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與櫻花
第一章尾燈里的光
第一章 尾燈里的光大阪的夏夜是被引擎聲煮沸的。
坂田高木把“黑鴉”停在道頓堀交叉口時，排氣管正噴著藍(lán)焰。
改裝車的碳纖維車身在霓虹燈下泛著冷光，前唇撞碎了半塊融化的冰棍包裝紙——那是方才甩開“暴走族”追擊時濺上的。
副駕上的空啤酒罐滾到腳邊，鋁罐上還沾著他剛才攥酒瓶時蹭上的機油。
“高木哥，那娘們兒又跟來了?！?br>
后視鏡里，新收的小弟阿拓探著腦袋，喉結(jié)動了動。
高木叼著的煙抖了抖。
他順著后視鏡望過去——五十米外的便利店門口，穿牛仔背帶褲的女孩正彎腰撿散落的泡沫箱。
她的發(fā)繩是櫻花香的，被風(fēng)掀起幾縷碎發(fā)，露出耳后一顆淡褐色的痣。
這是他第三次在深夜撞見她。
前兩次都是在醫(yī)院附近的便利店，她抱著同樣的泡沫箱，盯著自動販賣機的橙汁發(fā)呆。
第一次他騎著重機從她身邊掠過，帶起的風(fēng)掀翻了她的箱子，她追著跑了半條街，最后蹲在花壇邊抹眼淚；第二次他把車停在五十米外，看著她蹲在地上一顆一顆撿滾遠(yuǎn)的章魚燒，然后把沾了醬汁的泡沫箱抱得更緊。
“跟蹤狂？”
高木扯了扯皮夾克的拉鏈，引擎聲在他胸腔里震著耳膜。
阿拓縮了縮脖子：“不像……她剛才看咱們的車，眼睛都首了。”
話音未落，那輛白色卡羅拉突然從巷口沖出來。
車窗搖下條縫，飄出半截沾著櫻花香的發(fā)繩——正是那個女孩。
高木猛踩油門，“黑鴉”的輪胎在地面擦出焦黑的痕，卻在即將撞上卡羅拉的瞬間打方向盤，擦著對方保險杠掠過。
“喂！”
女孩的聲音混著引擎轟鳴撞進耳朵。
高木急剎在路口中央。
后視鏡里，卡羅拉的車頭撞上了路邊的章魚燒攤，塑料棚布被刮得嘩啦響。
他解開安全帶下車，皮靴碾過地上的章魚燒碎渣，咸腥的醬汁味首往鼻子里鉆。
“你瘋了？”
他走到卡羅拉旁，居高臨下地瞪著駕駛座上的女孩。
她慌忙去按車門鎖，手指卻在發(fā)抖。
車窗降下十公分，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高木這才看清她的眼睛——是那種被雨水泡久了的玻璃珠似的，霧蒙蒙的，卻泛著股倔勁兒。
她懷里還抱著個泡沫箱，封皮上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邱瑩瑩 收”，邊緣沾著醬漬和淚痕。
“小姐，”他叼著煙笑，指節(jié)敲了敲她的車窗，“追著飆車黨兜風(fēng)，不怕被**請去喝咖啡？”
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涼得像剛從便利店冰柜里拿出來的烏龍茶，指甲蓋泛著青白，掐進他手背的力道卻重得驚人：“求你……幫我送個東西?！?br>
高木愣了愣。
他見過太多半夜敲車窗的人：醉漢要打車，醉漢要借錢，醉漢要打架。
可這女孩的眼睛里沒有醉意，只有股燒紅的鐵釘似的，死死釘在他心上。
“送什么？”
他問。
女孩從泡沫箱最底下摸出個信封。
封皮己經(jīng)揉皺，邊角沾著油漬，正面用紅筆圈著“通天閣老郵局”幾個字，背面是歪歪扭扭的電話號碼，像是用指甲劃在紙上的。
“今天必須寄出去?！?br>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里面有我爸爸的手術(shù)費收據(jù)……還有……”她突然頓住，喉結(jié)動了動，“還有我攢了三個月的打工錢。”
高木捏著信封的手指微微發(fā)緊。
他看見她手腕上戴著根褪色的紅繩，繩結(jié)處露出半截醫(yī)院腕帶——是大阪中央醫(yī)院的，他上周剛在那兒送過幫派老大，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和絕望的味道。
“憑什么信你？”
他把信封扔回泡沫箱，轉(zhuǎn)身要走。
“高木哥！”
阿拓在“黑鴉”里喊，“剛才那輛卡羅拉的車牌……是暴走族‘夜隼’的?！?br>
高木的動作頓住。
夜隼是道頓堀另一伙飆車黨，上周剛和他搶過地盤。
他回頭看向卡羅拉，駕駛座上的女孩正慌亂地翻找錢包，零錢撒了一地。
“喂?！?br>
他彎腰撿起一枚硬幣，拋進她的車窗，“拿好你的章魚燒，再掉一次，老子把你泡沫箱當(dāng)燃料燒了?！?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向“黑鴉”。
引擎重新轟鳴時，他從后視鏡里看見女孩追著車跑了十幾米，泡沫箱摔在地上，章魚燒滾了一地。
她蹲下去撿，發(fā)繩松了，碎發(fā)黏在臉上，像朵被暴雨打蔫的櫻花。
阿拓湊過來：“高木哥，那信封……扔了。”
高木扯松領(lǐng)口，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反正也是騙人的。”
但他的左手卻無意識地摸向左眉骨——那里有道三寸長的疤痕，是去年冬天在梅田和夜隼火并時留下的。
當(dāng)時他替老大擋了一刀，血濺在對方臉上，對方在他耳邊笑：“你這種垃圾，遲早被自己人捅死?！?br>
可此刻后視鏡里那個彎腰撿章魚燒的身影，比任何刀都鋒利。
“等等?！?br>
他突然踩下剎車。
阿拓差點撞上車座：“高木哥？”
高木解開皮夾克，從內(nèi)袋里摸出張皺巴巴的鈔票——是他昨晚幫****的分成，五萬日元。
“送去通天閣老郵局，”他把錢拍在副駕上，“告訴她……算老子借她的?！?br>
阿拓?fù)狭藫项^：“那她要是問起來……閉嘴?！?br>
高木重新發(fā)動引擎，“就說……黑鴉頭目心軟了?！?br>
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時，邱瑩瑩正蹲在章魚燒攤前撿最后幾個。
她聽見引擎聲由近及遠(yuǎn)，又突然剎車，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
抬頭時，只看見兩盞紅色尾燈像狼的眼睛，消失在霓虹里。
泡沫箱里躺著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多了張疊成鶴的千元鈔票。
她展開那張鈔票，背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刀刻的：“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別讓我等。”
坂田高木把“黑鴉”停在道頓堀交叉口時，排氣管正噴著藍(lán)焰。
改裝車的碳纖維車身在霓虹燈下泛著冷光，前唇撞碎了半塊融化的冰棍包裝紙——那是方才甩開“暴走族”追擊時濺上的。
副駕上的空啤酒罐滾到腳邊，鋁罐上還沾著他剛才攥酒瓶時蹭上的機油。
“高木哥，那娘們兒又跟來了?！?br>
后視鏡里，新收的小弟阿拓探著腦袋，喉結(jié)動了動。
高木叼著的煙抖了抖。
他順著后視鏡望過去——五十米外的便利店門口，穿牛仔背帶褲的女孩正彎腰撿散落的泡沫箱。
她的發(fā)繩是櫻花香的，被風(fēng)掀起幾縷碎發(fā)，露出耳后一顆淡褐色的痣。
這是他第三次在深夜撞見她。
前兩次都是在醫(yī)院附近的便利店，她抱著同樣的泡沫箱，盯著自動販賣機的橙汁發(fā)呆。
第一次他騎著重機從她身邊掠過，帶起的風(fēng)掀翻了她的箱子，她追著跑了半條街，最后蹲在花壇邊抹眼淚；第二次他把車停在五十米外，看著她蹲在地上一顆一顆撿滾遠(yuǎn)的章魚燒，然后把沾了醬汁的泡沫箱抱得更緊。
“跟蹤狂？”
高木扯了扯皮夾克的拉鏈，引擎聲在他胸腔里震著耳膜。
阿拓縮了縮脖子：“不像……她剛才看咱們的車，眼睛都首了。”
話音未落，那輛白色卡羅拉突然從巷口沖出來。
車窗搖下條縫，飄出半截沾著櫻花香的發(fā)繩——正是那個女孩。
高木猛踩油門，“黑鴉”的輪胎在地面擦出焦黑的痕，卻在即將撞上卡羅拉的瞬間打方向盤，擦著對方保險杠掠過。
“喂！”
女孩的聲音混著引擎轟鳴撞進耳朵。
高木急剎在路口中央。
后視鏡里，卡羅拉的車頭撞上了路邊的章魚燒攤，塑料棚布被刮得嘩啦響。
他解開安全帶下車，皮靴碾過地上的章魚燒碎渣，咸腥的醬汁味首往鼻子里鉆。
“你瘋了？”
他走到卡羅拉旁，居高臨下地瞪著駕駛座上的女孩。
她慌忙去按車門鎖，手指卻在發(fā)抖。
車窗降下十公分，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高木這才看清她的眼睛——是那種被雨水泡久了的玻璃珠似的，霧蒙蒙的，卻泛著股倔勁兒。
她懷里還抱著個泡沫箱，封皮上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邱瑩瑩 收”，邊緣沾著醬漬和淚痕。
“小姐，”他叼著煙笑，指節(jié)敲了敲她的車窗，“追著飆車黨兜風(fēng)，不怕被**請去喝咖啡？”
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涼得像剛從便利店冰柜里拿出來的烏龍茶，指甲蓋泛著青白，掐進他手背的力道卻重得驚人：“求你……幫我送個東西?！?br>
高木愣了愣。
他見過太多半夜敲車窗的人：醉漢要打車，醉漢要借錢，醉漢要打架。
可這女孩的眼睛里沒有醉意，只有股燒紅的鐵釘似的，死死釘在他心上。
“送什么？”
他問。
女孩從泡沫箱最底下摸出個信封。
封皮己經(jīng)揉皺，邊角沾著油漬，正面用紅筆圈著“通天閣老郵局”幾個字，背面是歪歪扭扭的電話號碼，像是用指甲劃在紙上的。
“今天必須寄出去?！?br>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里面有我爸爸的手術(shù)費收據(jù)……還有……”她突然頓住，喉結(jié)動了動，“還有我攢了三個月的打工錢。”
高木捏著信封的手指微微發(fā)緊。
他看見她手腕上戴著根褪色的紅繩，繩結(jié)處露出半截醫(yī)院腕帶——是大阪中央醫(yī)院的，他上周剛在那兒送過幫派老大，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和絕望的味道。
“憑什么信你？”
他把信封扔回泡沫箱，轉(zhuǎn)身要走。
“高木哥！”
阿拓在“黑鴉”里喊，“剛才那輛卡羅拉的車牌……是暴走族‘夜隼’的?！?br>
高木的動作頓住。
夜隼是道頓堀另一伙飆車黨，上周剛和他搶過地盤。
他回頭看向卡羅拉，駕駛座上的女孩正慌亂地翻找錢包，零錢撒了一地。
“喂?！?br>
他彎腰撿起一枚硬幣，拋進她的車窗，“拿好你的章魚燒，再掉一次，老子把你泡沫箱當(dāng)燃料燒了?！?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向“黑鴉”。
引擎重新轟鳴時，他從后視鏡里看見女孩追著車跑了十幾米，泡沫箱摔在地上，章魚燒滾了一地。
她蹲下去撿，發(fā)繩松了，碎發(fā)黏在臉上，像朵被暴雨打蔫的櫻花。
阿拓湊過來：“高木哥，那信封……扔了。”
高木扯松領(lǐng)口，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反正也是騙人的。”
但他的左手卻無意識地摸向左眉骨——那里有道三寸長的疤痕，是去年冬天在梅田和夜隼火并時留下的。
當(dāng)時他替老大擋了一刀，血濺在對方臉上，對方在他耳邊笑：“你這種垃圾，遲早被自己人捅死?！?br>
可此刻后視鏡里那個彎腰撿章魚燒的身影，比任何刀都鋒利。
“等等?！?br>
他突然踩下剎車。
阿拓差點撞上車座：“高木哥？”
高木解開皮夾克，從內(nèi)袋里摸出張皺巴巴的鈔票——是他昨晚幫****的分成，五萬日元。
“送去通天閣老郵局，”他把錢拍在副駕上，“告訴她……算老子借她的?！?br>
阿拓?fù)狭藫项^：“那她要是問起來……閉嘴?！?br>
高木重新發(fā)動引擎，“就說……黑鴉頭目心軟了?！?br>
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時，邱瑩瑩正蹲在章魚燒攤前撿最后幾個。
她聽見引擎聲由近及遠(yuǎn)，又突然剎車，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
抬頭時，只看見兩盞紅色尾燈像狼的眼睛，消失在霓虹里。
泡沫箱里躺著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多了張疊成鶴的千元鈔票。
她展開那張鈔票，背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刀刻的：“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別讓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