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大人在火葬場下跪了！
第1章 雪夜叩門
雪下得很大，密密麻麻的砸下來，把整個京城都蓋白了。
江月離站在那扇高大的朱漆門外，跺了跺腳，繡鞋邊沿己經(jīng)濕了一圈。
她把手從暖手套里拿出來，放到嘴邊哈了口白氣，又使勁搓了搓，才伸手去叩門環(huán)。
門開了一條縫，門房老張頭縮著脖子探出半張臉，看見是她，愣了一下，趕緊把門拉大些。
“江姑娘？
這么大的雪，您也堅持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br>
老張頭側(cè)身讓她進去，又趕緊把門關(guān)上，把風雪堵在外頭。
江月離拂了拂斗篷上的雪珠子，露出臉來。
她才十西，臉凍得發(fā)紅，鼻尖也是紅的，一雙眼卻亮，映著院子里掛著的燈籠光。
“張伯，老師歇下了嗎？”
“還沒呢，大人在書房。
知道姑娘勤奮好學，等著呢?！?br>
“嗯?！?br>
江月離點點頭，從懷里掏出兩本用油布包得嚴實實的書，“我來還兵書，再……再借兩本新的?！?br>
老張頭哎了一聲，“那您首接去書房吧，大人吩咐過，您來了不用通傳?！?br>
“謝謝張伯?！?br>
江月離熟門熟路地穿過庭院，走到書房廊下，收了油紙傘，輕輕跺掉鞋上的雪，又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發(fā)和衣襟，這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br>
里面?zhèn)鱽硪粋€聲音，語氣淡淡的，但又很沉穩(wěn)。
江月離推門進去。
一股暖意混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氣撲面而來，讓她凍僵的臉舒服了不少。
白時奕坐在書案后，正低頭看一份公文。
他穿著家常的墨色袍子，燭光勾勒出他的側(cè)臉，下頜線清晰利落。
聽見她進來，也沒抬頭，只指了指旁邊的暖爐。
“先暖一暖。
手凍壞了，還怎么翻書?！?br>
江月離乖乖走到暖爐邊，把手湊過去烤著，眼睛卻忍不住往書案那邊瞟。
她每次來書房，都有點怕他。
他是帝師，是首輔，是整個大胤朝最年輕的權(quán)臣，學問大，規(guī)矩也大。
雖然允她隨時來借書看，但她從不敢放肆。
“兵書看完了？”
白時奕放下筆，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江月離覺得比剛才在雪地里還緊張，立刻站首了些。
“看完了?！?br>
她把懷里抱著的油布包打開，取出里面兩本有些舊了的書，小心地放到書案空著的一角，“《六韜》和《三略》都讀完了。
有些地方不太懂，做了標記?！?br>
白時奕拿起最上面那本，隨手翻了幾頁，看到里面夾著的一些小紙條，用工整小楷寫了理解。
“哪里不懂？”
他問。
江月離往前挪了一小步，指著書上的一處，“這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先生，既為君王，為何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
白時奕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她凍得發(fā)紅卻滿是認真的臉。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的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什么情緒，“百姓便是水，君王是舟。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君王若賢明，百姓擁戴，水便載舟前行；君王若昏庸，百姓受苦，水漲船翻，也是尋常。”
江月離怔怔地聽著。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和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他的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她心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好像明白了點什么，又好像沒完全明白。
“所以……為君者，當以民為重？”
她試探著問。
白時奕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認可，“還要借什么？”
“想……想看看《孫子兵法》和《吳子兵法》?！?br>
江月離趕緊說。
白時奕起身，走到靠墻的一排高大書架前。
他身材高大，抬手就取下了放在稍高處的兩本書，轉(zhuǎn)身遞給她。
江月離伸手去接。
他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很涼，帶著剛握過筆桿的微硬觸感。
江月離卻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回手，兩本書差點掉在地上，她慌忙抱住，臉頰有點發(fā)熱，低著頭不敢看他。
白時奕似乎沒注意到她這點慌亂，己經(jīng)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了公文。
“時辰不早了，雪大，讓張伯派人送你回去?！?br>
“不用麻煩張伯！”
江月離立刻搖頭，“我?guī)Я诵P等在街口，不遠，自己回去就行。
謝謝老師，學生告退。”
她抱著新借來的兩本書，像得了什么寶貝，匆匆行了個禮，轉(zhuǎn)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了不少。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白時奕看著那扇關(guān)緊的門，目光在她剛才站過的地方停留了片刻，爐火把她留下的一小攤水漬都快烤干了。
然后他收回視線，繼續(xù)看手里的公文。
沒過多久，窗外極輕地響了一聲，像是一片特別厚的雪從屋檐上滑落。
白時奕眉頭微動，沒抬頭，只對著空氣說了一句：“進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窗外滑入，落在書房中央，單膝跪地。
來人全身裹在黑衣里，臉上也蒙著面，只露出一雙**內(nèi)斂的眼睛。
“大人?！?br>
暗衛(wèi)的聲音壓得很低，雄雌難辨。
“說。”
“北狄那邊有異動。
他們的老國王病重，幾位王子爭斗得厲害。
大王子……似乎暗中聯(lián)絡(luò)了朝中幾位官員，意圖不明。
另外，北狄使團下月抵京，名義上是朝貢，但探子報，他們可能……可能會提出和親之請?！?br>
“和親？”
白時奕的筆尖頓了一下，一滴墨滴在宣紙上，慢慢暈開一團黑。
他放下筆，聲音聽不出喜怒，“陛下尚未立后，宮中也無適齡公主。
他們想求娶誰？”
“屬下……尚未查明。
但北狄人狼子野心，若求娶不成，恐生事端?！?br>
白時奕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
“知道了。
繼續(xù)盯緊，尤其是與大王子有聯(lián)絡(luò)的那幾位，查清他們傳遞了什么消息。
使團入京后的動向，一字不漏報給我?！?br>
“是?！?br>
暗衛(wèi)低頭領(lǐng)命，身形一動，又**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了。
書房里再次只剩下白時奕一人。
他看著紙上那團墨跡，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
袖口的暗袋里，好像放著什么東西。
窗外，風雪更大了。
江月離抱著書，沿著來時的路小心地往回走。
雪深一腳淺一腳，她走得有點慢。
快要穿過書房庭院時，她忽然隱隱約約聽到書房窗戶的方向飄來一點極細微的說話聲。
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側(cè)耳去聽。
風聲太大，聽不真切。
只模糊捕捉到幾個零碎的字眼。
“……北狄……異動…………和親……”聲音很快消失了，好像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北狄？
和親？
她站在雪地里，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兩個詞對她來說有點遠，她不太明白它們意味著什么，只是心里莫名地輕輕跳了一下，有點慌。
她回頭望了一眼書房窗戶透出的暖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抱著懷里的書，加快腳步，小跑著穿過庭院，朝著前院大門去了。
她得趕緊回家，把新借的書放好，再把今天聽到的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好好想一想。
這句話，她記下了。
江月離站在那扇高大的朱漆門外，跺了跺腳，繡鞋邊沿己經(jīng)濕了一圈。
她把手從暖手套里拿出來，放到嘴邊哈了口白氣，又使勁搓了搓，才伸手去叩門環(huán)。
門開了一條縫，門房老張頭縮著脖子探出半張臉，看見是她，愣了一下，趕緊把門拉大些。
“江姑娘？
這么大的雪，您也堅持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br>
老張頭側(cè)身讓她進去，又趕緊把門關(guān)上，把風雪堵在外頭。
江月離拂了拂斗篷上的雪珠子，露出臉來。
她才十西，臉凍得發(fā)紅，鼻尖也是紅的，一雙眼卻亮，映著院子里掛著的燈籠光。
“張伯，老師歇下了嗎？”
“還沒呢，大人在書房。
知道姑娘勤奮好學，等著呢?！?br>
“嗯?！?br>
江月離點點頭，從懷里掏出兩本用油布包得嚴實實的書，“我來還兵書，再……再借兩本新的?！?br>
老張頭哎了一聲，“那您首接去書房吧，大人吩咐過，您來了不用通傳?！?br>
“謝謝張伯?！?br>
江月離熟門熟路地穿過庭院，走到書房廊下，收了油紙傘，輕輕跺掉鞋上的雪，又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發(fā)和衣襟，這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br>
里面?zhèn)鱽硪粋€聲音，語氣淡淡的，但又很沉穩(wěn)。
江月離推門進去。
一股暖意混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氣撲面而來，讓她凍僵的臉舒服了不少。
白時奕坐在書案后，正低頭看一份公文。
他穿著家常的墨色袍子，燭光勾勒出他的側(cè)臉，下頜線清晰利落。
聽見她進來，也沒抬頭，只指了指旁邊的暖爐。
“先暖一暖。
手凍壞了，還怎么翻書?！?br>
江月離乖乖走到暖爐邊，把手湊過去烤著，眼睛卻忍不住往書案那邊瞟。
她每次來書房，都有點怕他。
他是帝師，是首輔，是整個大胤朝最年輕的權(quán)臣，學問大，規(guī)矩也大。
雖然允她隨時來借書看，但她從不敢放肆。
“兵書看完了？”
白時奕放下筆，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江月離覺得比剛才在雪地里還緊張，立刻站首了些。
“看完了?！?br>
她把懷里抱著的油布包打開，取出里面兩本有些舊了的書，小心地放到書案空著的一角，“《六韜》和《三略》都讀完了。
有些地方不太懂，做了標記?！?br>
白時奕拿起最上面那本，隨手翻了幾頁，看到里面夾著的一些小紙條，用工整小楷寫了理解。
“哪里不懂？”
他問。
江月離往前挪了一小步，指著書上的一處，“這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先生，既為君王，為何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
白時奕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她凍得發(fā)紅卻滿是認真的臉。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的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什么情緒，“百姓便是水，君王是舟。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君王若賢明，百姓擁戴，水便載舟前行；君王若昏庸，百姓受苦，水漲船翻，也是尋常。”
江月離怔怔地聽著。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和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他的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她心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好像明白了點什么，又好像沒完全明白。
“所以……為君者，當以民為重？”
她試探著問。
白時奕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認可，“還要借什么？”
“想……想看看《孫子兵法》和《吳子兵法》?！?br>
江月離趕緊說。
白時奕起身，走到靠墻的一排高大書架前。
他身材高大，抬手就取下了放在稍高處的兩本書，轉(zhuǎn)身遞給她。
江月離伸手去接。
他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很涼，帶著剛握過筆桿的微硬觸感。
江月離卻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回手，兩本書差點掉在地上，她慌忙抱住，臉頰有點發(fā)熱，低著頭不敢看他。
白時奕似乎沒注意到她這點慌亂，己經(jīng)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了公文。
“時辰不早了，雪大，讓張伯派人送你回去?！?br>
“不用麻煩張伯！”
江月離立刻搖頭，“我?guī)Я诵P等在街口，不遠，自己回去就行。
謝謝老師，學生告退。”
她抱著新借來的兩本書，像得了什么寶貝，匆匆行了個禮，轉(zhuǎn)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了不少。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白時奕看著那扇關(guān)緊的門，目光在她剛才站過的地方停留了片刻，爐火把她留下的一小攤水漬都快烤干了。
然后他收回視線，繼續(xù)看手里的公文。
沒過多久，窗外極輕地響了一聲，像是一片特別厚的雪從屋檐上滑落。
白時奕眉頭微動，沒抬頭，只對著空氣說了一句：“進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窗外滑入，落在書房中央，單膝跪地。
來人全身裹在黑衣里，臉上也蒙著面，只露出一雙**內(nèi)斂的眼睛。
“大人?！?br>
暗衛(wèi)的聲音壓得很低，雄雌難辨。
“說。”
“北狄那邊有異動。
他們的老國王病重，幾位王子爭斗得厲害。
大王子……似乎暗中聯(lián)絡(luò)了朝中幾位官員，意圖不明。
另外，北狄使團下月抵京，名義上是朝貢，但探子報，他們可能……可能會提出和親之請?！?br>
“和親？”
白時奕的筆尖頓了一下，一滴墨滴在宣紙上，慢慢暈開一團黑。
他放下筆，聲音聽不出喜怒，“陛下尚未立后，宮中也無適齡公主。
他們想求娶誰？”
“屬下……尚未查明。
但北狄人狼子野心，若求娶不成，恐生事端?！?br>
白時奕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
“知道了。
繼續(xù)盯緊，尤其是與大王子有聯(lián)絡(luò)的那幾位，查清他們傳遞了什么消息。
使團入京后的動向，一字不漏報給我?！?br>
“是?！?br>
暗衛(wèi)低頭領(lǐng)命，身形一動，又**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了。
書房里再次只剩下白時奕一人。
他看著紙上那團墨跡，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
袖口的暗袋里，好像放著什么東西。
窗外，風雪更大了。
江月離抱著書，沿著來時的路小心地往回走。
雪深一腳淺一腳，她走得有點慢。
快要穿過書房庭院時，她忽然隱隱約約聽到書房窗戶的方向飄來一點極細微的說話聲。
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側(cè)耳去聽。
風聲太大，聽不真切。
只模糊捕捉到幾個零碎的字眼。
“……北狄……異動…………和親……”聲音很快消失了，好像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北狄？
和親？
她站在雪地里，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兩個詞對她來說有點遠，她不太明白它們意味著什么，只是心里莫名地輕輕跳了一下，有點慌。
她回頭望了一眼書房窗戶透出的暖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抱著懷里的書，加快腳步，小跑著穿過庭院，朝著前院大門去了。
她得趕緊回家，把新借的書放好，再把今天聽到的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好好想一想。
這句話，她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