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出租屋的窗玻璃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shù)顆冰冷的石子。

秦燃坐在唯一的塑料凳上，腳邊是個敞開的舊行李箱，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衣服胡亂塞在里面。

空氣里彌漫著雨天的潮氣和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半小時前收到的離婚協(xié)議電子版，以及林雅最后那句：“秦燃，放過我吧，我真的受夠了這種一眼看到頭的日子?！?br>
他捏了捏眉心，指尖冰涼。

五年，換來的就是這么個結局。

因為他窮，因為他沒能耐，因為他不像她那個開奔馳的新歡，能帶她去新開的法餐廳打卡，能送她最新款的包包。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林雅，是某個群聊彈出的視頻邀請，來自林雅的閨蜜。

鬼使神差，他點了接受。

畫面瞬間被喧囂和光亮填滿。

燈紅酒綠的包廂，林雅依偎在一個微胖男人懷里，笑得眉眼生花。

那男人，秦燃認識，某個小公司的老板，王鵬。

王鵬正舉著手機，得意地環(huán)拍西周，刻意在林雅新提的包包上停了停，又掃過桌上價格不菲的酒水。

“感謝王總今晚的安排喲！”

林雅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甜得發(fā)膩，帶著一絲刻意的炫耀，“某些人吶，這輩子估計都來不了這種地方吧？

哎呀，說好不提晦氣事的，大家喝酒喝酒！”

視頻掛斷。

群里有短暫的寂靜，然后跳出幾條曖昧的恭維和點贊。

秦燃看著黑掉的屏幕，胸腔里那點最后的熱氣也散盡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嚨里卻只發(fā)出一點嘶啞的嗬嗬聲。

就在這時。

手機屏幕毫無征兆地再次亮起，不是群消息，也不是廣告，而是一條純黑**的短信，白色的字體冰冷而清晰：“恭喜您，秦燃先生，您己被選中綁定全球財富分配系統(tǒng)。”

“您獲得臨時權限：可無限制調動相當于當前世界首富總資產(chǎn)十倍的資金（權限有效期：永久）。

資金流動絕對匿名，來源合法，請放心使用?！?br>
秦燃瞳孔猛地一縮。

幻覺？

還是什么新型**短信？

他下意識想去劃掉，指尖卻在顫抖。

幾乎同時，手機“叮叮?！悲偪竦仨懥似饋恚皇氢徛?，是那種最高優(yōu)先級的銀行短信提示音，一條接一條，瞬間刷屏！

“您尾號8817賬戶完成轉賬交易+￥10，000，000.00……+￥100，000，000.00……+￥1，000，000，000.00……”數(shù)字后面的零多到眼花繚亂，單位從萬到億，再到他從未見過的天文數(shù)字！

短信還在瘋狂涌入，手機的震動幾乎要讓他握不住。

他猛地抬頭，看向這間不足十平米、墻皮剝落的出租屋，窗外是灰敗的舊樓和連綿的陰雨。

一切都沒有變。

可手機屏幕上那一長串、一長串仿佛沒有盡頭的數(shù)字，還在冰冷而固執(zhí)地跳動著。

一種極致的荒誕和冰涼的戰(zhàn)栗感，順著脊椎猛地竄上天靈蓋。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因為某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沖擊而微微痙攣。

他點開剛剛那個群，找到林雅閨蜜的頭像，點了進去。

朋友圈最新一條，正是幾分鐘前發(fā)的，九宮格照片：林雅和王鵬臉貼臉，**是那家以貴聞名的法餐廳，配文：“恭喜雅雅開啟新人生！

王總大手筆，聽說今晚還要送上超級大禮哦~愛心愛心”下面己經(jīng)有共同好友的評論：“羨慕哭了！

王總對雅雅真好！”

“是那家超難訂的餐廳！

王總實力派！”

秦燃的目光落在“王總”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上。

他退出微信，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后打開瀏覽器，生疏地輸入了王鵬那家公司的名字——“鵬程商貿”。

幾秒后，搜索結果跳出，公司簡介寥寥，注冊資本不過五百萬。

他關掉瀏覽器，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雨聲似乎小了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在通訊錄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一個幾乎沒聯(lián)系過的號碼，備注是“星河資本——蘇總”。

一次極偶然的兼職機會存下的，對方是業(yè)內出了名的冰山美女總裁，雷厲風行。

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對面?zhèn)鱽硪粋€清冷、利落，不帶絲毫情緒的女聲：“喂，哪位？”

秦燃看著窗外，雨好像真的要停了。

他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倦?。骸疤K總嗎？

我秦燃?！?br>
對面沉默了一下，顯然在記憶里搜索這個名字，未果。

秦燃繼續(xù)說了下去，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聽說你們最近在接觸鵬程商貿，想**他們拓展渠道？”

蘇晚晴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公事公辦的警惕：“秦先生？

抱歉，涉及商業(yè)機密，我不便透露。

您是從哪里……”秦燃打斷她，首接扔出一句話，輕描淡寫：“沒什么，就是告訴你一聲，不用談了?！?br>
他頓了頓，仿佛在思考一個微不足道的數(shù)字。

“那公司，我買了?！?br>
“對，就現(xiàn)在。

全資?！?br>
“你幫我處理一下。

錢不是問題?！?br>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只有細微的電流聲，證明通話并未中斷。

蘇晚晴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荒謬到極點的要求震得失去了語言能力。

良久，她的聲音才重新傳來，那份職業(yè)化的冰冷碎裂了，透出難以置信和極力壓抑的震動：“秦…先生？

您知道鵬程商貿的估值雖然不高，但全資**也需要……需要多少？”

秦燃問，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

“……初步評估，至少需要一點二億現(xiàn)金，這還不包括……”蘇晚晴的聲音有些干澀。

“哦?！?br>
秦燃應了一聲，然后像是做了個決定，“先轉你十個億。

不夠再說?！?br>
他甚至沒有提高聲調。

“手續(xù)盡快。

**完成后，公司送你玩了。”

說完，他沒等對方回應，掛斷了電話。

手機被他隨手扔在堆著舊報紙的床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胸腔里那顆越跳越沉、越跳越有力的心臟搏動聲。

幾分鐘后，手機尖銳地響起。

是林雅。

他接了，沒說話。

對面立刻傳來林雅拔高的、充滿嘲諷和快意的聲音，尖銳地刺破寂靜：“秦燃！

可以啊你！

長本事了？

都學會在外面吹牛耍橫了？

還買公司？

送人？

你是不是離婚受刺激把腦子搞壞了？！”

她嗤笑一聲，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裝什么大款！

你賬戶里連三百塊都沒有！

我跟你五年，你屁都沒放一個！

現(xiàn)在跟我這兒演上了？

我告訴你，你就算去賣血**，連王總一頓飯錢都湊不齊！

省省吧你，別丟人現(xiàn)眼了！”

秦燃默默聽著，目光落在窗外。

雨不知何時徹底停了，烏云縫隙里，竟透出一線慘白的陽光，斜斜打在潮濕骯臟的窗臺上。

他沒反駁，也沒解釋。

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林雅罵夠了，最后撂下一句：“廢物永遠都是廢物！

別再騷擾我朋友！

我嫌丟人！”

便狠狠掛了電話。

忙音響起。

秦燃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那線陽光正好照亮了窗臺上積著的雨水，晃得人眼暈。

一天后。

廉價出租屋內，泡面桶還擺在矮桌上。

那臺老舊的二手電視機屏幕閃著雪花，信號不太穩(wěn)定。

穿著跨欄背心的秦燃，正彎腰拿起遙控器，準備關掉。

突然，電視畫面一跳，切換到了緊急插播的全球財經(jīng)新聞。

**是紐約時代廣場的巨屏，主持人字正腔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緊急插播！

本臺收到最新消息！

一場****的巨額**案于昨夜悄然達成！

總部位于境內的國際性財團——鵬程商貿，被一位神秘買家以無法估量的天價全資**！

交易金額據(jù)業(yè)內人士初步推測，可能高達……**級別！”

畫面切換，出現(xiàn)鵬程商貿公司的logo，以及一張打滿問號和美元符號的圖片。

“此次**行動之迅速，資金之龐大，堪稱史無前例！

全球金融市場為之震動！

福布斯排行榜即將迎來劇變！

毫無疑問，一位新的世界首富——誕生了！”

秦燃拿著遙控器的手，停在了半空。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