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骨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實木地板上，深褐色的液體濺濕了傭人小林的白色圍裙，碎片彈起時擦過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廢物！”

沙發(fā)上的女人聲音尖利，紅色指甲劃過真皮扶手，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我說過要八十度的手沖咖啡，你現(xiàn)在端來的是剛燒開的開水？

想燙死我嗎？”

蘇清鳶穿著一身香檳色真絲睡裙，長發(fā)隨意散在肩頭，明明長著一張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臉，眼神卻像淬了冰。

小林嚇得膝蓋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大小姐，我、我明明用溫度計測過的，是八十度……還敢頂嘴？”

蘇清鳶冷笑一聲，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就要往小林身上砸。

“大小姐?！?br>
一道沒有起伏的 “聲音” 突然在房間里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聽見，而是首接出現(xiàn)在腦海里，帶著冷冽的質(zhì)感，像冬日里的冰塊碰撞。

蘇清鳶的動作頓住，眉頭瞬間皺起，看向門口。

一個身影站在那里，身高近一米九，穿著量身定制的黑色燕尾服，肩線筆首，袖口露出的白色襯衫袖口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領(lǐng)口別著一枚銀質(zhì)薔薇胸針，在水晶燈下發(fā)著冷光。

可詭異的是，他的脖頸處纏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蕾絲紗巾，紗巾向上延伸，本該是頭顱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縷縷黑霧在紗巾下若隱若現(xiàn)。

是墨燼，蘇家的管家，那個三年前突然出現(xiàn)的 “怪物”。

蘇清鳶對他向來沒什么好臉色，不僅因為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樣，更因為他總能精準地打斷她的 “樂趣”—— 比如現(xiàn)在。

“墨燼，我教訓(xùn)下人，用得著你管？”

蘇清鳶將煙灰缸重重摔在桌上，煙灰撒了一地，“還是說，你覺得這個廢物比我重要？”

墨燼沒有動，那道意念再次傳來，依舊平靜無波：“小林是張媽推薦的新人，對溫度把控不熟練，大小姐若不滿意，我再為您沖一杯。”

他說話時，沒有頭顱的脖頸微微前傾，像是在 “注視” 著蘇清鳶，可那片黑紗下的空洞，總讓蘇清鳶心里發(fā)毛。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墨燼時，嚇得首接暈了過去，后來見多了，恐懼變成了厭惡 —— 一個連頭都沒有的東西，憑什么管她？

“不用你假好心！”

蘇清鳶站起身，走到墨燼面前，故意抬起下巴，幾乎要碰到他的黑紗，“我就要她沖，要是再做不好，我就把她趕出蘇家！”

小林的哭聲更響了，蘇清鳶看著她發(fā)抖的樣子，心里卻沒什么**，反而覺得煩躁。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每次看到下人像老鼠怕貓一樣躲著她，她就忍不住想更過分一點 ——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不是那個在父母葬禮上哭到發(fā)抖的小孩。

墨燼沒有說話，黑紗下的黑霧似乎凝了凝。

下一秒，他轉(zhuǎn)身走向吧臺，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參加晚宴。

蘇清鳶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燕尾服后擺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勾到了。

“喂，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蘇清鳶下意識問出口，話剛說完就后悔了 —— 她干嘛關(guān)心一個怪物的衣服？

墨燼的動作頓了頓，意念再次傳來，這次帶著一絲極淡的暖意：“昨晚巡邏時，被花園的玫瑰枝勾到了，不礙事?！?br>
巡邏？

蘇家老宅安保措施那么嚴，用得著一個管家巡邏？

蘇清鳶撇撇嘴，沒再追問。

很快，墨燼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白色的骨瓷杯托在他戴著白手套的手里，溫度剛剛好。

他將咖啡遞給蘇清鳶，意念輕柔：“大小姐，八十度，您嘗嘗。”

蘇清鳶接過咖啡，指尖碰到杯壁時，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她因為做噩夢哭醒，跑出房間時，正好看到墨燼站在走廊盡頭，黑紗下的黑霧正纏繞著一只闖進老宅的野狗，野狗嗚咽著倒地，卻沒有受傷，只是被黑霧 “送” 出了大門。

那時她就覺得，這個無頭管家，好像沒那么可怕。

“愣著干什么？”

蘇清鳶回過神，強裝鎮(zhèn)定地喝了一口咖啡，醇厚的香氣在嘴里散開，溫度正好，“算你還有點用?！?br>
墨燼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cè)身，對著地上的小林意念道：“去把地板清理干凈，下次注意溫度。”

小林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撿起碎片時，偷偷看了墨燼一眼，眼神里帶著感激。

蘇清鳶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煩躁了，她放下咖啡杯，轉(zhuǎn)身走向樓梯：“我要去樓上換衣服，半小時后，我要看到車在門口等著，我要去逛街?！?br>
“是，大小姐?！?br>
墨燼的意念從身后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恭敬。

蘇清鳶走上樓梯，回頭看了一眼。

墨燼還站在原地，沒有頭顱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她突然想起張媽說過的話：“大小姐，墨管家是個好人，他不會害你的?！?br>
好人？

一個連頭都沒有的怪物，也配叫好人？

蘇清鳶嗤笑一聲，轉(zhuǎn)身進了房間，卻沒發(fā)現(xiàn)，她關(guān)上門時，墨燼黑紗下的黑霧，悄悄凝出了一朵小小的薔薇形狀。

蘇清鳶在房間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整理著自己的裙擺。

不知為何，腦海里總是浮現(xiàn)出墨燼的身影。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奇怪的念頭甩掉。

下樓后，她看到墨燼己經(jīng)在門口等著，身旁停著那輛她最喜歡的紅色跑車。

“出發(fā)吧。”

蘇清鳶故作冷淡地說道。

一路上，蘇清鳶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而墨燼則專注地開著車。

突然，一輛失控的貨車朝著他們沖了過來，蘇清鳶嚇得閉上了眼睛。

就在碰撞即將發(fā)生的瞬間，墨燼黑紗下的黑霧猛地涌出，將整個車子包裹起來。

貨車撞上來后，竟像撞到了一堵無形的墻，反彈了回去。

蘇清鳶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毫發(fā)無損的自己和車子，又看向身旁的墨燼，心中那層防備的墻似乎在這一刻崩塌了。

“謝謝你?！?br>
她輕聲說道。

墨燼沒有說話，只是黑紗下的黑霧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yīng)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