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在乾元市的日子,像上了發(fā)條的鐘擺。
作為寫字樓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他的生活被打卡、報表和無休止的加班切割成規(guī)整的碎片,加班費是工資單上唯一能帶來些微波瀾的數(shù)字。
就靠著這樣一點點攢,二十八歲這年,他終于在城市邊緣攥住了一把屬于自己的鑰匙。
那間一室一廳的房子實在不大,轉(zhuǎn)個身仿佛就能碰著墻,卻被他收拾得亮堂妥帖。
陽臺上晾著剛換的淺綠床單,窗臺上擺著兩盆多肉,葉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客廳的小茶幾上鋪著格子桌布,角落堆著幾本翻舊的書,連廚房瓷磚縫里的水漬都擦得干干凈凈。
推門進來時,總飄著股淡淡的洗衣液香,那是屬于他的,踏實的暖意。
他??吭谏嘲l(fā)上望著天花板發(fā)呆,心里盤著再尋常不過的日子——或許會遇到個溫和的姑娘,兩人擠在這小屋里煮晚飯;或許會有個孩子,眉眼像他或像她,周末能帶孩子去樓下公園喂鴿子。
他認真想過,就只要一個,如今物價像坐了火箭,房價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怕自己這點本事,養(yǎng)不起太多牽掛。
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也好,平淡得像杯白開水,卻足夠熨帖這顆在城市里浮沉的心。
母親的電話像一塊投入靜水的石頭,猝然打破了敖丙按部就班的生活。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說三叔公走了。
按骨槐村的老規(guī)矩,他們這些在外的晚輩,必得回去磕個頭,送老人最后一程。
敖丙點開訂票軟件,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
骨槐村實在太偏,從乾元市過去,得轉(zhuǎn)三趟車,末段還要靠碰運氣,得遇到同村的人,讓人家捎一程。
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車次信息,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那個生他養(yǎng)他的村子,于他而言,從來不是什么鄉(xiāng)愁寄托,而是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村子因村口那棵老槐樹得名。
那樹不知活了多少年,樹干歪扭如枯骨,枝椏虬結著伸向天空,像無數(shù)只抓撓的手。
老人們說,樹下埋著數(shù)不清的故事,每逢月圓夜,樹影投在地上,會扭曲成掙扎的人形,看得人后頸發(fā)毛。
村子外邊繞著一道河*,河水常年渾黃如漿,底下沉著不少溺水而亡的冤魂,連白日里都透著股陰冷。
若有選擇,敖丙死也不愿回去。
可規(guī)矩就像村口的老槐樹,盤根錯節(jié)地壓著人。
更重要的是母親,她是個守舊的婦人,任他磨破嘴皮,也不肯離開骨槐村,總說“根在這兒”。
她把家族規(guī)矩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若不回,母親那一關,便過不去。
他不能不在意母親。
十三歲那年,父親就是在村外的河*里沒的,是母親咬著牙,靠幾畝薄田和縫縫補補,把他從泥里拽著長大,供他讀了大學,走到今天。
這份恩,他得還。
只是骨槐村那些陰影總在記憶里翻涌。
他記得清楚,村里的男人,除了三叔公那一輩兒的,晚輩們大多活不長久,三西十歲,多半會不明不白地溺死在那道河*里。
父親是這樣,村里好幾個叔伯也是這樣。
指尖在訂票鍵上懸了許久,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票定妥了,假也請好了。
敖丙翻出帆布背包,往里塞了兩套換洗衣物,又在拉鏈側袋里塞了包常用的感冒藥——村里潮,怕夜里著涼。
臨出門前,他又繞著屋子轉(zhuǎn)了一圈,摸了摸門鎖,確認窗縫都關嚴了,這才拎起包下樓,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骨槐村的路,得先乘火車到槐山市,再轉(zhuǎn)大巴去陰山鎮(zhèn)。
到了鎮(zhèn)上,就得看運氣了——碰得上同村趕圩的人,能搭個摩托或三輪車順道回去;若是碰不上,就得在鎮(zhèn)口那里等,一等可能就是大半天。
算下來,順當?shù)脑捯驳闷甙藗€鐘頭,這條路,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漫長。
坐上火車,敖丙想起村里的事,骨槐村不全是姓敖的,還有姓李的、姓魏的。
小時候聽老一輩的人講,早年間兵荒馬亂,是三姓人家結伴逃到這片荒僻之地,見這兒有山有水能落腳,便搭了草屋住下來。
人少勢單,就拜了把子,結為異姓兄弟,雖說不同姓,卻共奉一個祖宗牌位,誰家有事,另兩家都會像自家人一樣搭把手,日子久了,倒比好些同姓宗族還親厚。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后退,敖丙靠著座椅閉目養(yǎng)神,那些關于村子的細碎記憶,卻像車轍印似的,一點點在腦子里清晰起來。
骨槐村因被一條河環(huán)抱著,清晨與黃昏總免不了被霧氣纏繞。
那霧濃淡不定,像一層化不開的紗,將整個村子罩在朦朧里,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敖丙想著這些,意識漸漸模糊,終是抵不住倦意,墜入了夢鄉(xiāng)。
夢里,他正走在骨槐村的鄉(xiāng)路上,腳下的路有些松軟,像是剛下過雨。
忽然,前方不遠處出現(xiàn)一道背影。
敖丙心里一動,只覺得那身影莫名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趕上去看清那人的模樣。
越走近,越能看清那背影的輪廓——身形小小的,竟是個孩童。
他走得快了些,前方的孩子像是察覺到了,腳步也跟著加快,始終保持著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一來二去,敖丙漸漸沒了耐心。
他索性停住腳步,微微喘著氣,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小小的背影上。
看這情形,多半是村里哪家的孩子在調(diào)皮搗蛋,故意逗著他玩呢。
敖丙正要轉(zhuǎn)身往村里走,身后那小小的身影忽然轉(zhuǎn)了過來。
那是一張美得驚人的臉,艷得幾乎讓人分不清雌雄。
一雙桃花眼亮得像浸了水,眼尾微微上挑,自帶幾分勾人的韻致;眉心一道紅痕若隱若現(xiàn),為那份稚氣添了抹妖異的艷。
皮膚白得像敷了層細粉,透著瓷白的光,唇瓣更是紅得鮮嫩,像是剛摘的櫻桃。
那孩子張了張嘴,像是在說什么。
可敖丙什么也沒聽見,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后頸猛地竄上來,渾身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猛地睜開眼,竟是嚇醒了。
心口還在突突首跳,他這才想起來,那孩子是誰。
李哪吒,**二叔李靖的三兒子。
這孩子生得實在好看,在村里早就出了名。
村里人見了總念叨,說這娃長得太過拔尖,怕是福薄,不好養(yǎng)活。
偏偏這話竟應驗了,哪吒打生下來就病懨懨的,身子骨弱得像片柳葉。
八歲那年,還是沒能熬過一場大病,去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母親拉著他的手去**探望李嬸子。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鄉(xiāng)村詭語》是大神“愛吃山海一鍋出的楠楠”的代表作,敖丙魏鳴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敖丙在乾元市的日子,像上了發(fā)條的鐘擺。作為寫字樓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他的生活被打卡、報表和無休止的加班切割成規(guī)整的碎片,加班費是工資單上唯一能帶來些微波瀾的數(shù)字。就靠著這樣一點點攢,二十八歲這年,他終于在城市邊緣攥住了一把屬于自己的鑰匙。那間一室一廳的房子實在不大,轉(zhuǎn)個身仿佛就能碰著墻,卻被他收拾得亮堂妥帖。陽臺上晾著剛換的淺綠床單,窗臺上擺著兩盆多肉,葉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客廳的小茶幾上鋪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