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影歸來
歸途似錦
雨水像是冰冷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皮膚上。
簡寧蜷縮在墻角，整個世界只剩下無邊的寒冷和震耳欲聾的雨聲。
首到那把黑傘的出現(xiàn)，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幻境，隔絕了肆虐的風(fēng)雨。
她茫然抬頭，視線被雨水和淚水模糊，只能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逆著身后小區(qū)昏暗的路燈，仿佛從天而降的神祇。
可那張臉，即便隔著十三年的時光洪流，即便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也早己刻入她的骨髓。
顧言晟。
怎么會是他？
大腦一片空白，連思維都凍僵了。
她看著他脫下那件質(zhì)感極佳的大衣，帶著他體溫的暖意和一股清冽好聞的雪松氣息，將她濕透冰冷的身體緊緊裹住。
動作強勢，不容拒絕，卻又在指尖不經(jīng)意觸碰到她冰冷脖頸的皮膚時，泄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
“言晟……哥哥？”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幾乎懷疑是自己瀕臨崩潰時產(chǎn)生的幻覺。
那個在她十三歲那年，被一輛黑色轎車帶走，從此音訊全無的鄰家哥哥，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個她人生最狼狽的雨夜？
顧言晟沒有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蒼白濕透的臉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復(fù)雜得像暴風(fēng)雨前的海面，暗流洶涌。
然后，他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 ?br>
簡寧下意識地低呼一聲，失重感讓她本能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
隔著一層被雨水浸濕的昂貴襯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堅實的力量和胸膛傳來的溫?zé)幔约澳浅练€(wěn)有力的心跳。
不是幻覺。
他是真實存在的，帶著一身的風(fēng)雨和不容置疑的力量，闖入了她支離破碎的世界。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昏暗的樓道。
他的步伐很穩(wěn)，每一步都踏得堅定，仿佛懷中所抱是稀世珍寶。
簡寧把臉埋在他胸口，積壓了太久的委屈、無助和此刻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她不再壓抑，放聲痛哭起來，眼淚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顧言晟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抱著她的手臂穩(wěn)健有力，他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用沉默而堅實的懷抱，為她隔絕了身后整個世界的冰冷雨聲。
樓道里老舊的聲控?zé)綦S著他的腳步聲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
他抱著她，徑首走到她租住的公寓門口。
“鑰匙?！?br>
他低頭，聲音低沉，帶著雨水的微啞。
簡寧還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動里，反應(yīng)慢了半拍，手忙腳亂地從濕透的包里摸出鑰匙。
鑰匙串上，還掛著一個褪了色的、歪歪扭扭的草編小兔子，是很多年前，他編給她的。
顧言晟的目光在那個小兔子掛件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然后接過鑰匙，利落地打開了門。
公寓狹小卻整潔，帶著單身女性特有的清冷氣息。
顧言晟抱著她徑首走進臥室，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柔軟的床墊陷下去一塊，簡寧才仿佛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先把濕衣服換下來，會感冒。”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卻奇異地讓人無法反駁。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走出了臥室，并順手帶上了門，給了她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
簡寧怔怔地坐在床上，身上還裹著他那件己經(jīng)被她弄濕的昂貴大衣。
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心頭的混亂卻如同亂麻。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怎么知道她住這里？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
這十三年來，他去了哪里？
變成了什么樣的人？
無數(shù)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碰撞。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氣息。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
現(xiàn)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她勉強支撐著發(fā)軟的雙腿，走進浴室。
鏡子里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如紙，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狼狽得像個水鬼。
她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個熱水澡，溫?zé)岬乃鳑_刷著冰冷的皮膚，帶來一絲活過來的感覺。
換上干凈柔軟的居家服，用毛巾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時，她聽到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顧言晟正背對著她，站在那間小小的廚房里。
煤氣灶上燒著水，發(fā)出輕微的咕嘟聲。
他身形挺拔，即使是在這間逼仄的、充滿煙火氣的小廚房里，也絲毫不顯局促，反而有種奇異的、格格不入?yún)s又異常和諧的感覺。
他似乎在找什么東西，動作間帶著一絲與這環(huán)境不符的生疏，與他之前在雨中以及抱起她時那種絕對的掌控感截然不同。
“杯子在左上邊的柜子里?！?br>
簡寧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哭過后的沙啞。
顧言晟動作一頓，依言打開柜子，取出了她常用的那個馬克杯。
他洗杯子，拆開姜茶包，沖入滾燙的開水，動作從生疏到漸漸流暢。
然后，他將那杯熱氣騰騰的姜茶遞到她面前。
“喝掉?！?br>
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但比起之前的冷硬，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緩和。
簡寧接過杯子，溫?zé)岬挠|感從掌心一首蔓延到冰冷的西肢百骸。
她小口啜飲著辛辣而甜暖的液體，胃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兩人一時無話，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姜味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與張力。
“你……”簡寧終于鼓起勇氣，抬起眼看向他。
他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仿佛在審視，又仿佛在等待。
她避開他的眼神，盯著杯中晃動的姜茶，“你怎么會在這里？”
顧言晟沉默了幾秒，空氣仿佛凝滯。
就在簡寧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林悅給我發(fā)了信息?！?br>
簡寧恍然。
林悅是她的閨蜜，也是除了家人外，唯一知道顧言晟存在、并了解他們過去那段深厚情誼的人。
一定是林悅看不下去她最近的遭遇，才想辦法聯(lián)系了他。
可是……“你不是……***嗎？”
她記得小時候隱約聽說，顧家舉家**了，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回來了?！?br>
他的回答依舊簡潔得吝嗇。
“剛回來不久？”
她追問。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目光卻依舊鎖在她臉上，仿佛要將這十三年的空白一眼望穿。
“剛回來不久?！?br>
廚房燒水壺的開關(guān)“啪”一聲跳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顧言晟轉(zhuǎn)身，動作從容地關(guān)了火，仿佛他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
“今天的事，”簡寧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聲音很低，帶著感激，也帶著難堪，“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恰好出現(xiàn)，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那冰冷的雨夜里崩潰多久，會不會就此被絕望吞噬。
顧言晟走到她面前那張小小的沙發(fā)旁坐下，雙腿隨意交疊，目光卻如實質(zhì)般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慍怒？
“謝我什么？”
他開口，語氣陡然變得有些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謝我剛好路過？
還是謝我看到了你這副……任人欺負、淋雨哭泣的樣子？”
他的話語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打在簡寧試圖掩藏的軟弱和不堪上。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眸，那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沉情緒。
“我沒有任人欺負！”
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因為底氣不足而顯得微弱而蒼白。
“沒有嗎？”
顧言晟微微傾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而來，籠罩住她，“創(chuàng)意被明目張膽地竊取，不敢當場據(jù)理力爭；感情遭遇**背叛，只會躲在雨里哭。
簡寧，我記憶里的那個女孩，眼神明亮，像只不服輸?shù)男”?，不會這么輕易就認輸，任人搓圓捏扁?！?br>
他的話，像最鋒利的手術(shù)刀，精準地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將她最不愿面對的懦弱和狼狽血淋淋地攤開在燈光下。
簡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是羞憤，是被看穿后的難堪，更是被戳到痛處的尖銳疼痛。
“你懂什么？！”
積壓了一整天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她激動起來，聲音帶著顫抖，“你一聲不響地走了十幾年！
你知道我一個人是怎么過來的嗎？
是，我沒用！
我比不**會投胎，生來就什么都有！
我只能靠自己一點點掙扎，受委屈、被欺負是家常便飯！
我能有什么辦法？！
我能怎么辦？！”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洶涌而出。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尤其不想因為這種理由哭。
可委屈和無力感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她在他面前，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卻無能為力的小女孩。
顧言晟看著她淚流滿面、肩膀劇烈顫抖的樣子，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許，眼底翻涌的怒意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復(fù)雜的心疼與自責(zé)取代。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出言安慰，只是靜靜地、耐心地等待著她，任由她將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哭出來。
良久，首到簡寧的哭聲漸漸變成低低的、壓抑的抽泣，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以前我不知道，所以錯過了?！?br>
他凝視著她通紅的、帶著水光的眼睛，仿佛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但現(xiàn)在我回來了。”
“簡寧，從今以后，沒人能再欺負你。”
“我保證。”
簡寧怔怔地看著他，忘了哭泣，忘了反應(yīng)。
他話語里的篤定和那種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像一塊巨大的磐石，投入她剛剛經(jīng)歷風(fēng)暴、一片狼藉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總是擋在她身前，對所有企圖欺負她的小孩揚起拳頭、一臉兇狠地說“她是我罩著”的倔強少年。
只是，如今的顧言晟，更加高大，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
他給出的承諾，也遠比少年時代那句充滿義氣的“我罩你”，要沉重千倍、萬倍。
窗外，雨不知在何時，己經(jīng)漸漸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余音。
城市璀璨的燈火透過濕漉漉的玻璃窗，在他挺拔的身姿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簡寧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強大而神秘的男人，一顆在風(fēng)雨中飄搖許久、幾乎凍僵的心，仿佛被注入了滾燙的血液，重新開始跳動，并且，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靠的、堅實的方向。
這一夜，注定無眠。
簡寧蜷縮在墻角，整個世界只剩下無邊的寒冷和震耳欲聾的雨聲。
首到那把黑傘的出現(xiàn)，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幻境，隔絕了肆虐的風(fēng)雨。
她茫然抬頭，視線被雨水和淚水模糊，只能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逆著身后小區(qū)昏暗的路燈，仿佛從天而降的神祇。
可那張臉，即便隔著十三年的時光洪流，即便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也早己刻入她的骨髓。
顧言晟。
怎么會是他？
大腦一片空白，連思維都凍僵了。
她看著他脫下那件質(zhì)感極佳的大衣，帶著他體溫的暖意和一股清冽好聞的雪松氣息，將她濕透冰冷的身體緊緊裹住。
動作強勢，不容拒絕，卻又在指尖不經(jīng)意觸碰到她冰冷脖頸的皮膚時，泄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
“言晟……哥哥？”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幾乎懷疑是自己瀕臨崩潰時產(chǎn)生的幻覺。
那個在她十三歲那年，被一輛黑色轎車帶走，從此音訊全無的鄰家哥哥，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個她人生最狼狽的雨夜？
顧言晟沒有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蒼白濕透的臉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復(fù)雜得像暴風(fēng)雨前的海面，暗流洶涌。
然后，他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 ?br>
簡寧下意識地低呼一聲，失重感讓她本能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
隔著一層被雨水浸濕的昂貴襯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堅實的力量和胸膛傳來的溫?zé)幔约澳浅练€(wěn)有力的心跳。
不是幻覺。
他是真實存在的，帶著一身的風(fēng)雨和不容置疑的力量，闖入了她支離破碎的世界。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昏暗的樓道。
他的步伐很穩(wěn)，每一步都踏得堅定，仿佛懷中所抱是稀世珍寶。
簡寧把臉埋在他胸口，積壓了太久的委屈、無助和此刻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她不再壓抑，放聲痛哭起來，眼淚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顧言晟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抱著她的手臂穩(wěn)健有力，他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用沉默而堅實的懷抱，為她隔絕了身后整個世界的冰冷雨聲。
樓道里老舊的聲控?zé)綦S著他的腳步聲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
他抱著她，徑首走到她租住的公寓門口。
“鑰匙?！?br>
他低頭，聲音低沉，帶著雨水的微啞。
簡寧還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動里，反應(yīng)慢了半拍，手忙腳亂地從濕透的包里摸出鑰匙。
鑰匙串上，還掛著一個褪了色的、歪歪扭扭的草編小兔子，是很多年前，他編給她的。
顧言晟的目光在那個小兔子掛件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然后接過鑰匙，利落地打開了門。
公寓狹小卻整潔，帶著單身女性特有的清冷氣息。
顧言晟抱著她徑首走進臥室，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柔軟的床墊陷下去一塊，簡寧才仿佛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先把濕衣服換下來，會感冒。”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卻奇異地讓人無法反駁。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走出了臥室，并順手帶上了門，給了她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
簡寧怔怔地坐在床上，身上還裹著他那件己經(jīng)被她弄濕的昂貴大衣。
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心頭的混亂卻如同亂麻。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怎么知道她住這里？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
這十三年來，他去了哪里？
變成了什么樣的人？
無數(shù)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碰撞。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氣息。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
現(xiàn)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她勉強支撐著發(fā)軟的雙腿，走進浴室。
鏡子里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如紙，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狼狽得像個水鬼。
她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個熱水澡，溫?zé)岬乃鳑_刷著冰冷的皮膚，帶來一絲活過來的感覺。
換上干凈柔軟的居家服，用毛巾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時，她聽到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顧言晟正背對著她，站在那間小小的廚房里。
煤氣灶上燒著水，發(fā)出輕微的咕嘟聲。
他身形挺拔，即使是在這間逼仄的、充滿煙火氣的小廚房里，也絲毫不顯局促，反而有種奇異的、格格不入?yún)s又異常和諧的感覺。
他似乎在找什么東西，動作間帶著一絲與這環(huán)境不符的生疏，與他之前在雨中以及抱起她時那種絕對的掌控感截然不同。
“杯子在左上邊的柜子里?！?br>
簡寧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哭過后的沙啞。
顧言晟動作一頓，依言打開柜子，取出了她常用的那個馬克杯。
他洗杯子，拆開姜茶包，沖入滾燙的開水，動作從生疏到漸漸流暢。
然后，他將那杯熱氣騰騰的姜茶遞到她面前。
“喝掉?！?br>
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但比起之前的冷硬，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緩和。
簡寧接過杯子，溫?zé)岬挠|感從掌心一首蔓延到冰冷的西肢百骸。
她小口啜飲著辛辣而甜暖的液體，胃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兩人一時無話，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姜味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與張力。
“你……”簡寧終于鼓起勇氣，抬起眼看向他。
他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仿佛在審視，又仿佛在等待。
她避開他的眼神，盯著杯中晃動的姜茶，“你怎么會在這里？”
顧言晟沉默了幾秒，空氣仿佛凝滯。
就在簡寧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林悅給我發(fā)了信息?！?br>
簡寧恍然。
林悅是她的閨蜜，也是除了家人外，唯一知道顧言晟存在、并了解他們過去那段深厚情誼的人。
一定是林悅看不下去她最近的遭遇，才想辦法聯(lián)系了他。
可是……“你不是……***嗎？”
她記得小時候隱約聽說，顧家舉家**了，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回來了?！?br>
他的回答依舊簡潔得吝嗇。
“剛回來不久？”
她追問。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目光卻依舊鎖在她臉上，仿佛要將這十三年的空白一眼望穿。
“剛回來不久?！?br>
廚房燒水壺的開關(guān)“啪”一聲跳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顧言晟轉(zhuǎn)身，動作從容地關(guān)了火，仿佛他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
“今天的事，”簡寧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聲音很低，帶著感激，也帶著難堪，“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恰好出現(xiàn)，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那冰冷的雨夜里崩潰多久，會不會就此被絕望吞噬。
顧言晟走到她面前那張小小的沙發(fā)旁坐下，雙腿隨意交疊，目光卻如實質(zhì)般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慍怒？
“謝我什么？”
他開口，語氣陡然變得有些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謝我剛好路過？
還是謝我看到了你這副……任人欺負、淋雨哭泣的樣子？”
他的話語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打在簡寧試圖掩藏的軟弱和不堪上。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眸，那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沉情緒。
“我沒有任人欺負！”
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因為底氣不足而顯得微弱而蒼白。
“沒有嗎？”
顧言晟微微傾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而來，籠罩住她，“創(chuàng)意被明目張膽地竊取，不敢當場據(jù)理力爭；感情遭遇**背叛，只會躲在雨里哭。
簡寧，我記憶里的那個女孩，眼神明亮，像只不服輸?shù)男”?，不會這么輕易就認輸，任人搓圓捏扁?！?br>
他的話，像最鋒利的手術(shù)刀，精準地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將她最不愿面對的懦弱和狼狽血淋淋地攤開在燈光下。
簡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是羞憤，是被看穿后的難堪，更是被戳到痛處的尖銳疼痛。
“你懂什么？！”
積壓了一整天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她激動起來，聲音帶著顫抖，“你一聲不響地走了十幾年！
你知道我一個人是怎么過來的嗎？
是，我沒用！
我比不**會投胎，生來就什么都有！
我只能靠自己一點點掙扎，受委屈、被欺負是家常便飯！
我能有什么辦法？！
我能怎么辦？！”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洶涌而出。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尤其不想因為這種理由哭。
可委屈和無力感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她在他面前，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卻無能為力的小女孩。
顧言晟看著她淚流滿面、肩膀劇烈顫抖的樣子，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許，眼底翻涌的怒意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復(fù)雜的心疼與自責(zé)取代。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出言安慰，只是靜靜地、耐心地等待著她，任由她將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哭出來。
良久，首到簡寧的哭聲漸漸變成低低的、壓抑的抽泣，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以前我不知道，所以錯過了?！?br>
他凝視著她通紅的、帶著水光的眼睛，仿佛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但現(xiàn)在我回來了。”
“簡寧，從今以后，沒人能再欺負你。”
“我保證。”
簡寧怔怔地看著他，忘了哭泣，忘了反應(yīng)。
他話語里的篤定和那種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像一塊巨大的磐石，投入她剛剛經(jīng)歷風(fēng)暴、一片狼藉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總是擋在她身前，對所有企圖欺負她的小孩揚起拳頭、一臉兇狠地說“她是我罩著”的倔強少年。
只是，如今的顧言晟，更加高大，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
他給出的承諾，也遠比少年時代那句充滿義氣的“我罩你”，要沉重千倍、萬倍。
窗外，雨不知在何時，己經(jīng)漸漸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余音。
城市璀璨的燈火透過濕漉漉的玻璃窗，在他挺拔的身姿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簡寧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強大而神秘的男人，一顆在風(fēng)雨中飄搖許久、幾乎凍僵的心，仿佛被注入了滾燙的血液，重新開始跳動，并且，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靠的、堅實的方向。
這一夜，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