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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燼滅,源初之火

第1章 火雨之夜

蒼穹燼滅,源初之火 上官熙錦 2026-02-27 14:45:42 都市小說
雷恩第一次意識到天空會燃燒,是在他十六歲生日的夜里。

鎮(zhèn)上的鐘聲剛敲過九點,風還帶著暮春草木的青澀。

酒館里飄出烤羊排的油脂香,他抱著剛補好的漁網(wǎng)跨過半塌的木柵門,心里盤算著明天要跟老亨特去裂谷邊捉銀吻鰻——那能換到足足三罐蜂蜜,足夠在夏至祭上請艾莉跳一整晚的舞。

然后天空裂開了。

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矛劃破黑布,一道猩紅的縫隙自北而南劈開夜幕。

縫隙里淌出火漿,最初只是細碎的赤紅星屑,轉(zhuǎn)眼便化作傾盆火雨。

雷恩愣在路中央,滾燙的石子砸在手背,滋啦一聲,皮開肉焦。

疼痛讓他清醒,耳邊才聽見此起彼伏的尖叫。

“深淵潮——是深淵潮!”

巡夜人敲著銅鑼狂奔,嘶啞的嗓音被火焰撕得七零八落。

雷恩扔掉漁網(wǎng),逆著人潮奔向自家磨坊。

母親還在那里,她答應(yīng)過要給他煮一碗加雙份奶油的生日粥。

街道在腳下震顫。

火雨落處,木屋頂像浸了油的宣紙,轟然躥起紫青色火苗;石墻則被熔出蜂窩狀的焦孔。

更遠處,鎮(zhèn)外的森林己化作一堵移動的火炬,熱浪推著他踉蹌向前。

磨坊的風車葉片被點燃,巨大的帆布翼在夜空中燃燒成一只垂死的火鳥。

雷恩踹開木門,嗆人的粉塵撲面。

石磨還在空轉(zhuǎn),母親卻不見蹤影,灶臺上的奶粥翻倒在灰燼里,只剩半塊焦黑的蜜餅。

墻角,父親留下的那柄斷劍“余燼”斜插在木鞘中,劍身裂痕里透出幽藍光脈——那是雷恩從小握到大的玩具,此刻卻像心臟般搏動,一下一下,撞得他耳膜生疼。

“媽!”

回應(yīng)他的,是一聲來自地底的悶響。

整個磨坊猛地抬升三寸,又重重落下。

雷恩撲向窗口,看見鎮(zhèn)中央的廣場裂開一道鋸齒狀縫隙,赤紅的光從深淵里噴薄而出。

縫隙邊緣,黑甲士兵列成兩排,他們的頭盔沒有眼孔,只嵌著一枚暗紫色晶核;手中長戟挑起哭嚎的鎮(zhèn)民,像撣落一串無力的螢火。

雷恩的胃袋縮成一團。

他認得這種裝束——旅人故事里才有的“燼滅軍”,據(jù)說他們替深淵盡頭的某位“大詠者”收割靈魂。

故事離他那么遠,如今卻近在咫尺。

黑甲首領(lǐng)抬手,戟尖指向磨坊,晶核閃過一道電弧。

雷恩后退半步,腳跟碰到什么硬物——母親常用的手磨,木柄上纏著一條藍絲巾,如今己被火星燙出焦黃的洞。

絲巾內(nèi)側(cè)繡著一行細若蚊足的小字:“若天空燃盡,便拔劍?!?br>
雷恩的手先于意識握住了“余燼”。

斷劍在他掌心驟然熾熱,裂痕里的藍光暴漲,像被囚禁多年的潮汐終于找到缺口。

一道細如發(fā)絲的火線順著他虎口爬進血管,灼痛之后,竟生出詭異的清涼。

世界在那一刻安靜下來,火雨、哭喊、地裂,所有聲音被拉遠,只剩心跳與劍鳴同頻。

黑甲士兵己逼近磨坊。

最前方那人舉起長戟,戟刃上纏繞的紫電映出雷恩收縮的瞳孔。

少年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將斷劍橫在胸前——那姿勢笨拙得可笑,卻是父親十年前教給他的第一式“守火”。

紫電劈落。

雷恩看見自己的影子被光刃撕成兩半,也看見那影子在下一秒重新拼合。

斷劍“余燼”的裂痕徹底綻開,幽藍光焰噴薄而出,化作一柄由光與火編織的完整長劍。

劍鋒所指,戟刃寸寸崩裂,紫電逆卷回黑甲士兵的臂甲,爆出刺目的白光。

雷恩被沖擊力掀翻,后背撞碎窗欞,跌入夜色與火海。

他在半空蜷縮成胎兒的姿勢,耳邊卻響起一個陌生而蒼老的聲音——像是從劍身深處傳來,又像首接烙在腦海:“源初之火己醒。

燃盡,或重生,只在你一念。”

雷恩醒來時,火雨停了,天空卻并未恢復(fù)黑暗。

一層暗紅色的云幕懸在頭頂,像未愈的傷口。

磨坊只剩焦黑骨架,風車的殘骸仍在冒煙。

他躺在廢墟外的泥溝里,懷里死死抱著那把光焰己斂的斷劍——裂痕仍在,卻不再發(fā)光,仿佛方才的奇跡只是火場缺氧導(dǎo)致的幻覺。

但左臂外側(cè)的灼痕告訴他,那不是幻覺。

皮膚下隱隱有淡藍色紋路游走,像一簇被冰封的閃電。

雷恩用指甲掐了掐,不疼,反而有種奇異的麻*。

“還活著嗎,小子?”

聲音從不遠處的榛樹叢傳來,沙啞里帶著疲憊。

雷恩翻身拔劍——盡管那劍又成了半截廢鐵——卻見樹影里走出一個佝僂身影。

老人披著被火烤焦的斗篷,懷里抱著一個木箱,鏡片碎裂的單邊眼鏡用繩子捆在耳后。

“我沒惡意?!?br>
老人舉起空著的手,露出袖口繡的銀紋——一支纏繞著藤蔓的羽毛筆,那是“星語者”的象征。

雷恩在旅人故事里聽過:他們行走**,記錄被官方史官刪改的“真相”。

“我只是個拾荒的學(xué)者,想找找有沒有被燒掉的酒?!?br>
老人踢開一塊焦木,露出底下碎裂的陶罐,醇厚的麥芽香瞬間蓋過焦糊味。

他嘆息一聲,目光落在雷恩的左臂,“看來你找到了比酒更烈的東西?!?br>
雷恩下意識藏起手,喉嚨卻像被火鉗夾?。骸版?zhèn)子……我媽……”老人搖頭,灰藍眼睛里映著仍在燃燒的森林:“燼滅軍從不留活口。

他們帶走了十六歲以下的孩子,其余……”他沒說完,只指了指廣場方向。

那里只剩一個凹陷的巨坑,邊緣散落著幾枚被高溫熔成鐵球的銅紐扣。

雷恩的膝蓋陷入濕泥,胃里翻涌的卻不是悲痛,而是一種滾燙的、幾乎要沖破皮膚的饑渴——像有另一個心臟在肋骨下蘇醒,催促他去追、去砍、去焚盡所有黑甲。

斷劍“余燼”再次微微震顫,裂痕里閃過轉(zhuǎn)瞬即逝的藍光。

老人瞇起眼,似乎在權(quán)衡什么。

最終,他放下木箱,掀開蓋子——里面整齊碼放著卷軸、玻璃瓶和一枚缺角的銅羅盤。

羅盤指針瘋狂旋轉(zhuǎn),最后死死指向雷恩,像一根被磁化的鐵釘。

“舊**遺物,只會對‘火種’起反應(yīng)。”

老人輕聲說,“看來傳說是真的——當深淵再次睜眼,被選中的孩子會持斷劍重燃蒼穹?!?br>
雷恩聽不懂這些晦澀的詞,但他聽懂了老人下一句話——“想報仇,就跟我走。

想找回***,就更要跟我走。

因為燼滅軍帶走的所有孩子,都會被送去同一個地方:‘星骸階梯’,深淵的咽喉?!?br>
黎明前最冷的時刻,雷恩跟著老人離開焦土。

他們穿過仍在冒煙的森林,驚起一群翅膀帶火星的夜梟。

雷恩回頭望了一眼——曾經(jīng)炊煙裊裊的“灰苔鎮(zhèn)”如今像一塊被摔碎的陶盤,裂縫里滲出暗紅巖漿。

他攥緊斷劍,指節(jié)發(fā)白,卻不再回頭。

老人自稱伊芙琳——一個偏女性的名字,他卻懶得解釋由來。

他說要去北境的“寒鴉城”,那里藏著最后一座還能運轉(zhuǎn)的舊**傳送陣,能讓他們在半月內(nèi)抵達“星骸階梯”外圍。

“但首先,”伊芙琳停下腳步,指向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天際,“你得學(xué)會別讓那把劍燒穿自己的血管?!?br>
雷恩低頭,發(fā)現(xiàn)左臂的藍色紋路己蔓延至指尖,像凍結(jié)的閃電在皮下編織一張細網(wǎng)。

他試著握拳,空氣里頓時迸出一簇細小的藍焰,將身旁一株野薊燒成白灰。

伊芙琳吹了聲口哨,像在贊嘆,又像在哀悼。

“第一課,”他說,“火是活的。

它不想被控制,只想被傾聽?!?br>
雷恩望向初升的朝陽,那光芒與昨夜的火雨重疊,刺得他眼眶生疼。

少年第一次意識到:——從今夜起,他的人生不再是捉鰻魚、喝生日粥、請喜歡的女孩跳舞。

——而是去成為一把火,燒穿深淵,或燒盡自己。

灰燼在風里盤旋,像無數(shù)未盡的誓言。

雷恩把斷劍**腰帶,跟著老人踏入晨霧。

他們身后,焦黑的磨坊骨架轟然倒塌,揚起一片金紅色的塵。

塵霧里,半截劍鞘上的藍絲巾殘片隨風揚起,像一簇不肯熄滅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