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林晚晴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把最后一口冷咖啡灌進喉嚨。

桌上攤著那本翻得卷邊的《盛唐風(fēng)華》，她正重讀到“沈清漪之死”那一章。

指尖剛劃過“白月光為救帝王飲毒而亡”的句子，書頁忽然泛起金光。

她猛地合書，手指卻被黏住，像被無形膠水死死粘住。

字跡在眼前重組，浮出一行新字：**既來之則安之**。

她抓起水杯潑過去，水流卻逆空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面模糊鏡面。

鏡中，她的臉與一名古裝女子重疊——眉眼七分相似，唯眼角多了一顆朱砂痣。

頭痛驟然炸開，耳邊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再睜眼時，檀香撲鼻，頭頂是繡著太醫(yī)院紋樣的青紗帳。

她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六名宮女跪在西周，最近的離她不過半臂。

一名穿青綠襦裙的宮女急聲問：“清漪姑娘，您可記得那夜救駕？

金針渡毒的疤痕還在不在？”

林晚晴喉嚨發(fā)干。

她記得書里寫過，沈清漪三年前在上元節(jié)御花園替皇帝擋毒針，當(dāng)場昏死，此后再無音訊。

可書中沒提她是怎么活下來的，更沒說她會醒來。

她假意咳嗽兩聲，聲音沙啞：“頭……好昏，記不清了?！?br>
宮女們 e***anged 眼神，有人低聲說：“陛下賜的白玉簪還收著嗎？”

她不動聲色摸向枕下，碰到一個木匣。

打開，半枚殘玉佩靜靜躺著——缺口形狀，竟與她左肩胎記一模一樣。

她順?biāo)浦郏骸拔摇挥X身子沉重，想沐浴**。”

宮女扶她起身，腳步虛浮。

浴桶里熱水氤氳，她低頭，鎖骨下方一道**狀疤痕清晰可見，周圍皮膚微微發(fā)青。

她不是沈清漪，但身體記得。

黃花梨妝臺前，螺鈿**擺了七八個。

她伸手去拿玉梳，故意踉蹌一下，撞翻妝臺。

借著彎腰拾梳的瞬間，她湊近銅鏡——那張臉，確實是書中畫過的“太醫(yī)之女”，溫潤如水，卻多了一分她沒有的蒼白。

梳頭時她故意扯了下頭發(fā)，宮女立刻接過木梳，語氣帶責(zé)：“您從前從不喊痛。”

她低頭不語。

從前的沈清漪，或許真的不怕疼。

擦拭發(fā)間銀簪時，她指尖一滑，被簪尾劃破。

血珠滲出，滴在手帕上，迅速暈開成半只鳳凰紋路。

宮女齊聲驚呼：“和三年前救駕時一模一樣！”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通報：“陛下到——”龍涎香隨玄金龍袍卷入室內(nèi)。

一個高大身影停在床前三步，目光如釘子般釘在她臉上。

林晚晴心跳幾乎停住。

這是李昭，書中那個將“白月光”執(zhí)念藏了三年的帝王。

他走近，伸手撫她鬢發(fā)。

就在袖口掠過她手腕時，袖中一塊玉佩輕晃——那不是白玉，而是染了暗紅血漬的青玉，缺口與她藏在枕下的半枚完全吻合。

她猛地縮手，玉佩滑落，被她指尖勾住，迅速塞回枕下。

手指卻碰到一本冰涼醫(yī)書。

李昭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疼得抽氣。

她借痛掙脫，喘息著開口：“陛下……清漪仿佛記得，您曾說龍體抱恙，需靜養(yǎng)……”李昭眉峰微動，眼底疑云稍散。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是轉(zhuǎn)身離去。

門關(guān)上那一刻，她癱軟在床角。

窗外更鼓敲過三響，離“裴琰發(fā)難”只剩兩刻鐘。

她不知裴琰是誰，但這個名字在書中反復(fù)出現(xiàn)——權(quán)傾朝野，手段狠絕。

她假意閉眼，揮手支開宮女。

銀簪在手，她迅速在床板刻下三字：**裴、毒、玉**。

指尖摸索到床頭暗格，抽出一本泛黃醫(yī)案。

紙頁發(fā)脆，字跡潦草：“沈氏女，天生鳳紋，幼年被送入宮，脈象異于常人，恐難久活?！?br>
她心頭一震。

鳳紋？

她手帕上的血跡，正是半只鳳凰。

遠處腳步聲逼近，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

她迅速將醫(yī)案塞回，抓起手帕捂住嘴，咳嗽起來。

血漬再次暈開，鳳凰紋路比先前更完整了些。

門被輕輕叩響。

一個溫和嗓音傳來：“可要為姑娘再診脈？”

她沒應(yīng)聲。

那聲音又起，依舊溫潤：“裴琰，奉旨探視?！?br>
她指尖發(fā)冷，銀簪橫在頸間，鋒刃貼著皮膚。

若他推門進來，她便割破動脈，以假死脫身——書中寫過，沈清漪死狀極像中毒休克，脈斷氣絕，卻能在十二時辰內(nèi)復(fù)蘇。

門外靜了一瞬。

風(fēng)突然卷起窗紗，閃電劃破夜空。

一道光打在妝臺上，照亮那本被水浸過的《盛唐風(fēng)華》。

書頁無風(fēng)自動，翻到“沈清漪之死”那章。

墨字開始蠕動，一寸寸化作血色。

裴琰的手搭上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