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混著鐵銹味砸在臉上時,凌凜正盯著秦峰扣動扳機的手指。
那根手指她太熟悉了。
過去五年,無數(shù)次并肩執(zhí)行任務(wù)時,這根手指曾替她撥開***的瞄準鏡灰塵,曾在她重傷時穩(wěn)穩(wěn)按住止血帶,甚至在慶功宴上笨拙地給她剝過小龍蝦。
可此刻,它蜷曲著扣在伯萊塔92F的扳機上,槍口冒著青煙,**穿透她左肩的瞬間,帶出的血珠被雨幕劈成了碎末。
“為什么?”
凌凜靠在廢棄工廠的銹鐵架上,左肩的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卻還是死死盯著幾步外的男人。
秦峰站在雨里,白襯衫被雨水泡得透濕,平日溫和的眉眼此刻像蒙了層灰,手里的槍還在滴著水,和他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汗。
“凜,別怪我?!?br>
他的聲音比雨還冷,“組織要你死。
你太強了,強到……所有人都睡不著?!?br>
凌凜笑了,笑聲扯動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是“寒刃”的王牌,代號“凜”,從十五歲第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至今,從未失手。
組織說她是天生的殺手,冷靜得像冰,狠得像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信錯了人。
秦峰是她唯一的搭檔,是她在這不見天日的組織里,唯一敢卸下半分防備的人。
“就因為這個?”
她抬手按住流血的肩膀,指縫間滲出的血染紅了袖口,“五年搭檔,比不過一句‘太強了’?”
秦峰沒說話,只是舉起了槍。
這一次,槍口對準了她的胸口。
凌凜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猶豫,突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猶豫,只是不敢停。
組織的規(guī)矩,背叛者和目標(biāo),只能活一個。
她猛地側(cè)身撞向身后的鐵架,銹跡斑斑的鐵架應(yīng)聲晃動,上面堆積的廢棄鋼管嘩啦啦砸下來,正好擋在她和秦峰之間。
趁著秦峰躲避鋼管的瞬間,凌凜轉(zhuǎn)身沖向工廠邊緣的缺口——那是她早就勘察好的退路,只是沒想到,最后要用在逃離搭檔的槍口上。
雨水模糊了視線,身后的槍聲追著她的腳步響起。
**擦著耳際飛過,打在墻上濺起水泥碎屑。
她知道自己跑不遠,左肩的傷讓她速度大減,而秦峰對她的戰(zhàn)術(shù)習(xí)慣了如指掌。
果然,下一秒,小腿傳來一陣劇痛,**穿透了肌肉。
凌凜踉蹌著摔倒在缺口邊緣,身下是十幾米高的廢棄基坑,坑底積著渾濁的雨水,像一張等著吞噬一切的嘴。
秦峰追了上來,站在她面前,槍口對著她的額頭。
雨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落在她臉上,冰涼刺骨。
“對不起?!?br>
他說,聲音很輕,卻像**一樣扎進凌凜心里。
凌凜看著他,突然注意到他領(lǐng)口露出的半截吊墜——那是塊古玉,青灰色,缺了一角,是他上個月執(zhí)行任務(wù)時從一個古墓里順手拿的,當(dāng)時還笑著說“留著給你壓驚”。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己經(jīng)和組織里的人勾結(jié)了嗎?
連借口都找得這么敷衍。
她沒再說話,只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抬手拍向秦峰握槍的手腕。
秦峰猝不及防,槍掉在了地上。
而凌凜借著這股反作用力,身體向后一仰,墜入了基坑下的黑暗里。
墜落的瞬間,她好像聽到秦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又好像沒有。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雨水灌滿了口鼻,左肩和小腿的傷口疼得像要炸開,意識卻在一點點抽離。
她想,原來殺手的結(jié)局,也不過是這樣狼狽地摔進泥里。
如果有下輩子,再也不做殺手了。
這是凌凜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咳咳……”劇烈的咳嗽讓喉嚨火燒火燎地疼,像是被砂紙磨過。
凌凜猛地睜開眼,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
不是冰冷的基坑,也不是醫(yī)院的白色天花板。
頭頂是繡著纏枝蓮的青色紗帳,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霉味,身下躺著的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蓋在身上的被子又薄又沉,布料粗糙得剌皮膚。
這是哪里?
她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左肩和小腿的傷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各處隱隱的酸痛,尤其是喉嚨,疼得她連咽口水都費勁。
“小姐!
小姐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張圓圓的臉蛋湊了過來。
女孩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裙,梳著雙丫髻,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見她睜眼,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太好了!
您總算醒了!
青禾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小姐了……”小姐?
青禾?
凌凜皺起眉,陌生的稱呼和陌生的臉讓她心頭警鈴大作。
她試圖坐起來,卻被女孩按住了肩膀:“小姐您別亂動!
您剛從水里撈上來,發(fā)著高燒呢,大夫說要好好躺著!”
水里撈上來?
高燒?
混亂的記憶碎片突然涌入腦?!粋€同樣叫“沈凌”的少女,穿著華麗的衣裙,卻總是怯生生地低著頭;一個刻薄的中年婦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廢物”;一個梳著精致發(fā)髻的少女搶過她手里的糕點,扔進泥里;最后是冰冷的湖水包裹著身體,窒息感鋪天蓋地……凌凜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經(jīng)沒了迷茫。
她穿越了。
穿到了這個也叫“沈凌”的少女身上。
原主是鎮(zhèn)國公府的嫡女,母親早逝,父親不疼,被繼室柳氏和庶妹沈柔磋磨得性子怯懦,昨天被沈柔推下荷花池,嗆水加上受了驚嚇,竟一命嗚呼,讓她占了這具身體。
“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禾見她臉色發(fā)白,急得不行。
凌凜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用盡量平穩(wěn)的聲音開口,嗓子干啞得厲害:“水……哎!
水來了!”
青禾連忙端過旁邊桌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來,又用小銀勺舀著水,一點點喂到她嘴里。
溫水滋潤了干渴的喉嚨,凌凜稍微緩過勁來。
她打量著青禾,這是原主母親留下的陪嫁丫鬟,也是這府里唯一真心對原主的人。
剛才記憶碎片里,原主落水后,是青禾不顧被柳氏打罵,拼死跳下去把人救上來的。
“我睡了多久?”
凌凜問。
“一天一夜了!”
青禾眼眶又紅了,“昨天您被撈上來后就一首燒著,柳夫人只派了個小丫鬟來看了一眼,連大夫都是青禾跪著求管家才請來的……”話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房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嫡小姐嗎?
總算舍得醒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凌凜抬眼望去,門口站著兩個女人。
前面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桃粉色的羅裙,梳著垂掛髻,插著珠花,容貌嬌俏,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正死死盯著她——是沈柔,原主的庶妹,把原主推下水的罪魁禍首。
她身后站著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穿著墨綠色的錦繡衣裙,頭戴金釵,面容保養(yǎng)得宜,卻帶著一股刻薄相,正是繼室柳氏。
柳氏手里捏著一塊繡著并蒂蓮的錦帕,慢悠悠地走進來,目光掃過凌凜蒼白的臉,嗤笑一聲:“醒了就好,省得讓人說我們國公府苛待嫡女。
只是沈凌,你也太不懂事了,柔兒好心請你去賞荷,你怎么就掉到池子里了?
還偏偏弄丟了柔兒的玉佩,你說你……什么玉佩?”
凌凜打斷她的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柳氏被她問得一愣,似乎沒想到一向怯懦的沈凌敢打斷她的話。
沈柔立刻跳出來,指著凌凜的鼻子罵道:“你還敢裝傻!
就是我昨天戴的那塊羊脂玉玉佩!
我明明放在荷包里,就放在石桌上,你說你沒偷,那它怎么不見了?
不是你偷的是誰偷的?”
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這塊玉佩。
沈柔昨天故意在她面前炫耀,說那是柳氏給她求的護身符,價值連城。
后來兩人在池邊拉扯,沈柔失足(實則是故意)撞了她一下,她才掉進池里的。
“我沒偷?!?br>
凌凜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你說玉佩放在石桌上,我落水前,并未見你拿過荷包。”
“你胡說!”
沈柔急了,“我明明就放在石桌上了!
肯定是你趁我不注意偷了,掉進水里怕被發(fā)現(xiàn),就扔水里了!”
“哦?”
凌凜挑眉,目光落在沈柔的手腕上,“你說玉佩是柳夫人給你求的護身符,貼身戴著的?”
沈柔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如也,隨即梗著脖子道:“我、我昨天摘下來放在荷包里了!
不行嗎?”
“可以。”
凌凜點點頭,視線轉(zhuǎn)向柳氏,“夫人說我偷了玉佩,可有證據(jù)?”
柳氏沒想到一向任她們拿捏的沈凌突然變得伶牙俐齒,臉色沉了下來:“柔兒說是你偷的,自然就是你偷的!
除了你,還有誰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沈凌,你最好老實交代,把玉佩交出來,不然我就稟明國公,把你送到家廟去反??!”
這是要首接給她定罪了。
凌凜心中冷笑,殺手生涯教會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在對手的節(jié)奏里自證。
她沒有急著辯解,反而緩緩掃過房間,最后目光落在沈柔的裙擺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沒偷玉佩,不過……我倒是知道玉佩可能在哪?!?br>
沈柔和柳氏都是一愣:“你知道?”
“嗯?!?br>
凌凜點頭,聲音清晰,“昨天落水前,我似乎看到沈柔妹妹的荷包掛在池邊的欄桿上,被風(fēng)吹得晃了晃。
或許是我記錯了?
畢竟當(dāng)時被推得猝不及防,腦子有點亂?!?br>
“你胡說八道!”
沈柔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怎么可能把荷包掛在欄桿上!”
“哦?
我沒說荷包里有玉佩啊?!?br>
凌凜淡淡地看著她,“妹妹怎么知道我指的是裝玉佩的荷包?”
沈柔瞬間語塞,臉漲得通紅。
柳氏也察覺到不對,眼神一沉:“沈凌,你別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去池邊看看就知道了?!?br>
凌凜迎上柳氏的目光,眼底沒有絲毫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若是在池邊找到了荷包,是不是就能證明我沒偷?
若是找不到……”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柔微微顫抖的手指上:“那就要問問妹妹了,既然玉佩那么重要,為何會隨便放在石桌上,又為何在我落水后,第一時間不是找玉佩,而是跑來指責(zé)我偷了呢?”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沒首接指控沈柔,又把疑點拋了回去。
柳氏臉色變了變,她本是想借著“偷玉佩”的由頭,把沈凌送到家廟去,省得礙眼,沒想到這丫頭醒了一趟,竟像是變了個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威嚴的男聲:“吵什么?”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身著藏青色朝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面容剛毅,卻帶著一絲疲憊,正是鎮(zhèn)國公沈毅。
“老爺!”
柳氏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上前一步就想告狀,“您可回來了!
沈凌她偷了柔兒的玉佩,還不肯承認,竟還胡說八道……父親?!?br>
凌凜沒等她說完,先開了口。
她掙扎著想要下床行禮,卻因為身體虛弱,剛一動就踉蹌了一下,青禾連忙扶住她。
她臉色蒼白,聲音卻很穩(wěn),“女兒沒有偷妹妹的玉佩。
女兒方才只是猜測,玉佩可能掉在了荷花池邊,若是父親派人去打撈一番,或許能找到。”
沈毅皺著眉,看看臉色蒼白卻眼神清明的沈凌,又看看一臉慌亂的沈柔和怒氣沖沖的柳氏,心里頓時有了數(shù)。
他對這個嫡女向來忽視,只覺得她怯懦寡言,不成器,可今日見她,雖虛弱卻不卑不亢,倒不像會做偷雞摸狗之事的樣子。
“來人?!?br>
沈毅沉聲道,“去荷花池邊,還有池里,仔細打撈,看看有沒有一塊玉佩,或是一個粉色的荷包?!?br>
“老爺!”
柳氏急了,“不過一塊玉佩,何必這么興師動眾……住口!”
沈毅瞪了她一眼,“事關(guān)嫡女清譽,怎么是興師動眾?
若是找不到,再治沈凌的罪不遲;若是找到了……”他沒說完,但眼神掃過沈柔時,帶著明顯的不悅。
沈柔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柳氏見狀,知道今天這出戲怕是演不下去了,只能咬著牙,眼睜睜看著下人往荷花池去。
凌凜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這只是開始。
原主的仇,她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柳氏,沈柔,還有這個冷漠的父親……既然她占了這具身體,就不會再讓她像以前那樣活得窩囊。
寒刃雖落塵,凜刃未歸鞘。
從今天起,她就是沈凌,鎮(zhèn)國公府的嫡女。
誰再想欺她辱她,先問問她手里的“刀”,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凜刃渡:殺手王妃的掌心河山》,是作者悠小兮的小說,主角為凌凜沈柔。本書精彩片段:雨絲混著鐵銹味砸在臉上時,凌凜正盯著秦峰扣動扳機的手指。那根手指她太熟悉了。過去五年,無數(shù)次并肩執(zhí)行任務(wù)時,這根手指曾替她撥開狙擊槍的瞄準鏡灰塵,曾在她重傷時穩(wěn)穩(wěn)按住止血帶,甚至在慶功宴上笨拙地給她剝過小龍蝦??纱丝?,它蜷曲著扣在伯萊塔92F的扳機上,槍口冒著青煙,子彈穿透她左肩的瞬間,帶出的血珠被雨幕劈成了碎末。“為什么?”凌凜靠在廢棄工廠的銹鐵架上,左肩的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卻還是死死盯著幾步外...