盹的王秀芬猛地驚醒,看到兒子清澈的眼睛和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幾乎不敢相信。

她顫抖著手摸了摸鄭陽的額頭——涼絲絲的!

“建國!

建國!

陽陽退燒了!

退燒了!”

王秀芬喜極而泣,沖著門外大喊。

鄭建國沖進來,看到兒子的樣子,這個沉默的漢子眼圈也紅了,重重地“嗯”了一聲。

鄭陽看著欣喜若狂的父母,猶豫了一下,小聲但清晰地說:“媽,昨晚……我夢見一個穿藍褂子、戴銀簪子的老奶奶了,她說她是咱家的……親人?

她讓我告訴你,三天后,在屋里東南角,放個干凈地方,一碗清水,三炷香……她要來。”

王秀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臉色變得煞白。

她猛地看向鄭建國,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恐懼。

穿藍褂子戴銀簪子的老奶奶?

這不正是兒子之前總說在破棚子那兒看到的“影子”嗎?

難道……難道昨晚不是夢?

鄭建國臉上的喜色也褪去了,眉頭再次擰緊,旱煙袋在粗糙的手指間捏得死緊。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爐膛里煤塊燃燒發(fā)出的噼啪輕響,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

吉林市漫長的寒冬,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向這個八歲的孩子,展露出了它埋藏在冰雪與江水之下,那不為人知的、幽深莫測的另一面。

而鄭陽的命運軌跡,也在那個高燒退去的清晨,悄然轉向了一個凡人無法窺見的岔路。

東南角的那方凈地,一碗清水,三炷香,即將點燃的,不僅僅是一份香火,更是一個“鬼堂”內(nèi)堂悄然開啟的序幕,一個風火渡陰人傳奇人生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