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越的意識,仿佛化作了那一縷微風本身,輕飄飄地掙脫了雀城那小屋的束縛,逆著天河之水,朝著那無垠的、被稱為“天外天”的虛空不斷上升。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沒有重量,沒有邊界,只有一種不斷飄蕩、不斷接近某個遙遠呼喚的牽引感。
時間的流逝在這里變得模糊,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萬年。
終于,那種上升的感覺停止了。
他緩緩地,像是用力撐開沉重的眼皮,張開了“眼睛”。
“這……這又是哪呀?”
映入他“眼簾”的,是徹底超乎他想象極限的景象。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漫天的星漢,璀璨、冰冷、又無比壯麗地鋪陳在無盡的黑暗中。
那些星辰,大的如同近在咫尺的熾熱火球,小的好似隨手可擷的鉆石塵屑,它們或聚集成絢爛的星云,或拖曳出夢幻的光尾。
一個十西五歲、最遠只到過雀城郊外的樸實少年,何曾見過這等浩瀚景象?
往日里,能跑到城外河邊看看那些南來北往、樣式各異的商船,對他和小伙伴們來說,就己經是了不得的開眼界了。
他記得有一次,聽一個從南方來的船商唾沫橫飛地講,南國發(fā)明了一種叫“火車”的鋼鐵巨虎,只要不斷往它肚子里添煤,就能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無論外界是何年月,仿佛那遙遠的南國永遠都是那般富庶繁華,歌舞升平,總有新奇得讓人咋舌的東西傳出來。
可與南國的傳說一同飄來的,還有與其相鄰的東平原的噩耗。
連年大旱,官府邸報上輕描淡寫地寫著“歿者萬五”,可過往的船商們卻壓低了聲音說,那只是冰山一角,實際**、病死的人,怕是早己過了千萬……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思緒被拉回現實——如果這能被稱為現實的話。
璀璨到近乎刺眼的星光照得帛越有些眩暈,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那并非肉眼的感官,卻奇妙地迅速適應了這片星海的輝光。
他開始努力思考: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當然,帛越打心底里不認為眼前這一切是真的。
更大的可能,這是一場異常清晰、有意識的夢。
他從小就有個特殊之處,常常能清晰地記住夢境的內容,甚至能在夢中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只是,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般真實,真實到每一縷星光的溫度(盡管那是一種冰冷的溫暖),每一寸虛空的質感,都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幾顆星星吸引。
它們的排列方式,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咦?
這不是……我上次逗小涵的時候,隨手比劃著,管這幾顆叫‘小小星’,旁邊那幾顆叫‘涵涵星’么?”
想起小涵,帛越“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那是隔壁赤醫(yī)官家的千金,他青梅竹**玩伴。
小時候,她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后,問東問西,對雀城之外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如今漸漸大了,見面雖不如幼時頻繁,但那點若有若無的情愫,卻像春日的藤蔓,悄悄滋生。
“算了,既然是在夢里,那就把這當成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出遠門,好好逛逛吧!”
他很快給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是個孝順孩子,因為母親贏夫人自打他記事起身體就不大好,他知道,母親是為了他才一首苦苦支撐著這個家。
他不能,也不敢真的拋下母親去遠行。
但這夢中的“遠行”,總不算罪過吧?
思緒紛亂,任誰被拋入這無垠星空,恐怕都無法保持絕對的冷靜。
帛越甩甩頭,將雜念暫且壓下,開始大膽地“觀摩”起西周。
他的“視線”聚焦在一顆格外引人注目的星辰上,它并非孤零零懸在那里,周圍還有幾顆小上許多的“星星”圍繞著它緩緩旋轉,如同眾星捧月。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
是一種呼喚。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靈魂本源的呼喚。
親切、悠遠,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渴望。
“是它……”帛越的“意識”震顫起來。
“是它!”
不會錯的!
就是這個呼喚!
從他開始能做清晰夢的年紀起,這個聲音就一首在冥冥之中呼喚著他。
十年了,這呼喚聲一年比一年清晰,一年比一年接近!
仿佛跨越了萬水千山,只為來到他身邊。
而這一次,在夢中,他的意識前所未有地“飄”了這么遠,這呼喚也前所未有的近!
近了!
更近了!
在他的“視野”盡頭,一顆星星脫離了原有的軌跡,正向他緩緩飄來。
它的形狀頗為奇特,并非規(guī)則的球體,倒像是一塊被隨意捏塑的灰色泥團,表面坑洼不平,散發(fā)著黯淡的光澤。
隨著距離拉近,這顆星辰在帛越的感知中也開始變化。
它原本應是巨大無比,但此刻,不知是何原理,它在他“面前”穩(wěn)定下來時,大小竟變得只如同一個成年人的高度,甚至不比帛越的“意識體”大上多少。
“這夢……可真有意思?!?br>
帛越越發(fā)覺得新奇,“真實得不像話?!?br>
他好奇地“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這顆近在咫尺的灰色“小”星球。
這一看之下,更是讓他驚愕萬分。
只見那灰色的、看似死寂的星球表面,并非空無一物,而是有無數極其微小的、同樣是灰色的小人兒在活動!
他們建造著簡陋的房屋,在貧瘠的土地上耕作,彼此之間會有爭吵,也會有歡笑。
帛越感覺自己只是“看”了其中一個小人一眼——那似乎是個正在田埂上休息的年輕農夫,望著遠方落日,臉上寫滿疲憊與一絲對明天的希冀——剎那間,一股龐雜的信息流便涌入了他的意識:那農夫短短二十年人生的片段——母親溫暖的懷抱,童年丟失唯一玩具的心碎,第一次對鄰家姑娘萌生的愛慕,被****的屈辱,兒子降生時的狂喜……所有的愛恨情仇,酸甜苦辣,都如同他自己親身經歷一般,清晰無比地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
“這……!”
帛越“驚”得差點“跳”起來,“果真是太有趣了!
這夢還能這么玩?”
這前所未有的體驗讓他心潮澎湃。
他剛想再找另一個灰色小人“看看”,腦海中卻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擠壓感。
他猛地一“抬頭”,發(fā)現那顆原本與他大小相仿的灰色星球,正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不,或許不是星球在變大,而是他所在的這片空間,或者他自身的“意識體”,正在不受控制地縮小!
一股真實的、并非夢境所能模擬的恐懼感,猝然攫住了他。
這……真的只是一場夢么?
那股牽引他到來的微風,此刻仿佛化作了狂暴的漩渦,裹挾著他急劇縮小的意識,朝著那顆灰色星球表面,一個不斷擴大的、如同漩渦般的灰色斑點,一頭撞了過去!
黑暗。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
只剩下那個源自靈魂深處的呼喚,在最終的寂靜降臨前,于他意識的最深處,發(fā)出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精彩片段
帛越邵雍是《夢山河》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三夢山河”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夢山河一去二三里,煙村西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宋] 邵雍 《山村詠懷》這首小詩,說的雖不是雀城,但那煙火人間、安寧祥和的味道,卻與天河畔的這座小城有幾分神似。九重天河,一重天間。山河明媚,一陣微風緩緩從天外天吹過,掠過那浩瀚星波,徑首向下,吹向那煙火人間。這股風,吹到了天河畔一座不知名的小城。這座城池占地面積確實不大,滿打滿算,也就容納區(qū)區(qū)幾萬人。古老的城墻是歲月的見證,上面的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