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的臘月廿九,西九城寒風刺骨,呵氣成霜。
往日喧鬧的西合院被厚厚的積雪壓得寂靜無聲,唯獨中院西廂閻埠貴家透出昏黃的燈光,里面卻沒了往日的精打細算聲。
“當家的…當家的!
小當…小當燒得滾燙,說胡話了!”
三大媽楊瑞華帶著哭腔的聲音撕裂了夜的寧靜。
閻埠貴,這位精瘦、戴著老舊眼鏡的軋鋼廠會計,正對著桌上攤開的賬本和空了大半的錢**發(fā)愣。
算盤珠子冰冷地躺在一邊。
聞聲,他猛地抬頭,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強裝的鎮(zhèn)定壓下。
他快步走到里屋炕邊。
女兒小當躺在炕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小小的身體在單薄的被子里不住顫抖,嘴里發(fā)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怎么突然這么厲害?”
閻埠貴伸手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他心頭一緊,立刻翻箱倒柜,手指急切地撥弄著那個空蕩蕩的錢**,里面只有幾張零散的毛票和幾個鋼镚兒,加起來不到一塊錢。
“下午還好好的…就…就玩雪回來…說冷…”楊瑞華抹著眼淚,“這大半夜的,醫(yī)院…得多少錢啊…”閻埠貴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又看看那干癟的錢匣,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首竄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錢…我去借!
瑞華,看好孩子,我去去就回!”
他抓起那頂洗得發(fā)白的舊棉帽扣在頭上,裹緊了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一頭扎進了呼嘯的寒風中。
空蕩蕩的錢**,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閻埠貴第一個敲響的是一大爺易中海家的門。
易中海披著棉襖開門,臉上帶著慣有的“公正”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老閻?
這大半夜的…一大爺!”
閻埠貴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急切,腰都不自覺地彎了下去,“小當…小當不行了!
高燒抽抽,得趕緊送醫(yī)院!
您…您手頭寬裕不?
借我二十塊救命錢!
我閻埠貴**賣鐵也一定還!”
易中海眉頭微皺,臉上露出為難:“老閻啊,不是我不幫你。
這深更半夜的,誰家放那么多現(xiàn)錢?
再說,二十塊…這數(shù)目不小啊。
孩子病了是大事,可也得講個規(guī)矩,不能影響全院團結。
要不…天亮我召集大家伙兒商量商量?”
商量?
閻埠貴的心像是被冰錐扎了一下。
他看著易中海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一股寒意比外面的風雪更甚。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轉身就走。
接著是二大爺劉海中家。
劉海中剛喝了點小酒,紅光滿面,打著官腔:“老閻?
借錢?
哎呀,你看我這…剛置辦了點年貨,手頭也緊??!
再說了,你家小當那丫頭片子…值當花那么多錢嗎?
聽二大爺一句勸,捂捂汗,天亮找個赤腳醫(yī)生瞧瞧得了!”
語氣里滿是輕蔑和不耐煩。
秦淮茹家,門只開了條縫。
秦淮茹裹著棉襖,一臉愁苦和警惕:“三大爺,我家的情況您還不知道嗎?
棒梗***藥錢都欠著呢,哪有余錢???
您…您再想想別的法子吧?”
眼神閃爍,迅速關上了門。
最后是許大茂家。
許大茂裹著皮襖,叼著煙,斜睨著閻埠貴,嗤笑一聲:“喲,三大爺?
您這鐵算盤也有打不響的時候?
借錢?
行??!
三分利,借十塊還十三!
現(xiàn)錢!
不過嘛…”他故意拖長調子,上下打量著閻埠貴,“就您家那破屋子,拿什么抵押?。?br>
算了吧您吶!”
說完,“砰”地關上了門。
閻埠貴站在冰冷的院子里,風雪抽打著他單薄的身體。
他挨家挨戶,甚至敲了幾家普通住戶的門,得到的不是推脫就是閉門羹。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額頭重重磕下,聲音嘶啞絕望:“求求大家了!
救救我閨女!
我閻埠貴…我閻埠貴給你們磕頭了!”
額頭撞擊雪地的悶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雪呼嘯,和一扇扇緊閉的、透著冷漠燈光的門窗。
雪地上,只有他額頭磕出的淺淺紅印,和幾滴迅速被凍住的、混著雪水的溫熱液體。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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