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妙絕倫的高士慶的新書
第1章 窒息
樓梯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浸了水的棉線，輕輕刮過水泥地。
林淑月攥著枕頭的手指猛地收緊，布料褶皺里還帶著家里沙發(fā)的霉味。
她屏住氣往下望，昏黃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把那道影子拉得瘦長 —— 每一步都透著遲疑，像怕踩碎了什么。
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是他嗎？
那個昨天踹門時眼底冒著火的男人，那個把 “你就是個伺候人的” 掛在嘴邊的丈夫。
她挺首脊背，刻意把肩膀繃得像塊硬紙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 就算是趙志強，今天也別想再把她拖回去。
腳步聲近了，混著 “篤、篤”的悶響，是拐棍杵地的聲音。
林淑月看清那頂灰布帽、佝僂的背，忽然松了口氣，肩膀垮下來的瞬間，后頸的筋突突地跳。
是樓下的張奶奶，每天這個點去早市撿紙殼子的。
“淑月？
這么早去哪兒？”
老人抬頭，渾濁的眼睛里盛著晨霧。
“張奶奶早?！?br>
她扯出半笑，聲音發(fā)飄，腳步輕快地往下邁，枕頭邊角掃過欄桿，帶起細塵在光柱里飛。
晨光還沒漫過街角的老槐樹，薄霧像摻了水的牛奶，糊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她攥著口袋里的辦公室鑰匙，指尖被金屬硌得生疼，卻走得更快 —— 得趕在趙志強醒來堵她之前，躲進那棟灰撲撲的辦公樓。
推辦公室門時，鎖芯“咔嗒” 一聲輕響，像落了道閘。
她反手扣上反鎖，脊背抵著冰涼的門板滑下去，枕頭掉在腳邊。
周日的辦公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混著窗外麻雀撲棱翅膀的聲兒，倒成了這半年來最安穩(wěn)的**音。
她蜷在轉(zhuǎn)椅里，盯著電腦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 眼下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浮腫的臉頰繃得發(fā)亮，去年買的襯衫扣在第三顆就扣不上了。
胃里忽然泛酸，昨天的爭吵像沒消化的石子，又滾了上來。
也是這樣的午后，陽光斜斜切過客廳，把樂樂攥緊的拳頭照得發(fā)白。
她捏著英語課本，喉嚨干得發(fā)疼：“‘a(chǎn)pple’再讀一遍，上周就該背會的?！?br>
孩子梗著脖子，臉漲成煮熟的蝦子，拳頭攥得指節(jié)泛白。
這是他的反抗，無聲卻尖利，像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 —— 看電視時眼睛亮得像星子，一沾書本就成了塊擰不動的頑石。
“看電視怎么就有精神？”
她的聲音忍不住發(fā)顫，“明天起，電視別想看了?！?br>
“你憑什么不讓我看！
你自己都不學(xué)習(xí)！”
樂樂的尖叫像根針，刺破了她強撐的平靜。
沙發(fā)上突然傳來 “咚” 的一聲，趙志強把手機摔在茶幾上，屏幕裂出蛛網(wǎng)。
“學(xué)個屁！
大周末的折騰孩子，你有病是不是？”
他站起來時，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響。
“你說誰有?。俊?br>
林淑月猛地拍桌，課本邊角刮過掌心，“他現(xiàn)在不學(xué)，將來跟你一樣渾渾噩噩？”
“啪”的一聲，趙志強踹開她剛關(guān)上的房門，門框震得墻上的日歷簌簌掉頁。
“我渾渾噩噩？
你吃的穿的不是我掙的？”
他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推，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撞翻了椅子。
那一瞬間，積壓了十年的疲憊突然炸開。
她看見自己每天清晨起來熬粥的影子，看見洗到發(fā)白的圍裙，看見工資卡上永遠存不住的數(shù)字，看見鏡子里那個被油煙熏黃的自己。
她抓起旁邊的木椅，椅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尖叫，朝趙志強砸過去 ——“我受夠了！”
椅子撞在墻上，裂開道縫。
樂樂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受驚的鹿，嘴張著卻沒聲音，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愣是沒掉下來。
林淑月抓起沙發(fā)上的包，手指勾住充電器線的瞬間，聽見趙志強在身后吼：“滾！
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
她摔門時，門把手上的漆被摳掉一小塊。
夜風灌進領(lǐng)口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抖。
路燈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根隨時會斷的線。
她摸著口袋里的老房子鑰匙，金屬冰涼硌手 —— 那是她婚前攢錢買的小單間，早就租給別人了，昨天急得忘了，掏出來才想起租戶上周剛退租。
可她不敢待得時間太長。
趙志強有老房子的鑰匙，她太清楚他的脾氣，等他氣頭過了，準會帶著樂樂來堵門，用孩子的眼淚逼她回去，繼續(xù)做那個圍著灶臺轉(zhuǎn)的陀螺。
她在老房子那覆滿灰的床上蜷縮了一晚，聽著手機里趙志強發(fā)來的咒罵短信，一條接一條，像鞭子抽在臉上。
首到天蒙蒙亮，她用涼水洗了一把渾噩的臉，往辦公樓走，坐電梯時，看見反光鏡里自己映在上面的臉 —— 眼下的青黑快拖到下巴，嘴角起了道燎泡，浮腫的腳踝在舊鞋里磨得生疼。
“真活該。”
她坐在辦公桌前，對著監(jiān)控屏幕里趙志強跳腳的樣子扯了扯嘴角。
他果然大清早就找到老房子來了，還好她提前溜出來了。
屏幕里他正拽著樂樂拍門，孩子的哭聲像被捏住的貓，尖銳又可憐。
可她動不了，西肢沉得像灌了鉛，胸口像是被只手攥住，越收越緊，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她想伸手夠桌上的水杯，指尖剛碰到杯壁，天旋地轉(zhuǎn)就涌了上來。
眼前的監(jiān)控畫面、散落的文件、掉在腳邊的枕頭，突然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最后撞進耳朵的，是自己額頭磕在鍵盤上的悶響，像塊石頭落進了深不見底的井。
辦公室的寂靜里，只有那盞亮著的監(jiān)控屏幕，還在無聲地映著門外漸漸平息的喧囂。
林淑月攥著枕頭的手指猛地收緊，布料褶皺里還帶著家里沙發(fā)的霉味。
她屏住氣往下望，昏黃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把那道影子拉得瘦長 —— 每一步都透著遲疑，像怕踩碎了什么。
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是他嗎？
那個昨天踹門時眼底冒著火的男人，那個把 “你就是個伺候人的” 掛在嘴邊的丈夫。
她挺首脊背，刻意把肩膀繃得像塊硬紙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 就算是趙志強，今天也別想再把她拖回去。
腳步聲近了，混著 “篤、篤”的悶響，是拐棍杵地的聲音。
林淑月看清那頂灰布帽、佝僂的背，忽然松了口氣，肩膀垮下來的瞬間，后頸的筋突突地跳。
是樓下的張奶奶，每天這個點去早市撿紙殼子的。
“淑月？
這么早去哪兒？”
老人抬頭，渾濁的眼睛里盛著晨霧。
“張奶奶早?！?br>
她扯出半笑，聲音發(fā)飄，腳步輕快地往下邁，枕頭邊角掃過欄桿，帶起細塵在光柱里飛。
晨光還沒漫過街角的老槐樹，薄霧像摻了水的牛奶，糊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她攥著口袋里的辦公室鑰匙，指尖被金屬硌得生疼，卻走得更快 —— 得趕在趙志強醒來堵她之前，躲進那棟灰撲撲的辦公樓。
推辦公室門時，鎖芯“咔嗒” 一聲輕響，像落了道閘。
她反手扣上反鎖，脊背抵著冰涼的門板滑下去，枕頭掉在腳邊。
周日的辦公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混著窗外麻雀撲棱翅膀的聲兒，倒成了這半年來最安穩(wěn)的**音。
她蜷在轉(zhuǎn)椅里，盯著電腦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 眼下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浮腫的臉頰繃得發(fā)亮，去年買的襯衫扣在第三顆就扣不上了。
胃里忽然泛酸，昨天的爭吵像沒消化的石子，又滾了上來。
也是這樣的午后，陽光斜斜切過客廳，把樂樂攥緊的拳頭照得發(fā)白。
她捏著英語課本，喉嚨干得發(fā)疼：“‘a(chǎn)pple’再讀一遍，上周就該背會的?！?br>
孩子梗著脖子，臉漲成煮熟的蝦子，拳頭攥得指節(jié)泛白。
這是他的反抗，無聲卻尖利，像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 —— 看電視時眼睛亮得像星子，一沾書本就成了塊擰不動的頑石。
“看電視怎么就有精神？”
她的聲音忍不住發(fā)顫，“明天起，電視別想看了?！?br>
“你憑什么不讓我看！
你自己都不學(xué)習(xí)！”
樂樂的尖叫像根針，刺破了她強撐的平靜。
沙發(fā)上突然傳來 “咚” 的一聲，趙志強把手機摔在茶幾上，屏幕裂出蛛網(wǎng)。
“學(xué)個屁！
大周末的折騰孩子，你有病是不是？”
他站起來時，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響。
“你說誰有?。俊?br>
林淑月猛地拍桌，課本邊角刮過掌心，“他現(xiàn)在不學(xué)，將來跟你一樣渾渾噩噩？”
“啪”的一聲，趙志強踹開她剛關(guān)上的房門，門框震得墻上的日歷簌簌掉頁。
“我渾渾噩噩？
你吃的穿的不是我掙的？”
他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推，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撞翻了椅子。
那一瞬間，積壓了十年的疲憊突然炸開。
她看見自己每天清晨起來熬粥的影子，看見洗到發(fā)白的圍裙，看見工資卡上永遠存不住的數(shù)字，看見鏡子里那個被油煙熏黃的自己。
她抓起旁邊的木椅，椅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尖叫，朝趙志強砸過去 ——“我受夠了！”
椅子撞在墻上，裂開道縫。
樂樂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受驚的鹿，嘴張著卻沒聲音，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愣是沒掉下來。
林淑月抓起沙發(fā)上的包，手指勾住充電器線的瞬間，聽見趙志強在身后吼：“滾！
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
她摔門時，門把手上的漆被摳掉一小塊。
夜風灌進領(lǐng)口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抖。
路燈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根隨時會斷的線。
她摸著口袋里的老房子鑰匙，金屬冰涼硌手 —— 那是她婚前攢錢買的小單間，早就租給別人了，昨天急得忘了，掏出來才想起租戶上周剛退租。
可她不敢待得時間太長。
趙志強有老房子的鑰匙，她太清楚他的脾氣，等他氣頭過了，準會帶著樂樂來堵門，用孩子的眼淚逼她回去，繼續(xù)做那個圍著灶臺轉(zhuǎn)的陀螺。
她在老房子那覆滿灰的床上蜷縮了一晚，聽著手機里趙志強發(fā)來的咒罵短信，一條接一條，像鞭子抽在臉上。
首到天蒙蒙亮，她用涼水洗了一把渾噩的臉，往辦公樓走，坐電梯時，看見反光鏡里自己映在上面的臉 —— 眼下的青黑快拖到下巴，嘴角起了道燎泡，浮腫的腳踝在舊鞋里磨得生疼。
“真活該。”
她坐在辦公桌前，對著監(jiān)控屏幕里趙志強跳腳的樣子扯了扯嘴角。
他果然大清早就找到老房子來了，還好她提前溜出來了。
屏幕里他正拽著樂樂拍門，孩子的哭聲像被捏住的貓，尖銳又可憐。
可她動不了，西肢沉得像灌了鉛，胸口像是被只手攥住，越收越緊，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她想伸手夠桌上的水杯，指尖剛碰到杯壁，天旋地轉(zhuǎn)就涌了上來。
眼前的監(jiān)控畫面、散落的文件、掉在腳邊的枕頭，突然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最后撞進耳朵的，是自己額頭磕在鍵盤上的悶響，像塊石頭落進了深不見底的井。
辦公室的寂靜里，只有那盞亮著的監(jiān)控屏幕，還在無聲地映著門外漸漸平息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