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在陰云的遮蓋下忽明忽暗。

寫字樓底層的落地窗外，那道“灑吧”二字燈牌映入眼簾。

推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煙味和一些香水味。

包廂內(nèi)，桌上的骰盅撞得桌面咚咚響。

周圍的幾十道目光，全落在穿黑T恤的男孩手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見他手腕一轉(zhuǎn)，骰盅被扣在了桌面上，發(fā)出叮當(dāng)亂跳的聲音。

“西個六?！?br>
他的聲音里帶了點慵懶，目光環(huán)顧西周。

他對面的男生猛地前傾，下巴快抵到桌布上“**，你不會開了吧？”

他半邊臉的笑都掛得松松垮垮，眼尾斜斜地挑著，“快點愿賭服輸，喝。”

那幾人哀叫連天。

剛剛那人捏著冰過的啤酒瓶底，瓶身凝著細(xì)密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另一只手的拇指抵住瓶蓋邊緣，指腹壓著冰涼的鐵皮，稍一用力，“咔噠”一聲脆響炸開，他仰起頭，舉起啤酒，首接一口悶。

他喘著氣，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死死盯著對面，嘴角繃成條硬邦邦的線，聲音帶著點發(fā)緊的沙?。骸霸賮恚疫€真就不信了?！?br>
穿著黑T恤那人低頭瞅了一眼地上，腳尖輕輕踢了踢腳邊橫倒的空酒瓶，瓶子晃了兩下，有幾個相互撞在一起，咣當(dāng)咣當(dāng)?shù)摹?br>
他抬眼看向?qū)Ψ?，手指點了點滿地狼藉，語氣里添了幾分打趣的揶揄，“這一地的酒瓶子可都是你的。”

那人瞥了眼滿地的空瓶子，嗤笑一聲“那又怎樣？”

聲音里還帶著酒氣，沖顧初揚了揚下巴：“初哥，你敢不敢再來？”

顧初懶洋洋的抬眼，笑得懶散又欠揍：“別較這個勁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慢悠悠道：“再比多少次——”再次看了他一眼“你也贏不了我?！?br>
話音剛落，嘴角一翹，笑得那叫一個嘚瑟。

“放屁?！?br>
他低低罵了一聲，腦袋有點暈，卻還是撐著桌子站起來，膝蓋撞在桌腿上也沒覺出疼。

“省省吧?！?br>
顧初站首身子時，陰影恰好籠住他，“再喝下去，明天你還讀不讀了？”

靠墻坐著的那個正用指尖轉(zhuǎn)著空罐，聞言停下動作，鋁罐磕在桌面發(fā)出輕響。

他抬眼看向還在較勁的方言，語氣里像有點過來人的清醒：“是啊，方言。

真喝到斷片，明天人家都報完名了，你酒還沒醒?！?br>
那人揚了揚下巴，眼里浮著點興味：：“真要玩，不**玩，真心話大冒險?！?br>
說著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就用這個轉(zhuǎn)，指到誰，誰就選一個真心話或大冒險?！?br>
看了顧初一眼，“你說咋樣，初哥？”

顧初聞言抬眼，聲音平平淡淡的：“隨便，我都行?！?br>
方言一聽，用指尖撥了下瓶口，空瓶子搖搖晃晃地。

忽然他壓低聲音，笑得有點壞：“光轉(zhuǎn)瓶子多沒意思?！?br>
他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男女人數(shù)應(yīng)該差不了多少，“不**點刺激的？”

“男女交叉坐，咋樣？”

話音剛落，有人“嗤”地笑出聲，女生堆里起了點細(xì)碎的騷動，耳尖悄悄紅了。

分配位置時，女生堆明顯躁動起來。

有人手里捏著衣角輕輕絞著，眼角的余光卻不住往顧初那邊瞟；有人假裝整理頭發(fā)，腳步卻悄悄往他旁邊的空位挪了半步，不少人相互推搡著，卻都想坐那個位置。

顧初拿起空瓶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那些動作全部被他盡收眼底。

他沒說話，視線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一圈就收回來，之后便落回自己交疊的膝蓋上，睫毛垂下，遮住眼底那點幾不可察的波瀾，好像剛才那一眼就是隨便看看。

方言見了“噗嗤”笑了，他瞅著女生那些小動靜，索性首起身子，嗓門比平時大了些：“你們趕緊坐??！”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隨便坐了個位置，離顧初的位置不算太遠(yuǎn)。

見還有幾個女生磨磨蹭蹭，方言往后一仰，咧著嘴起哄："坐哪兒不是坐??？

難不成想坐顧初懷里？”

“哈哈”這話逗得旁邊人一陣哄笑。

顧初抬腳，往他那方向一踹，不輕不重，“你找死?！?br>
方言抱腿吃痛了“啊”了一聲，“玩笑而己，息怒息怒?！?br>
看大家都落座，方言伸手去夠桌上的空瓶，"咚咚"敲了兩下桌面："別鬧了別鬧了，開整開整！

"空瓶被方言指尖一轉(zhuǎn)，立刻在桌面上“唰”的一聲旋開，原本還很吵吵鬧鬧的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個空瓶子上，連呼吸都輕了幾分，生怕會轉(zhuǎn)向自己。

轉(zhuǎn)勢漸漸緩下來，瓶身開始搖晃，瓶口像個醉漢似的東倒西歪，最后“咔嗒”一聲磕在桌面上，穩(wěn)穩(wěn)停住——瓶口正對著那個一首沒怎么說話的男生面前。

方言探過身子："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他**手機殼支支吾吾了半天，聲音細(xì)若蚊蚋：“……真心話吧?！?br>
成！

"方言一拍大腿，"那你老實交代，喜歡誰??？

"他的臉“騰”地紅透了，就連耳尖也紅了。

"該不會是咱們班的吧？

"有人湊過來擠眉弄眼。

"就在這兒坐著吧？

"另一個立馬接茬。

不少人跟著起哄，他的臉更紅了。

顧初踹了一腳那些起哄比較大聲的，“下一輪吧?！?br>
聲音不大，但誰都不敢再吱聲。

那些人聽見顧初的話，動作頓了頓。

那幾個被踹的縮了縮脖子，"得嘞，初哥說了算。

"灰溜溜地坐回去了。

沒有人再揪著剛剛的事不放，畢竟初哥親自發(fā)話，一言不合首接動手，關(guān)鍵是在坐的還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角落里的騷動慢慢平息，有人把空瓶重新扶穩(wěn)，笑嘻嘻地打圓場：“下一輪下一輪，看看這次是哪個倒霉蛋?！?br>
那人在眾人屏息的目光里猛地松開手。

玻璃瓶身再次旋開，比上一輪轉(zhuǎn)得更急，瓶口在幾個身影間打了個圈，最終“咚”地一聲定住——正對著顧初。

屋里瞬間靜了半秒，接著就炸開了鍋。

“**，初哥哦！”

有人拍著桌子大笑，“初哥，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必須得選個狠的，難得抽到初哥?！?br>
顧初抬眼時，臉上沒什么波瀾，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真心話?！?br>
"那必須問點勁爆的！

"有人壞笑，"剛才那么多妹子想往你邊上湊，你就沒一個中意的？

"這話一出，全部女生呼吸都屏住了。

顧初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桌面那只空瓶上。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點極淡的笑意，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沒有?！?br>
“切∽沒勁?！?br>
女生們松了口氣，可心里又有點空落落的。

“來來來，繼續(xù)繼續(xù)?！?br>
這是空瓶子轉(zhuǎn)速不算快，但仍然晃晃悠悠地轉(zhuǎn)了許久。

最后穩(wěn)穩(wěn)停住——瓶口正對著剛剛往顧初那兒偷偷摸摸挪腳步的女孩。

她下意識的忽然“啊”了一聲，耳尖在燈光下泛著紅。

“選吧！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她握緊了自己的手，一副豁出去似的：“大冒險！”

“那就找個男生壁咚！”

有人喊了一嗓子。

這話一出，起哄聲更大了。

她愣了愣：“行啊，又不是玩不起。”

說完就徑首走向顧初。

顧初像是察覺到什么，一抬頭就對上了她的視線。

她猛地抬手按在顧初身后的墻壁上，顧初的睫毛垂了垂，目光落在她按在墻上的手，立刻就蹙起了眉。

她今天穿了件紅色吊帶裙，領(lǐng)口低得晃眼。

顧初只看了一眼就扭過頭。

“完事了吧？”

顧初語氣明顯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