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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水澆濕的相親局

檢察長今天又在寫思想報告

檢察長今天又在寫思想報告 愛吃牛肉披薩的陸師姐 2026-02-26 03:10:37 現(xiàn)代言情
暴雨捶打著柏油路,積水上泛起渾濁的水泡。

林溪踩著泥水沖進老茶館狹窄的屋檐下,左邊肩頭和半個后背全濕透了,廉價的棉布裙緊緊貼在皮膚上,涼得她微微發(fā)抖。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捋開黏在額頭的碎發(fā),喘著粗氣。

遲到了西十五分鐘——那輛去縣城的破班車陷在了半路的泥洼里,她幾乎是蹚著齊踝的污水一路小跑過來的。

木門“吱呀”一聲輕響。

她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眼睛里。

很深,像初冬將凝未凝的潭水,沒什么情緒,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感,讓她感覺自己像個暴露在X光下的物件。

男人站在門框內側。

煙灰色的風衣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和門口潲雨污濁的地面對比出荒謬的割裂感。

他一手握著一柄黑色長柄傘,傘尖凝著的水珠,不緊不慢地滴落在腳邊一小片干燥的地磚上,濺開微小的水痕。

“林溪老師?”

聲音低沉,有種雨后松針的微涼質感。

林溪狼狽地點點頭,語速很快,鼻音因為淋雨而顯得發(fā)悶:“是我!

江先生嗎?

對不起對不起,班車路上陷住了……江聿白?!?br>
他簡潔地報上名字,側過身,“雨大,先進來?!?br>
狹窄的過道彌漫著老木頭和陳年茶葉的氣息。

林溪側身往里擠,老舊門框邊緣,一根不起眼的木刺“嗤啦”一聲勾住了她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薄外套袖口。

她下意識地往后一縮,細長的線頭被扯了出來,晃晃悠悠地掛著,像她此刻搖搖欲墜的體面。

空氣有半秒凝滯。

緊接著,一只手伸了過來。

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動作卻意外地快。

沒有試圖去解那糾纏的線頭,他的手指極其熟稔地從旁邊精準地一挑一撥,那截尷尬的線無聲無息地斷了。

微涼的指尖關節(jié)在她濕透的袖口布料上蜻蜓點水般掠過,帶起一陣幾乎無法感知的細微涼意。

“小心?!?br>
他語調平穩(wěn),無波無瀾。

林溪臉上騰地一熱。

他引著她走到靠窗角落唯一空著的木質小方桌。

一個頭發(fā)花白、穿著對襟盤扣布衫的老掌柜正端著一盤新炒的瓜子經過,看見江聿白,布滿皺紋的臉立刻堆滿笑:“哎喲江先生!

這壺水涼了,我馬上給您換熱的來!”

態(tài)度恭敬得近乎刻意。

江聿白只幾不可察地頷了下首,拉開林溪對面的那張老榆木圈椅,一個簡短的指令:“坐?!?br>
林溪坐下,發(fā)現(xiàn)這椅子比他坐的那張矮了一截,視線落點只能到他熨帖的襯衣領口。

他坐在那張同樣古舊的圈椅里,背脊卻挺得像尺子量過,雙腿交疊,姿態(tài)標準得像教科書插圖,與整個慵懶茶館的氛圍格格不入。

老掌柜手腳麻利地換了滾水上來。

江聿白挽起一截襯衣袖口,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提起白瓷壺,替她面前那早己放好的空杯子穩(wěn)穩(wěn)注水。

水流細長,恰到好處地停在杯沿下方幾毫米,無半滴飛濺。

壺嘴的熱氣氤氳了一瞬他的下頜線。

他放下壺,目光重新落在林溪臉上,那眼神純粹得像在翻閱一份卷宗:“蒼南縣,大石坳村。

支教兩年?

剛回來?”

他的聲音在這雨聲和老風扇的嘎吱聲里,依然保持著奇異的清晰度。

林溪捧著溫熱的茶杯汲取稀薄的暖意,點頭:“嗯,回來剛半個月?!?br>
“為什么寫在相親簡歷的第一欄?”

他問。

沒有任何寒暄,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就事論事的探究,評估著她回答的真實性。

為什么?

林溪喉嚨有點發(fā)干。

那些盤桓在腦海里的畫面——泥濘的山路,漏風漏雨的教室,孩子們*裂的小手和亮得驚人的眼睛——涌上來,又堵在喉嚨里,顯得過分樸素和私人。

她舔了下微涼的嘴唇:“因為……這段經歷對我很重要?!?br>
她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

他沒有。

他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一下,手指修長干凈的指尖在那張粗糙的原木桌面上習慣性地敲了兩下,發(fā)出細微的“嗒、嗒”聲,像是在進行某種思考。

短暫的幾秒沉默后,他重新抬眼看向她,或許是窗外投進的天光柔和了些,他那繃緊的下頜線似乎有不易察覺的軟化,薄唇微啟,平淡的語調像宣讀一段事實:“寫得很具體。

尤其是‘思想轉變體會’部分。

條理清晰?!?br>
思想體會?

林溪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份塞給婚介所、用來應付式介紹自己的個人簡歷后面,她確實隨手附了幾頁支教小結。

她只是如實記錄了大山里具體的生活和教育狀況,以及那些淳樸的人帶給她的觸動。

這……有什么好特意點評的?

她莫名有點窘,借著喝茶的動作低頭。

茶杯邊緣觸到嘴唇,水溫比想象中燙得多,她毫無防備地輕吸了一口氣。

“……呃,謝謝?”

她含糊地回應。

窗外的滂沱大雨不知何時己經轉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微雨。

厚重的云層裂開縫隙,吝嗇地透出幾束清亮的天光,打在**的街面上,泛著水光。

江聿白偏頭望了一眼窗外,隨即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道忽然拔起的墻,光線被他擋去一片,影子落在她身上:“雨停了?!?br>
林溪跟著慌忙站起來:“江……”她想說謝謝,想再次為遲到道歉,或者至少道個別。

他卻沒看她,俯身拿起自己那把立在墻角、傘面干凈得像從沒用過的黑傘。

握在手里,他似乎掂量了一下傘的分量。

隨后,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一轉,穩(wěn)穩(wěn)地將傘柄遞到了她面前。

動作流暢得像遞出一份簽好字的文件。

“拿著。”

沒有多余的情緒,純粹是通知,“路上濕滑?!?br>
冰涼的金屬傘柄塞進手里,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林溪徹底怔住,下意識地攥緊了。

她全身上下濕了大半,唯一還維持著干燥的,大概只剩下握著傘的這只手掌心。

他似乎也不期待任何回應。

那只手利落地收回,**風衣口袋。

就在林溪以為他會徑首離開時,腳步頓住,他側過半張臉。

雨后的天光如水洗過般清透,勾勒出他線條清晰的側臉輪廓,下頜冷峻。

他的目光再次投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之前沒有的專注凝實感。

“對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沉緩而公事化的腔調,“你的那份支教思想報告……”他微頓,似乎在精確地挑選用詞,最終給出的評價帶著明顯的單位簡報風格,“立意不錯?!?br>
說完,他不再停留,推開那扇吱嘎作響的老木門,大步走進了水洗過、泛著**光澤的街道。

一抹短暫的金色陽光落在他寬闊的肩頭,隨即又被飄過的薄云掩去。

林溪獨自站在那張小方桌旁,手里像捧著個燙手的烙鐵般握著那把沉甸甸的黑色長柄傘。

腦子里反復咀嚼著他離開時那句話——“立意不錯”?

一個初次見面、身份顯然不低的相親對象,在評價她那份隨手寫下的支教報告?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濺滿了泥點兒的廉價帆布鞋,再看向他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椅面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光潔得如同沒人坐過。

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一顆小石子砸中,一圈漣漪在她心口最深處無聲地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